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首都,寶珠他們真是歡快極了。
他們這個年代的人對北京是有著很大的憧憬的,寶山寶珠幾個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各個景點。招娣跟著逛了兩天,默默的撤退了。她發現,這家子的體力是真好。
而且,十分有能量,從早到晚,他們竟然能一直興奮下去,完全不用休息的。
田招娣其實也不是甚麼也不幹的大小姐,但是要說接連精神頭十足,她真是做不到。本來坐了四天的火車就夠疲憊了,再繼續大街小巷,她扛不住了。
李建棋倒是能扛得住,一路跟著他們。
不過也真是累的夠嗆。
但是雖然累,但是玩的倒是很不錯,大概是這次一起來京的關係,大家都對彼此有了點不同的認識。以前的時候李建棋覺得戚玉秀家跟自家的家境差不多,但是真的來往起來才覺得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兒,他們家條件明顯好很多的。
而戚玉秀他們知道招娣高中的時候就在偷偷賺錢,但是不知道李建棋的情況,可是看他的一些舉動,也看得出來,他那幾年肯定也不是隻掙工資的,想來也是倒騰了東西,要不是這樣,不能解釋他手頭的寬鬆。
至於招娣,又是一樣的了。
總之,大家都對彼此多了點認識。
不過大家誰都不多提甚麼,彼此心照不宣的。
不過四五天的時間過得也很快,轉眼間就到了寶珠他們報
道的日子,戚玉秀一家跟李建棋還有招娣都分道揚鑣,現在可沒有甚麼電話可以留,招娣說:“我知道你的學校,你也知道我,有事兒我們再聯絡。”
寶珠點頭:“成。”
戚玉秀:“走吧,領你們去報道。”
雙方告別,戚玉秀跟幾個孩子一起往北大過去,一路上,她倒是說:“我一直都覺得大娃雖然有能耐但是是個求穩的人,沒想到他也會偷偷做小買賣。”
寶珠笑著揚眉:“媽媽就知道他是做小買賣了?”
戚玉秀得意了一下,說:“那是自然,談話間能聽出來的。”
對許多東西的價格如數家珍,提到那些東西拿回去會有甚麼樣的差價,這是典型的小生意人思維啊。她也是倒騰過這些的。
寶山:“我覺得,媽猜得對。”
他說:“你們發現沒,咱們來的時候,火車每到一個地方,其實都有人在偷偷散貨?我發現他特別留意這個。”
這種是現在特有的方式了,相比於後世的網購方便,坐在家裡就能買任何東西。他們現在貨物十分的不通暢。一地的東西倒騰到另外一地,那是很稀罕的。這就催生了一種特殊的現象,火車站很多二道販子,雖然現在沒有人直白的提出來,都是偷偷摸摸,但是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了。
有人從外地過來,每一站停留的時候會將貨散給在車站等著收穫的人,其實也未必是認識,總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
事兒。
“我估計他是感興趣的。”
戚玉秀點頭,認可了寶山的話,同時也說:“他能這樣很好的。不能總是想著爭死工資。”
別人不知道,他們還不知道嗎?
工廠雖然看著好,也是大家現在最羨慕的,可是九十年代下崗浪潮起來會變成甚麼樣,真就不好說了。
“好啦,這些都不重要,都是別人家的事兒,我們到了哎。”
他們距離學校真的不太遠,繞過來就是了,此時學校已經掛上了迎接新同學的條幅,一眼就能望去,迎風招展,而負責報道工作的老師都在剛入校門沒有多遠的地方安排了桌椅,各個院系,都匯聚於此。
不過也是因為他們是第一屆考生,這就導致現場沒有甚麼學生幫忙,不然看著年紀都挺大的。好在呀,這樣倒是能跟報名的學生區分開來。
這一屆是出了名的各個年紀都有,寶珠看到很多一瞅比她媽媽還老的人都在報道,也幸好現場負責的老師看起來年紀更大,不然還真是不好分辨了。
寶山和寶珠兩個人走到他們學院的隊伍,排上了隊。
一大早的,過來報道的人就挺多了,他們前邊也不少人呢,排在寶珠前邊的男人看著至少四十,回頭看向了他們,驚訝於他們的年輕,說:“你們可真年輕啊,是應屆生吧?”
寶珠點頭,說:“對的呀。”
中年男人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因為這一屆高考不拘泥於婚否和年紀,
所以很多年紀大的人,但凡是有點年輕的,一看就知道是應屆生。
他樂呵呵的:“我是這一屆的,叫王鵬,我今年二十九,是江蘇那邊的知青。”
寶珠眼睛瞪的溜溜圓兒,寶山也驚訝了一下。
他們兩個人都不作偽,中年男人抄了抄頭髮,嘿嘿笑說:“我看著是老了點哈。”
豈止是老了點,那是十分著急了。
寶珠以為他至少四十,結果他竟然才二十九?
那豈不是才比李建棋大三歲?
再看李建棋的長相,可比這位年輕多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我叫田寶珠,這是我哥哥田寶山。”寶珠自我介紹了一下,說:“我們是吉省那邊過來的,我們是應屆生考上的。”
這個不用說年紀,就知道肯定不大了。
王鵬:“你們運氣真好,直接高考,倒是不用下鄉……”
寶珠:“我們本來就住在農村的呀,要不然也不用下鄉的,就是正常下地唄。”
這下子換成王鵬驚訝了,這能不驚訝嗎?他們一看就是條件很不錯的家庭。
少男少女都穿著白色的毛衣,外面套著灰藍色棉襖,這棉襖可不是他身上這種正正好好侷促的棉襖,而是寬鬆又肥大的,都到膝蓋下的位置了。
一看就很大,不知道要用多少棉花呢。
而腳上呢,又蹬著皮靴子。
這個打扮,真的不像是村裡來的。
再加上,這人看起來也是白白淨淨。
“呵呵,呵呵呵。”王鵬驚訝的咧,不過又說
:“你們兄妹都考上了啊?真厲害。”
寶珠嘿嘿笑,說:“那是呀,我們聰明嘛。”
王鵬:“……”
一時間,還不知道怎麼接這個話了。
“田寶珠?”
幾人說話似乎引起了別人的注意,這時排在更前邊一點的一個眼鏡兄回頭,視線落在寶山的臉上,高興:“寶山,是我啊,江林,記得不?咱們一起坐火車去省城參加比賽?我是市一中的啊。”
別看以前考試的時候沒甚麼,但是在外地遇見了,總是感覺完全不同的,格外親近了不少。
“記得我不?你還借我書了。”
寶山:“記得,你沒甚麼變化。”
還是看著瘦弱,戴著厚重的小眼鏡。
他們還真是沒想到,能在首都遇見認識的人,他們那次作文比賽之後,後來又在別的比賽遇見了幾次,不說有來往,彼此倒真是有點小熟悉的。
小眼鏡幹別的不行,提起學習呱呱叫:“我聽說你考了咱們省理科狀元,牛逼啊兄弟。”
這話一出來,大家都齊刷刷的往這邊看,寶山正要說話,又被小眼鏡搶過去了,他看向了寶珠,說:“田寶珠,你也在啊,哎對對對,你雖然學文,但是這個專業文理都招。你們兩個真厲害啊,我聽說你是文科狀元啊。啊啊啊你說你們兩個怎麼這麼厲害,我爸媽就在家說,她要是養這麼兩個孩子,死了都能詐屍。”
“噗!”周圍都噴了出來。
小兄弟,你可真會聊天啊
。
不過震驚之後,大家也看著這對兄妹,感慨這話雖然誇張,但是也不假。
“你們自己來的嗎?”
寶山和寶珠終於獲得了說話的機會,寶珠感慨哦,她竟然有搶不上話的時候,寶珠鼓鼓臉蛋兒,說:“我媽媽和弟弟送我們來的。”
她指了一下站在不遠處的母子二人。
小眼鏡:“你們兄妹學習都這麼好,你家小弟壓力一定很大吧?”
寶山寶珠齊刷刷的看向了正在“社交”的寶樂,這小少年不知道怎麼跟別的家長搭上話了,正聊得熱火朝天呢。
寶山:“那倒是也沒有,他學習還不錯。”
小眼鏡推推眼鏡:“那就是你家基因好了。”
寶山寶珠:“……我們也付出努力的。”
他們不是家裡基因好,而是有神之運氣可以學的更多。
他們接觸的各種知識和題型,是別人的無數倍了。這樣下來再怎麼都不會很差的。
幾個人說話的功夫,倒是也排到了他們,小眼鏡已經開始登記了,他登記完了沒走,等著寶山寶珠他們。不得不說,這人以前看著不是話多的人,但實際上……呵呵。
小眼鏡自己還在叨叨呢:“我以前都沒甚麼人聊天,每天忙著學習,現在上了大學終於解放了。”
王鵬:“……看出來了。”
作為剛剛認識的人,他都看出來了,這位以前似乎真是憋得狠了,以至於他說話的時候別人都插不上話。
輪到寶珠,她把錄取通知書還有
證明一系列材料交了上去,負責的女老師抬頭看了她一眼,說:“原來你就是田寶珠,你是咱們專業的第一名。”
寶珠:“哎?”
“小姑娘很厲害哦。”老師似乎是南方人,說話吳儂軟語的。
寶珠聽了這話,翹起了嘴角,笑的大眼睛都彎彎了。
她說:“我很高興自己能考第一。”
他們專業文理都收,文科成績普遍都比理科高一些,當然錄取分數也高一些。所以這就導致,文理都有,肯定是文科分數高能拿第一的。
“這個田寶山是你甚麼人?”
寶珠立刻:“是我哥哥。”
女老師點頭:“我估計就是這樣,他是第二名,不過其實如果仔細分辨的話,你們都算第一了。”
寶珠的小手兒拉了拉寶山的衣袖,寶山笑了出來,他探頭往前看,女老師正在記錄,一抬頭,冷不丁整個臉瞬間刷白,似乎是沒有控制住自己,她啊了一聲,尖叫出來。
寶珠寶山:“???”
“老師您沒事兒啦?”
“怎麼了出甚麼事兒了?”
周圍立刻有人圍了上來,一位老同志也看了過來:“怎麼……啊啊啊!有鬼啊!!!”
過來扶著女老師這位也震驚了,發出尖叫雞一樣的叫聲。
寶山:“我……這麼嚇人嗎?”
他這就長得像鬼了?
現場發出此起彼伏的慘叫。
寶珠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瞪圓了眼,幹啥這樣說她哥哥?
不過好在啊,這些人倒是很快的反應過
來,再看他,結巴:“你你你……”
寶山:“我叫田寶山。”
“田寶山?”
“對不起啊,嚇到你們了,就是你跟我們的一位故人長得有點像……”
寶山:“……”
這個話,他聽過的啊。
就在老家的時候,那些過來研究運送隕石的專家嘛。
他微笑:“我也聽別人說過。”
寶山簡單的說了兩句,寶珠點頭附和補充:“對對,當時他們看見我哥哥也跟見了鬼似的。”
大家畢竟是成年人,這個時候已經緩過來了,再看寶山,確實不會是他們認識的人。不過驚訝還是真的驚訝的,好幾個老師圍著寶山,緊緊的盯著他看。
這個說:“眼睛像,眼睛最像。”
那個說:“胡說,我覺得是整體感覺,就不光長得像,整體氣質也像……”
又來一個說:“我覺得五官都像,不過還是挺不一樣的,他稜角分明,老雷偏文質彬彬一些。”
“對,還是有點不一樣的,乍一看像,仔細看其實很多地方不太像。”
“哎我覺得……”
寶山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大熊貓,正在被人圍觀,不僅這些人圍觀,其他人也看西洋景兒一樣。
“如果不是年紀不合適,我都要覺得是老雷的孩子了。”
這是大家共同的心聲。
但是算一算,不太對。
如果說是他們認識的雷教授的兒子,田寶山就太年輕了一點;
如果說是孫子,那麼年紀也對不上的。
如果雷教授還活著,那自然怎麼
算都行,但是偏偏是,他早就不在了。所以這個年紀肯定就不對了。
“你家是吉省那邊的?吉省哪裡的?你家還有甚麼親戚?這人咋就能長得這麼像?”
寶珠看著這些人熱烈的討論起來,弱弱的說:“那個,能不能……先辦理手續?”
這人越排越多了啊!
這個時候,大家終於後知後覺了。
按理說,要是再擱了個半年,第二批學生入學,可能都不至於是這麼個效果,現在為啥是這樣呢?還不是因為,沒有幫手啊。第一屆恢復高考,人就這麼多,大家可不是就齊上陣。
正是因此,就導致田寶山被圍觀了。
但凡是晚半年,有個學會幫忙,都不至於。
“對對對,先辦手續。”
女老師終於想起被扔在一旁的小寶珠了,她說:“這是你的材料,還有,你分配到的宿舍,你看到這條路了嗎?往西走……”
寶珠哦了一聲,輪到寶山,女老師幽幽感慨:“我年輕的時候,男神就年輕;我老了,人家還年輕……”
寶山沒忍住:“我真不是。”
女老師:“我知道你不是,但是架不住長得像,我有這種感覺……”
她惆悵的很,迅速的給寶山辦理了手續,擺手:“走吧走吧。”
寶山和寶珠終於解脫出來,明明是挺冷的天,生生搞了一身汗。
一旁的江林和王鵬還在等他們,江林是因為他鄉遇故知,而王鵬就是純粹的閒著也是閒著。
幾個人一起走,寶
珠立刻跑到她媽媽面前,叭叭叭的說著剛才的事情,戚玉秀驚訝:“原來還真是這樣啊。我說那邊怎麼那麼多人。”
寶山:“……你為啥您沒過去看看我?”
戚玉秀輕飄飄:“我知道你們不能惹事兒的。”
她對這些還是有明顯的認知的,而且眼看著那麼多的學生老師的,戚玉秀還覺得有點露怯。
她說:“走吧,咱們去宿舍。”
這個時候王鵬真是要感慨了:“你媽媽看起來很年輕啊。”
想也知道,寶山寶珠都十八十九了,戚玉秀至少也要四十了,可是,你說她三十出頭,也是有人信的啊。這就很讓人悲傷了,王鵬比戚玉秀這個當媽的看著還老。
王鵬很惆悵,偏是還有個不會說話的小眼鏡江林,他說:“嗯吶,真年輕,看著比你還年輕好多。”
真是萬箭穿心。
王鵬:“……我才二十九啊。”
他才二十九啊,二十九二十九啊!
王鵬一萬個悲傷,戚玉秀倒是高興的,沒有人不喜歡被人誇獎年輕啊。她自然也是不例外的啊。
要說,人真的很怕對比,戚玉秀在這場對比裡,完勝。
戚玉秀今年三十九,但是要說起來他真是不像四十出頭的人,她是長得黑沒錯,但是吧,這人營養跟得上,心態也好,就是會體現在面相上的。
這些年,寶珠從小不點小蘿莉長成了大姑娘,可是戚玉秀和十來年前沒有甚麼變化。
甚至,看著比十來年前狀態還
好了一點,那個時候要為生活奔波,每日只能不知疲憊的幹活兒,後來吃好喝好營養品都吃的,哪裡能不好呢?
再加上,她出門在外,想著是來首都了,肯定是也挑比較體面的衣服換上,人靠衣裝,總之,這人看著就三十來歲。
“阿姨,你多大啊?”江林好奇了。
戚玉秀:“三十九了啊。”
江林立刻同情的看向了王鵬。
他說:“阿姨,我媽媽比你大兩歲,但是看著像是你的阿姨。”
戚玉秀:“……”
寶珠小小聲:“我覺得你媽媽要是聽到你說這個話,能錘死你。”
江林淡定:“我媽不介意的,她都習慣了。”
寶珠長長的哦了一聲。
雙方走到寢室樓,他們分配的寢室樓,離得不遠,一條路的兩側,一頭兒是男生寢室,一頭兒是女生寢室。寶山果斷:“我要先去送妹妹了。”
江林探頭看了看,說:“我們幾個是一個寢室,你喜歡啥樣位置,我幫你先佔上。”
寶山倒是淡定:“甚麼樣的都行。”
這些事兒他倒是無所謂的,不過他也沒有辜負人家好意,說:“你給我佔個上鋪吧,我不想誰下鋪。”
江林:“???”
王鵬:“???”
他們都覺得,下鋪更好哎。
但是看田寶山,不像是開玩笑啊。
“你說真的啊?”
寶山點頭:“嗯。”
“……行叭。”你高興就好。
戚玉秀領著幾個人去送寶珠,她也好奇,“你咋稀罕上鋪呢?”
這個
時候大家都是比較喜歡下鋪的,上鋪總是沒有下鋪方便的。
寶山沒猶豫,說:“我怕髒!”
他直白:“男生寢室沒那麼講究的,我倒也不是說就愛乾淨,但是能幹淨點,總是好的。”
如果是在下鋪,肯定要收拾的更頻繁一些的。
寶珠堅定搖頭:“勤快收拾,我也要睡下鋪,感覺自己會掉下來。”
大家都笑了起來,寶珠的寢室在二樓一進門就看到只有一個女孩子在,她正低頭整理東西,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輕聲說:“你們好,我叫關心。”
寶珠笑眯眯:“我叫田寶珠。”
關心小聲的哦了一聲,問:“我是第一個來的,其他的位置,你看看自己選一個。”
寶珠哎了一聲,這個房間是長方形直筒八人間,一進門左右位置就是櫃子,左四右四,上下各兩個,床鋪也是一樣分佈,關心第一個來,選擇了靠窗的右邊下鋪,寶珠就選擇了和她正對著的左邊下鋪。
寶山看了一眼,說:“這邊床鋪和櫃子對應,你選了下鋪,櫃子也在下面這個。”
櫃子和床鋪都編了號,住宿說明也寫的很清楚,寶珠點點頭,說:“那是正常的,哪能全是好的地方。”
大家都想要下鋪上櫃,可是哪兒這麼多好事兒呢。
不過寶珠自己倒是無所謂的,下面的櫃子也是一樣用。
她整理東西,不得不說,這個時候就看出他們帶的東西多了,關心一個
人好像根本沒有太多東西,鋪過了床鋪就結束了,倒是寶珠,衣服和其他用品竟然給櫃子塞得滿滿的,床鋪上還放了不少的東西,寶珠攤手,惆悵說:“怎麼辦啊。我的東西放不下。”
寶山:“我下樓去問問。”
寶珠:“哥哥最好了。”
寶山下樓,寶樂立刻跟上:“哥,我跟你一起去。”
寶珠說:“你的東西好少啊。”
關心輕聲:“我是本地人,缺了甚麼能在回家拿的。”
沒一會兒的功夫,寶珠就摸清了,關心是本地人,家裡有上頭有一哥一姐,下頭有一個弟弟。她排在中間,她爸是公交車司機,她媽是國營公交公司的食堂二師傅。
當然,寶珠也簡單的介紹了自己的情況。
寶山很快的去而復返,這次回來,帶著一個木頭箱子,還有一個水壺,寶珠好奇:“咦?”
寶山:“學校有一個代銷點。”
寶珠高興了,說:“那倒是挺方便的,那邊還有賣甚麼?”
寶山:“基本生活用品還是有的,多餘的倒是不多。”
這話說的啊,跟沒說一樣。
寶山自己也想到了,笑了一下,說:“就,點心是有的,水壺是有的,毛巾是有的,箱子也有幾個。不過毛巾那種都是要票的,我沒有,就沒買。”
寶珠點頭:“哦哦。”
她將東西裝好了,將箱子推到床下,隨即又將暖水瓶放在一側,暖水壺裡的水已經打好了,寶山說:“你晚上洗漱要用的。
”
寶珠俏生生的笑,說:“真好呀,我哥哥最好了。”
“小馬屁精。”
關心此時已經側躺在了床上,她看了一眼他們,有幾分羨慕。
有人幫忙有人奔走,總是好的。
眼看地上還有一個大的編織袋,她提醒:“你們還有一個袋子沒收拾。”
寶珠:“哦,那個是我哥哥的。走,我們去你那邊。”
寶山點頭:“行。”
這時就連關心都有幾分詫異:“你哥哥也是這個學校的?”
寶珠:“對的呀。”
關心又開始羨慕了。
不過,他們還沒出去,外面就傳來呼呼喝喝的聲音,一個大嗓門的壯漢拎著袋子,身後跟著一個聒噪刻薄相的婦女,跟在他們身邊的是一個雙馬尾的姑娘。
婦女一進門就不樂意:“哎呀,靠窗的位置沒有了。”
隨即一雙吊稍兒眼就開始瞄寶珠和關心的位置,嘴上說:“咱們來這麼早怎麼沒有好位置了?哎呀,這可這麼辦啊,我們家蘭子可不能睡在門口啊。”
只不過她說完了,倒是沒有一個人謙讓。
她臉色不好看了,蘭子倒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推開她媽,說:“媽,就這兒吧,你幫我鋪床。”
“你怎麼能誰上鋪,上鋪不安全!”
他們指的是寶珠的上鋪,中年婦女索性不客氣了:“小姑娘,換一換把,我們家閨女睡不了上鋪。”
就是這麼理直氣壯。
寶珠微笑:“不行。”
“你這小姑娘怎麼這麼不好說話……”
“媽你別
一出門就給我丟人行不?煩死了,我就要睡上鋪,我都沒睡過上鋪。”
“你這孩子……”又回頭看男人,說:“她爸,你也不為你閨女撐腰。”
壯漢上前:“讓一讓吧。”
戚玉秀立刻就不樂意了,敢當著她的面兒欺負她的閨女?以為她是好惹的啊。
她一把拉過自己閨女,瞪著這對不著四六的夫妻,說:“讓甚麼讓!你們跑到我這兒來找茬兒了是吧?這裡是學校,不是你們找茬兒撒潑的地方。”
“哎你這麼說話……哎!”
婦女的手指頭都要指到戚玉秀的腦門了,戚玉秀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懟,人就往後退了好幾步,撞到了她男人的身上。壯漢一拳揮過來,嚇的關心驚撥出聲,倒是戚玉秀直接接住了,向外用力一送,人就撞在了門上,咣噹一聲。
戚玉秀擼袖子:“想打架是吧?”
戚玉秀冷笑:“你們想找茬兒就給我下樓,別影響我們剛鋪好的床。我讓你們兩個!”
“你你你!”
戚玉秀挑眉:“怎麼的?”
“爸媽,你們差不多得了,這是幹啥啊!一來就給我挑事兒,生怕別人不煩我是吧?”蘭子整個人都帶著焦躁的樣子,說:“你們不要每次都這樣,成不?”
“行了行了,我們給你鋪……”
正說著,新進來一個女同志,瞅著跟戚玉秀差不多大,一臉的冷若冰霜,穿著帶著補丁的棉襖,幾乎是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行李
往門後的下鋪一扔,看向擋路的壯漢,說:“讓開。”
這位大叔愣了一下,條件反射的讓開,冷臉女隨即開始鋪床。
“額……”
“閨女,要不,你住這個下鋪吧,其實門口有櫃子,也不靠門……”
叫蘭子的直接爬上了上鋪,說:“我決定了!”
她坐在上鋪上,似乎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新鮮,說:“我要住上鋪,你們快一點。”
寶山:“你們收拾床鋪歸收拾,如果踩我妹妹的鋪好的褥子或者亂坐,我就不客氣。”
蘭子哦了一聲,說:“媽,被子遞給我。”
寶珠:“那行了,我們去男寢吧,我看看你們那邊怎麼樣。”
寶山點頭,又警告似的看了跋扈夫妻二人組一眼。
寶珠他們一家人出了門,婦女就要坐在寶珠的床上,屁股還沒沾上,蘭子就嘰歪的吼了出來:“媽,你能不能不這樣,你總是這樣,每次都要給我惹麻煩,你們到底要幹甚麼!要幹甚麼啊!你們惹了嫌,拍拍屁股走了,我還要在這裡住四年的,你們讓我怎麼辦?你們到底懂不懂,做人不能這樣的!不能的!”
婦女:“呃……”
她抿著嘴:“不坐就不坐唄。”
壯漢:“聽閨女的吧,是不能惹他們,那娘們真是夠兇的,我估計我打不過她。她感覺沒用力我就撞牆了。”
“啥!這麼厲害!那是不能惹。”
寶珠跟著哥哥去他的寢室,戚玉秀有點擔心,說:“我看你的同學也
不是很好相處的樣子,不知道是個甚麼樣兒,哎,你說你在這麼遠,媽也不在你身邊,真是讓人不放心。”
寶珠淺淺的笑,軟乎乎的說:“沒關係啦,有哥哥呢。”
戚玉秀:“他一個男的,還能去女寢室幫你嗎?”
當媽的,總是擔心的。
又說:“不過如果有人欺負你,一定不能忍氣吞聲,人都是越發的得寸進尺的。”
寶珠笑眯眯:“我……”
寶樂搶話:“媽,你怎麼對姐姐的能量一無所知,誰能欺負她,她能笑著就給別人算計了。”
戚玉秀:“……”
寶珠叉腰:“我哪裡是那樣的人哦。”
寶樂:“你是你是你就是,媽,你放心,我姐姐肯定不能被人欺負的。”
寶珠重重的哼了一聲,一下子揪住了寶樂的耳朵,說:“你是膽子大了是吧?專門欺負姐姐。”
寶樂:“嗚嗚嗚。”
到底,誰欺負誰啊。
沒看到他的耳朵還在姐姐的手裡嗎?
真是顛倒黑白,寶樂:“我錯了我錯了。”
勇於認錯,才能不斷作死。
寶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好啦,趕緊走吧。”
他們學院的新生,似乎都是在二樓,寶珠是在二樓,寶山也在二樓,而且,同樣是206.
寶珠感慨:“神一樣的巧合。”
巧合是沒有的,是為了方便管理呀。
不過要說不巧合,也是有巧合的,像是剛才認識的王鵬和江林,都跟寶山一個寢室。他們也是上樓才反應過來的,江
林:“咱們班分成了四個寢室,比較巧合的是我們都在一起,喏,你在我的上鋪。”
他睡著左下,類似於寶珠那個位置。
寶山就是寶珠位置的上鋪。
“你們女寢室怎麼樣?”
“你們女生人多嗎?我聽說這一茬兒女生也不少。”
“據說咱們還有軍訓的,不知道甚麼樣。”
鬧了半天,這個姜林,還是一個很聒噪的傢伙。
寶珠倒是笑眯眯的應話:“不知道呢,我甚麼都不知道的呀。咱們班男生三十多?”
江林:“嗯,四個寢室住滿了,不知道別的寢室還有沒有……不過估計有也不多,我看到往那頭兒就是別的專業了。”
“那你知道,咱們班主任是誰呀?”
“我覺得人不是很多,我們班……”
“軍訓?那是多久呢?”
沒一會兒的功夫,江林忙活了大變天的訊息都被寶珠問清楚啦,聽完了小臉兒十分嚴肅,十分憂愁。戚玉秀這個當媽的不知道啊,擔心的問:“這又怎麼了?”
寶珠把頭埋在他媽的肩膀,軟糯的說:“完蛋了,要軍訓啊。”
戚玉秀:“軍訓怎麼了?能軍訓不是很好?”
他們村裡多少人都想去當兵呢。
寶珠:“……”
她媽媽不懂她的憂傷。
寶珠:“我覺得會很疲憊啊。”
戚玉秀更不解了:“你出去玩兒的時候,不是每天都早出晚歸?也沒看你累啊。”
寶珠:“可是,完全不一樣的。”
寶珠掰手指:“出去玩的雷,怎麼
可能和軍訓的累一樣呢?那逛商場的累和秋收的累,一樣嗎?”
這麼一比喻,當媽的懂了,戚玉秀點頭:“原來是這樣。”
寶珠惆悵:“所以啊,我們要軍訓半個月,想一想就很可怕了。”
寶珠是真心的很惆悵,她體力其實很好的,但是,軍訓也不是完全講體力的。
“別愁了,你想一想,幸好現在是三月份,如果你要是晚半年參加高考,九月軍訓,是甚麼樣。”所以說,這當弟弟的就是比較瞭解姐姐,寶樂精準安慰了寶珠。
寶珠一聽這個,變了臉色,立刻點頭:“你說得對,現在軍訓也沒有甚麼不好。”
如果真是九月軍訓,那麼太陽曬死人,現在來說,很好了。
寶珠燃起了鬥志:“這麼說也對,我可以的!”
寶山看她這個小模樣兒,揉他妹妹的頭,說:“沒事兒的,我相信你可以。”
寶珠軟乎的笑,說:“如果我說我能上天,你都說可以的。”
從小到大,哥哥都無條件站在她這邊的呢。
寶珠眼看哥哥這邊也收拾好了,說:“我們出去吃午飯吧,然後你也買個水壺,這個很當用的。”
寶山點頭:“好。”
戚玉秀問這兩個孩子:“你們要一起嗎?”
王鵬和江林都搖頭了,再沒有眼力見兒也看出來了,田寶山渾身上下都寫著“不要跟”。
戚玉秀:“那我們就先出去了。”
她說:“走,咱們去全聚德吃烤鴨。”
寶珠:“哦也!
!!”
她開心的都要原地轉圈了。
戚玉秀跟寶樂是傍晚的火車,他們啊,也該回去了。
算一算,這是這一趟最後一頓飯啊,她說:“你們在首都,要互相幫助。”
寶珠重重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