秋風涼爽,十月末的天氣,北京傍晚已經很涼了。
暑假過去,學校現在的課程沒有以前多,大家總算是輕鬆了一點,不過也只是輕鬆一點點,畢竟,這個工作完了還有其他的工作,他們出版社還是很忙碌的。
出版社每週例會,寶珠坐在主要會議室的最前方,說:“開始吧,從寶樂開始。”
寶樂立刻翻開自己的筆記本,說:“新一期的報名圓滿結束,總部二部都滿員,這一學期輪崗的職工我已經分配好了。這是培訓學校的情況。下面我來說一下出版社的情況,我跑了上海,已經談妥了輔導資料的採購問題,他們統一採購我們所有現有的所有輔導資料。我跟的印刷廠對接過了,可以保證按時出貨。”
他點了點本子,說:“我這邊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
寶珠點頭,看向了關心,關心是副主編之一,主要負責的稽核內容,她立刻說:“教輔資料依舊延用之前的,我們今年秋天推出了新的作文集。作文集一共包括五十篇作文,全是我們補習班投稿,我仔細稽核過,過稿之後也正式的透過郵寄方式給他們郵寄了錄取通知和稿費。第一版中學生的作文書,我還是採取了這種模式。”
寶珠:“這樣可以,我們可以先試水,明年開春,一開學,我打算搞一個全國的作文比賽。”
“全國作文比
賽?”
寶珠點頭:“對,我會在報紙上宣傳,我希望能夠把熱度帶動起來。熱度帶動起來。讓人人都知道我們這個比賽,對我們是很值得的。”
“可是我們有自己的作文班,會不會被人說有貓膩?”
寶珠微笑:“我去請評委,不用自家人,保證公平性。”
“這倒是可以的。”
大家把眼下幾件事兒說完了,寶珠留下來發行部門的人,又留下財務部門,溝通之後才讓人離開。
出來之後他們才感慨,總覺得自家老大又要搞事情了。
不過,他們這心裡啊,怎麼還隱隱約約的好興奮呢。
他們公司擴大的越厲害,對他們越好,像是出版社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都沒有想過,補習班這邊的老師還多了“外快”,只要能夠出題,並且是很合適的題目,經過論證是可行,採用了就格外多了稿費。
其實現在這個時候,雖然讀書人有知識的人是很受人尊敬的,但是要說掙得多,還未必有人家工廠的工人掙得多,更不要說個體戶了。個體戶是聽起來不好聽啊,但是這會兒又不是七幾年那會兒了,現在大家見的多了,都習慣了。
就說他們首都,就有小老闆開著私家車轉悠了。
真的比起來,不管是當老師還是去分配的單位,掙錢都不算是特別多的。
但是現在,他們是真的感受到了知識的價值,他們基本上工資都有二三百了,這外面呢,普通工人都在四
十到六十之間。五十左右是常態。
像是發行部的小樊,他老家是洛陽下面農村的,他的高中老師,一個月才三十九,這就是相當不錯了。晚上還要帶班到晚上九點多的。
而他現在因為比較勤快,補習班課程也接,這邊也從來不拉胯,一個月工資已經三百九了。
這是他老師的十倍,可是能說他做的就是銅臭味十足嗎?
也不能,他做的也是好事兒,他們出的練習冊,也可以幫助很多學生的。所以小樊在這邊乾的很好。甚至帶著家人過上了好的生活。他是真心希望學校越來越好的。果不其然,隨著天氣漸漸冷了起來,眼看就要聖誕節了,他們得到了一個大訊息,他們公司再次擴大,這次擴大,不僅僅是增加了三部。
還同時增加擴增了印刷廠,寶珠買下了印刷廠旁邊的土地,加建了廠房。
寶珠和寶樂都忙的熱火朝天,戚玉秀又何嘗不是呢。
只不過眼看快要元旦了,她肯定是要回來的,這不,傍晚的時候,寶珠來車站接她媽媽。天氣很冷,昨天才下過雪,今天北方吹的呼呼的,寶珠攏了攏自己的大衣,原地跺腳。
隨著火車慢慢進站,寶珠的眼睛也亮了,總算是要來了啊。
寶珠哈了一口氣,聽到氣鳴聲,又看到人陸陸續續的下車,惦著腳兒東張西望。
“寶珠。”
一陣女聲響起,寶珠順著聲音看過去,叫:“媽媽!”
她立刻就跑過去
,只是跑到了一半兒,腳步戛然而止,她看著跟在媽媽身後出現的人,整個人都呆住了,愣呼呼的站在原地,看著人不眨眼。
她沒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揉過了,人還在,不是幻覺。
寶珠彷彿黏在了原地,動也不動。
戚玉秀含笑:“寶珠,你怎麼呆成這樣了?快看看誰回來了?”
戚玉秀身後的不是旁人,正是寶山,只不過,此時的他,像是一個十分陌生的人。
寶珠看著人,傻乎乎的呆滯。
“寶珠。”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人,但是已經四年多沒見了……
寶珠仰著頭看他,好半天,才說:“你……”
只說出一個字兒,又不知道說甚麼,歪了歪頭,只覺得陌生的可以。
這個時候寶珠就覺得,叫寶樂一起來了就好了,如果叫寶樂一起來,她就不至於這麼掉鏈子了。可是,一時間啊,她真是不知道說甚麼了。
她記憶裡的田寶山,雖然話少又硬石頭性格,但是其實人骨子裡是很溫柔很老媽子的,而且,還有少年的倔強氣。
但是現在的他,彷彿更是她不認識的雷啟韞,他一身黑呢子大衣,頭髮一絲不苟,給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
寶珠一時間竟然覺得這人完全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寶珠。”雷啟韞上前,他伸出一隻手,輕輕的攬住了寶珠,與她擁抱:“我回來了。”
寶珠僵硬的很,眼睛睜的大大的,像是根本反應不過來。
雷
啟韞輕聲笑,說:“怎麼了?不認識我了嗎?”
大概是他靠的太近,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寶珠竟然難得的安心了幾分,她再看他,終於開口:“哥哥?”
雷啟韞笑了出來,熟悉的氣息更多了。
他說:“我以為你要不認我了。”
他鄭重又認真的開口,說:“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寶珠深吸一口氣,微微眯眼,說:“你也知道啊?”
雷啟韞正好開口說點甚麼,倒是戚玉秀打斷了他們的話,她說:“你們不冷嗎?走吧,回去再說。”
她這一年在南方比較多,也習慣了暖和,突然回到首都,還真是覺得挺冷的,眼看這話要說到地老天長,自然是趕緊攔住,有啥事兒回家不能說呢。
寶珠:“哦對,走,我們回家。”
她上前:“媽媽,我來提行李。”
戚玉秀搖頭:“不用。”
這時寶珠又看到一個陌生人,金髮碧眼的。
“這是我助理艾倫先生,他父親老艾倫曾經做過我的家庭老師。”
寶珠:“哦。”
又有點奇怪:“他們叫一個名字啊。”
雷啟韞點頭笑。
寶珠:“真是奇奇怪怪歪果仁。”
她側頭看著寶山,覺得他真的跟以前的氣質完全不一樣了,寶山見她偷看自己一眼,又看一眼的樣子,忍不住翹起嘴角,輕聲問:“這段日子,你有好好努力嗎?”
寶珠嗤了一聲,說:“當然有。”
雖然她賺的錢不一定有寶山多,但是她也是做了很
多事情的。
幾個人一同上車,寶珠一腳油門就踩了下去。
“我的媽。”
戚玉秀:“寶珠,你這車開的挺猛啊。”
寶珠:“我最守交通規則了。”
戚玉秀:“我不是說你不守交通則,我是說你的水平還是這麼奇奇怪怪。”
委婉的說叫:奇奇怪怪。
直接的說叫:技術差,十分猛。
寶珠開車往回走,她說:“我們現在你送的那個四合院,現在寶樂不住校,我們都住在那邊。”
她繼續說:“我們當初說好的補習學校,我已經開起來了,現在開了兩家店,還有一家也裝潢的差不多了,現在已經招生過了,效果不錯,寒假正式上課。”
雷啟韞看著她的側臉,含笑聽著點頭。
寶珠:“我們還有……”
戚玉秀突然開口:“你好好給我開車。”
寶珠立刻:“哦。”
戚玉秀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她盯著前方,突然罵:“右邊過來這個車怎麼回事兒,轉向不打轉向燈嗎?這種人就不該開車,橫衝直撞的,像甚麼話!”
寶珠瞄了一眼她媽媽,抿了抿嘴。
認認真真開車。
他們家三個人,各個開車都不咋地,屁事兒還多。
寶珠上來就一腳油門,雖說沒人規定不能這麼開,但是好好開個車,一撅一撅的。自己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開車可棒啦。
而戚玉秀就是典型的不遵守交通規則該被噴死的忠實擁護者,她開車,是十分十分遵守交通規則的,但凡看到別
人不守交通則,就想罵人。
當然,她這樣還不算最過分。
他們家還有一個路怒症患者田寶樂。
明明現在道上兒都沒幾個汽車,更是完全不堵車,但是這人還愣是能開成路怒症,看這個車不順眼看那個車不順眼。就覺得全天下的人開車都沒有自己好。
不過這個事兒,遠道歸來的雷啟韞倒是完全不知道的。
不過雖然不知道,但是他跟大家都是最最熟悉的人,哪裡不曉得大家的性格呢。一眼就看穿了啊。
他也默默的坐好,想了想把安全帶也繫好,又看向了旁邊的艾倫。
艾倫接受到老闆的視線,好半天才瞭然,立刻照做。他和老闆,果然是沒有默契的。
倒是寶珠,想到他媽媽是甚麼性格,立刻好好開車,比考駕照還嚴謹呢,她開車回到家,說:“到了。”
寶樂還沒有回來,一行人進了門,屋子裡也涼颼颼的,寶珠:“我來的生爐子。”
寶山立刻說:“我來吧。”
寶珠:“你會嗎?”
她懷疑,他都不會了的。
倒是寶山笑了笑,說:“你可別看不起人,我很行的。”
“雷先生,我來吧。”沒有眼力見兒的助理又上前了,雷啟韞定睛看了他一眼,說:“不用,艾倫,你去找個賓館住下吧,不用管我了。”
“沒關係沒關係,這裡屋子多,我住在這裡就行。”
寶珠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曉得寶山從哪兒找的這麼一個神奇的助理,
超級不會看人臉色,沒有眼力見兒了。不過,莫名有意思。
沒有眼力見兒的人還在碎碎念:“這屋裡還挺涼的,我們是不是得買點厚……”
雷啟韞咳嗽一聲,直白:“你說的那些都不需要,你現在就去找個角落裡待著,需要你會叫你,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就別出聲了。”
“好的雷先生。”
助理先生撤退,寶珠翹起了嘴角,寶山看她的笑容,說:“他這人挺好的,就是沒多眼力見兒,而且,他們和我們成長環境不一樣,還是比較一根筋的,有話得很直白。”
寶珠心說,咦,這不是跟你一樣?
不過又一想,覺得寶山還是有些變化的,她低頭引著了爐子,寶山接過來接下來的活兒,說:“我本來想要夏天一畢業就回來的。”
寶珠豎起了耳朵。
寶山也不耽擱,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磨蹭的人,所以在第一時間就解釋:“我爺爺身體出了問題,加上,雷家的生意出了大問題,牽扯的我當時走不了。”
寶珠立刻問:“那雷爺爺沒事兒吧?”
寶山:“他還好,就是精神有點大不如前了。”
他繼續說:“我這次回來,是從香港過來的。我二叔三叔聯手我姑姑的婆家吃裡扒外,氣的我爺爺突然中風,人差點走了。不過好在,總算是搶救回來了。我爺爺意志很堅強,倒是緩和了過來,他處理了產業,我分到了他在香港的產業。現在我帶著爺爺在
香港定居。我可能暫時不能徹底回來,但是……”
他看著寶珠,格外認真:“好在也不像原來那麼遠,現在政策也比以前好了,我會經常回來的。”
寶珠這時消化了他的話,微微蹙眉,雖然不知道其中還有甚麼問題,但是想也不知道事情一定沒有那麼簡單。她看著寶山,說:“那你這次回來……”
寶山:“我跟薛主任,你還記得薛主任吧?我找了他,跟他打聽了你們的情況,知道媽媽在深圳,就直接過去了。”
他笑著說:“媽媽看到我的時候好震驚。”
寶山想到他媽媽目瞪口呆,忍不住笑的更厲害,說:“她都結巴了,以為自己做夢。當時的場景真是好笑的。”
戚玉秀一回來就整理東西,倒是沒參與他們的聊天。
不知道這兩個人在背地裡說自己呢。
寶珠嘟囔:“媽都沒說是跟你一起回來。”
寶山:“我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他看著寶珠,四年不見,他對寶珠沒有一點疏離感,她還跟以前一個樣子,就連長相都沒有甚麼變化,明明四年了,可是時間好像一點也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倒是他……他摸摸自己的臉,說:“我是不是老了很多啊。”
寶珠看他都很疏離了。
寶珠一愣。
寶山看著她,認真問:“我是不是老了啊?”
寶珠搖頭:“沒有的。”
停頓一下,補充:“看起來有點嚴肅有點兇,但還是你啊。”
寶山挑眉,寶
珠立刻:“哦,這樣倒是挺像你的。”
她淺淺的笑了出來。寶山含笑問:“哪裡像我?我很愛挑眉不成?”
寶珠點頭:“是的啊,你每次對甚麼事情有質疑或者不贊同的時候,都會挑眉。”
寶山:“我可沒質疑你。”
寶珠長長的哦了一聲,寶山看著她的眉眼,笑:“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一模一樣。”
寶珠重重的哼了一聲,寶山笑容更大:“這也很像你。”
寶珠微妙:“現在是互相拆臺時間嗎?”
“不是。”
他看著寶珠,低聲:“沒有的,就是想,熟悉起來。”
他不喜歡寶珠的帶著一點點界限的疏離,他喜歡寶珠還是像以前一樣活潑,眼看爐子已經生起來了,他說:“平時你也是自己回來就生爐子嗎?”
寶珠:“對啊,有時候是我,有時候是寶樂,看我們誰有空。”
寶山:“這小子怎麼這麼晚還不回來?”
寶珠倒是知道:“他很忙的啊,幸好有他幫我,我要是都指望你,才完蛋了呢。”
當初說好了要跟她一起辦補習學校,結果咧!
這個靠不住的人,說好了,人走了。
這幾年她一直都在橫衝直撞的往前奔,雖然,也確實很有意思啦,但是想一想這個人真的很靠不住啊。
寶山聽著寶珠碎碎唸的抱怨,心裡覺得即便是被她抱怨,都是很好的。
他微笑著,聽著她的吐槽。
寶珠睨著他,說:“那你這幾年在國外,都做甚麼了啊?來
呀比一比呀。”
好勝少女的日常比較。
“哥!!!”
一陣震耳欲聾的大吼聲響起,寶珠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寶樂已經如同一陣風衝進來了,他二話不說,抱住了寶山,叫:“哥,你終於回來了!!!”
寶樂激動的眼睛都紅了,相比於寶樂的激動,這麼看寶珠剛才真是好內斂呀。
寶樂抱住寶山,咣咣的拍他的後背,說:“我從夏天就盼著你回來,從夏到秋,從秋到冬,我都以為你要說不算話,徹底補回來了呢……沒想到,沒想到你終於回來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啊。”
咣咣咣,繼續拍。
寶山:“……我怎麼懷疑,你是藉著情緒激動來打我呢?”
寶樂:“嘿嘿嘿嘿……”
這人這個壞笑,竟然是……預設了。
寶珠:沒眼看。
寶樂理直氣壯:“你走了這麼久,我激動點也正常啊!對吧姐?”
寶珠:“對!”
這姐弟倆可是要站在同一陣營的。
寶山看著他們同款的傲嬌臉,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失笑,沒忍住,上前將兩個人都摟在懷裡,寶珠微微揚頭,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你這又是怎麼了……”
寶山:“高興。”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麼真誠的鬥嘴聲音了。
寶樂:“哥,你可別藉機打我哈。”
寶山:“……”他嘴角抽搐,說:“我可不是那種人。”
“你們三個這又是幹嘛呢?”
戚玉秀整理好東西,出來就看到他們這幅情意
深深的樣子,她說:“煽情差不多得了哈。”
娘四個坐在一起,戚玉秀看了一眼艾倫,艾倫總算難得有點眼力見兒:“請問房間在哪裡,我能不能提前去休息?”這個時候顯得自己十分的多餘。
戚玉秀:“我領你過去。”
她將艾倫送到房間,艾倫好奇的看,戚玉秀:“等一下吃飯叫你。”
艾倫:“???”
戚玉秀進了屋,說:“一起做飯?”
“好。”
寶山走的時候,寶樂還在高中,現在都十九了,個子都長高了不少,跟寶山並列站在一起,差不多高。寶山睨了他一眼,說:“看到你倒是覺得真的時間過去了。”
寶樂:“呵。”
戚玉秀他們家平時都是備著不少東西的,戚玉秀有囤貨的習慣,而寶珠也是有的。這樣回來了人,都不用去買菜,家裡就應付得來。幾個人都是很喜歡一起做飯的,平時忙的時候自然沒有必要,但是的這樣全家難得聚在一起的團圓時刻,一起做飯就是很有趣的家庭活動了。
戚玉秀燒水洗菜,說:“我習慣了深圳的暖和,一回來就覺得好冷。”
“媽,我來吧。”寶樂湊上前。
“沒事兒,熱水。”
戚玉秀看著寶山嫻熟的動作,說:“你在國外也做飯?”
寶山點頭,說:“嗯,我吃不慣那邊的西餐,家裡也有中餐廚師,但是我覺得他可能是在國外時間長了,做的中餐也不是很地道。我時常自己下廚。手藝
倒是完全沒有扔下。”
寶山開始剁雞肉,繼續說:“我在那邊讀了大學之後,就離開了家裡,住在學校附近,每週會回去一次。不過因為自己住,所以做菜的機會更多了。”
“國外的大學是甚麼樣子?”寶珠對這個還挺好奇的。
寶山:“跟這邊的學校不太一樣,不過各有各的特點,沒得說哪種更好,只能說適合不同的人。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們去我的學校看一看。”
寶珠嗯了一聲,隨即又問:“那你大學畢業,還繼續往下讀書嗎?”
寶山搖頭,說:“不了,我放棄了。”
寶珠詫異的轉頭看向他,寶山實在的說:“我的時間很不夠,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沒有太多的時間耽誤在那件事兒上,也許,不能繼續往下讀書很遺憾。但是再想一想,人總是要做出當下最好的選擇,我沒有辦法,我如果繼續讀研究生,根本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做其他的事情,也不可能今年回來。”
寶珠遲疑了一下,說:“你那個叔叔姑姑的,是不是對你很不好啊?那你們這次是全都處理清楚了嗎?”
要是擱了一般人,寶珠是絕對問不出來的,但是寶山又不是別人,她還是直白的問了出來:“我們也幫不上甚麼忙,但是我可以聽你傾訴的啊。”
寶山笑了起來,柔和的說:“其實也沒有甚麼,都處理好了。”
說完了,笑容斂了斂,抬眼,眼中帶著陰冷
:“今天我還做不了更多,但是今天不行,不代表明天不行,後天不行。這次的事情,我不會算了的。”
雖然他跟爺爺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自從他被找回去,他是曉得的,爺爺是真心的對他,也是一力的支援他。可以說,除了血緣關係,這麼多年,他們的感情也是很好的。
可是,就為了錢,就為了那麼一點點錢,他們就吃裡扒外。
如果不是這些人吃裡扒外,爺爺不會受到刺激,一下子出了狀況。他還記得當時在手術室門口,那些人的嘴臉。即便是已經過去了,寶山也一分一毫都沒有忘記。
他說:“我的事情,你們不用擔心,我心裡都有數兒。”
寶珠有點擔心的看著他,隨即垂眸想了想,又曉得寶山總歸也不會做甚麼不合法的事兒,這點信任,她還是有的。既然是有的,自然也就不擔心了。
她說:“那你這次回來,你爺爺自己在香港?”
寶山搖頭:“不是自己,還有別人,我們在英國的老管家還有保鏢都在。我也不會放心把爺爺單獨一個人留在那邊的。”
寶珠:“那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就留在香港?我總覺得心裡忐忑,不是說那地兒在這個時代挺混亂的嗎?”
寶山微笑:“我應付的來,再說,我爺爺在那邊有人脈的。放心,沒問題。我爺爺給我留的是一家影視公司和院線,我接手之後,打算給搞起來。這個時候正是
那邊兒影視行業繁榮的時期,我不會放過的。不管在哪裡賺錢,難得有這樣的好機會,我們怎麼放過呢?”
寶珠想一想,也是這麼個道理。
“大概明年春天,我也會回深圳投資。”
寶珠哦了一聲,終於沒再問了。
可是寶珠不問了,寶樂倒是說:“哥,那你這次住多久啊?”
既然不能總是留下,那肯定是要走的,他認真的問了起來。
寶山:“至少半個月吧,我想回老家一趟。”
他認真的說:“我想回老家祭拜爸爸。”
戚玉秀一愣,隨即點頭:“是該回去一趟的。”
其餘西他們都是每年清明節回老家,不過如果寶山想回去,也好的。
她說:“其實這幾年,家鄉也變化了,你回去,就會發現很多人很多地方都不一樣了,大家條件也比以前更好了。咱們也正好回老房子看一看。”
老房子的日子,是他們過的最快樂的時候,那個時候啊,明明好像人很窮,但是卻過的不差,誰讓他們有能幹的寶珠呢。他爺爺一直都覺得他吃了苦,但是寶山知道,自己沒有的。
他想起一些小時候的時候,嘴角都噙著笑意,只覺得快活極了。
“你知道大山嬸嬸吧,他們家現在都搬到……”
“你知道沈安吧,誰能想到哦,她都變得勤快……”
“你大舅今年因為身體原因提前退休了,他搬回了老家,他說年輕的時候就當兵離家這麼多年,終於可以回家了…
…”
寶山微笑聽著,其實這些跟寶山一點都沒有關係,但是他願意聽媽媽說話,這麼多年了,這些絮絮叨叨的碎碎念,是他最懷念的。他問道:“大姨一家還好吧?”
他們家處的最好的,就是大姨家了。
“好著呢,你大姨年紀大了,上班受不了,給工作給了文子媳婦兒。她以前在單位裡是臨時工,現在是正式的工人身份了。他們夫妻倒是運氣不錯。終於輪到了分房,一家搬出去了。濟寧畢業分配在省城,組織上照顧他們夫妻兩地分居,給張桃花也調過去了。他們也分了房。”
說起這些,戚玉秀真是為大姐高興,她說:“以前房子不夠用,大家聚在一起感覺摩擦都多,現在都搬出去了,反倒是好多了。你大姨家的老爺子和老太太前兩年一起走了。老太太走了,沒到一個星期,老爺子就也跟著走了。以前總是覺得地方不夠住,現在這房子裡只有他們兩口子,還覺得格外的冷清。柱子這個孩子是最孝順的,他曉得父母心裡失落,所以讓明偉和明麗回家住了。倒是你二表嫂背地裡不太高興,覺得柱子夫妻心機多,是提前先佔著老人的東西,算計人。不過他們家,她說話不好使。”
雖然戚玉秀跟大外甥接觸的不多,但是她是很喜歡這個孩子的,她還記得,當初柱子剛上班,明明要往家裡交錢,自己手裡也沒甚麼錢,但是卻願意拿
出來給她,支援她。
雖然那個時候她不需要,但是不需要歸不需要,她知道柱子這個孩子的好心。她不能不領情。
戚玉秀從來都不是糊塗人,心裡門清兒呢。
“你大姨家,文子和他媳婦兒是心眼最多的,不過文子心機雖然重但是人不壞,也能壓得住媳婦兒,倒是沒啥……”
“那姥爺家呢?小舅呢?”
戚玉秀:“他們倒是過的很好,這老兩口,多少年前你不是都該清楚了?自己可金貴自己了,現在也是一樣。你大舅大姨,我們幾個都給他們生活費的。我一個月一人給他們十塊,這一個月是二十,一年二百四。就這已經可以讓他們生活的很好了。我在深圳那邊,每年包了他們過年過節過生日會給他們寄服裝。他們就很開心了。以前我總是覺得他們偏心,後來想一想,那個時候大家都窮,其實也沒有甚麼偏不偏心的,你大舅和小弟也沒有得到更多。這老頭老太太就算是偏心,都是有限,因為他們最偏心的就是自己了,其他人都得靠邊站。那可真是很懂的對自己好。他們現在跟著小弟住,多少倒是能夠偏一點他們,但是也是有限的,我又不在老家,他們能多照顧,我是願意給點錢的。畢竟他們好好的給我養大了,對比其他人家對閨女,我們家已經算是好的了。我心裡有數兒的。”
她結婚那會兒是五幾年,那會兒多少人家嫁女兒
就是為了換彩禮,他父母倒是完全沒那麼做。
這老頭老太太有種詭異的自私精明,他們幫不了你太多,但是也不拖後腿,更不會為了錢出賣人,這樣的要求好像看起來很低,但是戚玉秀曉得,就算是現在八二年末了,嫁閨女要彩禮貼補的兒子的也比比皆是。
這麼看,他家老頭老太太其實也還成了。
戚玉秀現在不缺錢,所以她倒是樂意用不多的錢讓大家都滿意。
“這兩年,你姥爺那邊,還有你大舅大姨,我都包了他們的服裝。你小舅有時候跟我要,我也不為難他。反正老兩口跟他們一起住呢,他們伺候老人,我樂意出點錢的。”
寶山聽著他媽說這些,笑著問:“那大舅回去沒跟姥爺他們住在一起?不是都說跟長子一起住?”
“那倒是沒,你大舅這都走了多少年啊,三十多年了,他們生活習慣都不一樣,咋能住在一起?所以還是分開住,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現在也不像以前那麼不方便了,還是可以的。”
寶山點頭:“那大舅的兒女呢?不是都結婚了?這次就千里迢迢的分開?”
戚玉秀搖頭:“沒有,跟著回來了。”
說起這些,戚玉秀又有話要講了,她說:“你們大表姐,離婚了。所以一家子一起搬過來了,正好也換一個環境,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說起戚大哥家的大女兒,她是這些小輩兒裡最早嫁人的,畢竟年紀最大
嘛。只不過因為嫁人之後婆婆鬧妖兒,丈夫大男子主義,吃了些苦頭,後來生了三個女兒,婆家那邊整天的找茬兒,特別是她男人升了職位,自以為了不起,在外面有了人,回家更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甚至動了手。這個時候就看出混人的好處了。
倒是也巧合了,戚小弟家的大兒子大寶正好領著媳婦兒去那頭兒治療不孕,一聽大堂姐讓人揍了,立刻就糾結了人,也難得他只是去看個病竟然就能七七八八認識不少人,這不,他領著一群人,還有戚大哥的兩個兒子,這幾個小子直接就給姐夫揍了,揍得鼻青臉腫,還直接把他在外面不三不四的事情告到了上級。
這些人把事兒鬧得很大,結果就是戚大哥的大女兒直接離婚了,三個女兒都歸她。不過她也不是忍氣吞聲的,把那家子扒了一層皮,如果不是為了女兒以後的政審,她都能給這個男人送進去。
這個時候作風不好可是要抓人的。
不過就這,她也沒算了,孃家給力,就是這點好。
只不過啊,因為在當地鬧得太大,面兒上不太好看,畢竟這個時代就是這樣,明明是男人犯了錯,但是好像女人不包容,就是女人的不是。
特別是一些女人,不譴責男人,反而是覺得女人不賢惠。
戚大哥氣得很,但是他更不想女兒受影響,反正二兒媳家裡本來就不是那邊的,而小兒子還沒結婚。他就做
出一個大決定,搬回家鄉。
寶山走了四年多,現在回來真是覺得好多人好多事兒都不一樣了,他聽得很認真。
寶樂眼看大家碎碎念個不停,真摯的感慨:“我們彼此好像是十萬個為甚麼,你問我,我問你,沒完沒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點頭稱是。
可是這又有甚麼關係呢?久別重逢,不就是這樣的嗎?
戚玉秀:“這不是家裡的事兒嗎?總是要說一說的。再說,你自己不是還問。”
寶樂理直氣壯:“對啊,我好奇嘛!哥,你在國外,跟原來咱們看電視裡那些,一樣嗎?”
寶山想了想,搖頭:“不太一樣,當然有相似的,但是也有很多的不同。畢竟,咱們這頭差了……那頭兒也是一樣的。不過跟國內還是不一樣,社會文化不一樣,我假期的時候也走了幾個國家,總的感覺都差不多。”
寶珠聽著這話,幽幽:“你讓我努力拼搏,你自己都是玩玩樂樂?”
這是幹人事兒?
寶山立刻:“沒有,我也有努力的,開始那大半年,我其實都在適應那邊,也主要是在練習語言。語言不通真的不方便。後來我習慣了,也適應了,才開始琢磨起來其他。最早的時候,我基本上會搞一些倒賣的活兒。我所在的地區,咖啡豆產量比較好,我開始就是賣這個,後來漸漸賺了些錢,我投資了股票……”
他們社會環境不一樣,努力的方面也不一樣。
寶山
娓娓道來,寶珠也聽得很認真,不過也確實發現,果真是,完全不同。
不過,也不是沒有可比性,像是很多人去深圳拿服裝回自己所在的城市賣,不是一樣的嗎?
“股票這種東西,你們還是少沾吧,我總覺得這個東西有點嚇人。”戚玉秀還記得,自己可是看過大時代的,她不是不懂那些東西,但是就是覺得這東西嚇人。
寶山含笑點頭,說:“我會注意小心的。”
他補充:“我都是小打小鬧,就自己憑藉學的東西練練手。”
頓了一下,他壓低聲音:“而且一些大的事情,我能避開的。”託以前沒有甚麼娛樂的福,他們可下載過太多東西看,以助於……心裡有數兒。
戚玉秀聽了,終於點頭:“這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