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不叫我起來?”
程意睜開眼睛一看,天大亮,外面太陽已經老高了。
而張三在門口的水井旁用石頭砌程意說的洗澡房。
下面一圈用石頭,石頭上面用泥土,泥土上再插上粗壯的樹枝,然後頂上用樹枝再鋪上乾草,再用小石子壓在上面。
“我想媳婦多睡會。”看程意起來,張三趕緊洗了手,去給程意熱早飯。
“早點起來,我們就可以早點去集市。”畢竟都是靠走的,又都那麼遠,來回加上中間的停頓,差不多要一天了。
“媳婦,那個……
張三欲言又止。
“怎麼了?有甚麼話就說。”
“我們今天先不去集市。”
“你要去幫工嗎?”
“明天去。”
“是有甚麼事嗎?”程意問張三。
“爹生病了,看大夫買藥需要錢,他們年紀大了,也掙不到錢,我就……
“你就把我們的錢拿給他們了是吧?”
“嗯,不過娘說了等有錢會還給我們的。”
“你都給他們了?”
“嗯。”
程意沒說話,低頭吃著張三給他熱的早飯。
昨晚他才下定決心和張三好好過日子,現在看來就算他想,這日子也好不了。
“媳婦。”
“你忙你的吧。”程意說,他沒抬頭看張三,他怕他會忍不住把手裡的碗扔向張三。
說好的交給他,讓他保管,讓他想買甚麼買甚麼,可是呢?
把錢都拿去了,問過他了嗎?
看個大夫開點藥真的需要那麼多錢嗎?
三十文,三十文啊,他都計劃好要買的東西。
張三的衣服鞋子,還有過冬的被子褥子,再買點……
好吧,都泡湯了。
程意雖然表面風平浪靜,內心卻是怎麼都無法平息那不停往外冒的火。
可惡……程意雙手緊握,來發洩心中的憤怒。
“媳婦。”
“你有時間就把洗澡的地方弄好吧。”程意忍了又忍,抬頭看著張三,一臉平靜的說。
“好,我現在就去弄。”
張三走了後,程意放下筷子,他哪有胃口吃。
他原本以為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張三對他好,還能掙錢也會掙錢,可是他卻忘了,張三要養的不是他一個人,而是一家人。
即便張三掙再多,今天他爹病了需要錢,明天他娘怎麼了需要,後天他大哥家怎麼了需要錢,再他二哥家怎麼了需要錢。
張三不可能不管。
他也不是不讓張三幫張三管,可前提是他們要有餘力去管才行。
可他們現在要甚麼沒甚麼。
再看看張老頭張老太,房子不漏雨不透風,主屋啥都有,廚房也是一應俱全,還有院子。
再看看張大張二家,哪個不比張三家好。
好吧,他算是明白了。
張三這些年也沒少掙錢,怎麼會在他過來後一分錢沒有,家徒四壁。
以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恐怕以後也是。
可那些都是張三掙的錢,他能說甚麼。
還是說他能讓張三不拿錢給他爹看病。
原來不論是他那個時代,還是這個時代,不掙錢的那個永遠都沒有話語權。
錢還是要自己掙才行。
“媳婦。”張三看程意一直在廚房,就放下手中的活又進來看看。
“我去看看菜。”程意起身去了屋後的小菜園,張三也從後面跟了過去。
小菜園裡的菜苗都長得好高了,再過十天半個月就可以吃了。
“媳婦,對不起,今天本來說好要帶你去集市買東西的。”
“你不用說對不起,那是你掙得錢,你有權支配。”程意蹲在菜地旁。
“可說了要給媳婦買好多好多東西的。”
“等有錢了再買。”錢沒了可以再掙,可是心涼了,就很難捂熱了。
“好。”
張三又回去繼續弄沖涼房,一天下來,基本弄好了,就剩下頂上沒弄了。
吃好晚飯,張三要去看守稻田,原先程意說要和張三一起去的,不過又改變主意。
“你快去吧,我一個人在家沒事,我不怕。”
“媳婦,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嗎?”
“嗯。”
“媳婦要是怕的話,我讓娘過來陪你。”
“不用,我不怕。”
“那我走的。”
“好。”
張三走了後,程意栓上門,坐在床上,抱住雙膝發起了呆。
其實他在想事情,他在計劃未來,他在想著怎麼能掙到錢。
打獵他不行,幫工多數就是蓋房子,給人搬東西砌牆啥的,他也不會,也做不動。
還有就是搬運東西,他更不行。
還有甚麼是他能做的。
“咚咚咚。”有人敲門。
“誰啊?”程意趕緊問,其實張三不在,他挺害怕的。
“老三媳婦。”門外是張老太太的聲音。
程意開啟門。
“三兒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讓我過來看看。”張老太太手裡提著油燈。
“我沒事,您快回去休息吧。”程意說。
可張老太太沒有要走的意思,把油燈放到桌子上,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錢的事三兒應該和你說了吧?”張老太太問程意。
“說了。”
“三兒也是個懂事的,知道孝順爹孃。不像有的人,娶了媳婦就忘了自己的爹孃。三兒這孩子,從小就孝順,但凡有點好東西,就會給我和他爹。”
張老太太滔滔不絕的說著。
程意自然明白張老太太話裡的意思,不就是告訴他,張三任何時候都會把他爹孃,甚至把他大哥一家二哥一家放在第一,而他終歸是個外人。
“您老想說甚麼就明說了吧。”
“本來他爹生病需要二十文錢,可是三兒不放心,還多給了十文,說是讓給他爹買些吃的補補身體,還說這段時間沒有照顧到我們,很對不起我們。”
“你們是他的爹孃,這都是他應該做的。”
“我們知道那錢都是三兒辛苦掙得,剩下的我們給他存著,等到時候再給三兒說個媳婦。”
“所以呢?”
“你走吧。當然,我們不會虧待你的。這十文錢你拿著離開這裡。”
程意看著桌子上張老太太放的十文錢,真是越看越刺眼,越看心裡越難受。
那可是他數了一次又一次,計劃了一遍又一遍的三十文錢。
如今卻成了打發他離開的東西。
諷刺,太諷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