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我的小孩，真的是我的小孩。
張大壯顫抖著手，撫摸著病床人的臉頰。
他怎麼也沒想到，小孩竟然離他這麼近。
而小孩生病了，近在咫尺，他竟然都不知道。
床上的人動了動，張大壯趕緊收回手，划著輪椅，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看到你了，別躲了。”程辰坐起來，看著某人坐在輪椅上的背影說。
輪椅上的人停下了，卻是沒有轉過身，他不想小孩看到他現在這個狼狽的樣子。
連走路都不行，還要坐著輪椅。
“要是不想看到我你就走吧，反正我馬上就出院，出院後我就離開這裡，不會再過來了。”
“對不起，我走錯病房了。”張大壯壓低聲音說，然後快速的划著輪椅離開了。
程辰沒有動，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門口。
混蛋張大壯，要是敢走，他明天就出院回去，看誰怕誰。
十幾分鍾後，划著輪椅離開的人又回來了。
程辰轉過頭，不去看某人。
張大壯划著輪椅來到床邊，程辰又把臉轉到另一邊。
“小孩。”張大壯柔聲叫著，額頭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不是走了，不管我了嗎，為甚麼要回來。反正我一個人也可以照顧自己。”程辰轉臉看著張大壯說。
“我，我現在……”
“你以為自己好不了，不想讓我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你以為只要不讓我知道，你怎麼樣，都和我沒關係。張大壯，你不覺得你很自私嗎？你憑甚麼替我做決定，你有甚麼權利。”自以為是的男人就是可惡可恨。
“小孩。”張大壯抬手要去牽程辰的手，卻被程辰揮開了。
“你走啊，你回來幹嘛。”別回來啊，還不是乖乖回來了。
“寶，還痛不痛？”他剛才去問過醫生小孩的情況。
小孩都住進來兩天了，他竟然都不知道。
難怪諾諾總是說哥哥，哥哥，李靜總是不讓諾諾說，原來……
“這裡痛。”程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張大壯張開雙臂把程辰抱進懷裡，緊緊的抱著。
“我就等著，我就看你會不會發現我，會不會來找我。如果你不來找我，我走了，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程辰推開張大壯，他怕壓著張大壯。
“小孩，你是來找我的嗎？”
“你感覺怎麼樣？明明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生病了？”
程辰用手捧著張大壯的臉，彎著腰看著張大壯。
明明他走的那天他還好好的，他還健健康康的。
“小孩，我沒事。”
“還想騙我，張大壯，你要是再這樣，我真不管你了，隨便你和誰在一起。以後你走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再也不……
張大壯用手堵住了程辰的唇，不讓程辰說。
“我說。”
“我先推你回去躺下，慢慢說。”
“我自己可以。”
“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原本我今天就可以出院的。”
“小孩是在等我嗎？”
“你以為我等誰。”
程辰推著張大壯，原來張大壯已經搬到了樓上的私人病房。
私人病房有保安24小時值班，是不允許外人進來的。
當然，也要經過病人允許。
而張大壯住的是個私人套房病房，不光很大，裡面各種設施和醫療器材都有。
邊上還有一個康復室。
“不是住在樓下，怎麼搬到這裡來了？”程辰扶著張大壯在病床上躺下，張大壯大手一拉，就把程辰拉進懷裡抱住了。
“住這裡不會被打擾。”
“誰打擾你了？”
“李靜。我已經和她說的很清楚了，可她還是每天都帶著諾諾來。不過要不是諾諾，我還不知道小孩也在這裡。”就是諾諾總是說哥哥，還說哥哥過來看到他哭了。又加上李靜總是不讓諾諾說，他就覺得奇怪。
當時還是沒想到小孩會在這裡，直到聽護士議論某個病房有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孩子。
還說這個男孩子一隻眼睛下面有顆淚痣，看著很好看，還說眼角下面有淚痣的人，是因為前世有情債沒有還完。
他想起小孩右眼下也有一顆淚痣，小孩也這麼和他說話。
當然，他還是不相信那是他的小孩。可心裡即便不相信，還想著去看看，去確認確認。
於是讓護士幫他找來輪椅，他想趁著半夜三更，都睡著的時候去看看。
當他到小孩病房門口的時候，他的心跳的很厲害。
他迫不及待的推開門，看到病床上的人，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出現幻覺了。
直到撫摸上小孩的臉，他才相信不是幻覺，真的是他的小孩。
“我前兩天就碰到李靜了，她說她給諾諾拿藥。昨天她來看我，說是你讓她來的，還說讓我不要打擾你們一家人。”
“不是的，我沒有，我不知道。從你走後。我就住在醫院裡，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睡覺。她過來的時候也沒提見過你的事情。倒是諾諾總是說哥哥，我不知道她說的哥哥就是你。”
“可李靜說你們好早就住一起了。”
“小孩，李靜對於我就是兄弟的妻子，我對她從沒有過別的想法，一點都沒有。”
“你沒有，不代表她沒有。”
“我就是因為怕她有，所以才，才和秦媛媛交往的。”
“既然沒有就應該和別人說清楚。”
“我說了。”
“那就是沒說清楚。”
“是我疏忽了，我本以為……
“先不說這個，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也去問過醫生，可不是病人家屬，醫生不說。
好在他從護士小姐姐那裡打聽了一些張大壯的情況。
說張大壯現在情況很穩定，只要堅持做康復，會恢復的。
所以他才放心。
雖然他沒有去見張大壯，卻也偷偷去看過。他也聽到張大壯讓李靜不要再來醫院，還讓護士換病房，不要讓其她人打擾他休息。
這個其她人也就是李靜。
而他之所以沒有見張大壯，就是想讓他自己來見他。
就像剛才，張大壯還不想見他。
倘若他主動去見他，他肯定會讓他走，為了不拖累他，也為了不讓他看到他狼狽的樣子。
其實張大壯想多了，如果換做剛認識張大壯那會，他或許會。
可現在，無論張大壯變成甚麼樣子，都是他的張大壯。
“我很好，就是腿還站不起來。”
“我會陪著你的，你甚麼都不要想，只要好好配合治療，好好做康復。即便你以後站不起來，不是還有我。”程辰用手撫摸著張大壯的臉頰。
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憔悴的彷彿一下老了十幾歲。
“好。”
“以前的我們都不說了，以後我只要你好好的。還有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聽到沒，我不希望再冒出個甚麼靜甚麼媛的，我需要的是純粹的屬於我的愛我的人，你做的到嗎？”
“我做的到。”
“記住你說的話就行，別再把我弄丟了。不然下次可就不一定能找到，就算找到，你的小孩說不定已經成為別人的小媳婦，你後悔去吧。”
“小孩是我的，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小媳婦。”倘若不是因為他身體這樣，他怕他挺不過去，又怎麼放開他的小孩，他的寶貝。
“看你瘦的，以後給我好好吃飯。”
“好，都聽小孩的。”
“好好配合醫生治療，不許再做傻事，也不許再打那甚麼副作用很大的針。”
“小孩知道了？”
“整個醫院的護士都在說某個病房的某位先生有多痴情有多痴情，我又不聾子，能聽不到嗎。我還想著見見這個痴情的男人，讓你好好和人家學學呢。”
“我以為自己不行了，就想著見小孩最後一面。”
“我不許你說傻話，以後都不許說。”程辰用手捂住張大壯的唇不讓張大壯說。
“好，我不說。”張大壯用唇吻了吻程辰的手，把程辰的手握在掌心中，十指緊扣了起來。
“我困了，你抱著我睡。這裡可以嗎？會不會被別人看到？”
“不會有人進來的，睡吧，我的小孩。”
“你也睡，不許睜著眼睛看著我。”
“好，都聽小孩的。”
“鬍子扎手。”程辰抽出一隻手撫摸著張大壯的唇角。
“我現在就剃。”
“不用。”
程辰抬起頭在張大壯唇上吻了吻說道:“不影響。”然後唇再次被堵住。
病床邊的簾子被一隻大手拉了起來。
許久，兩人的唇瓣才分開。
張大壯伸出舌頭舔去程辰嘴角的銀*絲，又沒忍住，含*住*程辰的唇，再次*激*烈的熱*吻了起來。
程辰雙手抱住張大壯的脖子，張大壯一隻手攬住程辰的腰，一隻手按住程辰的後腦勺。
粗重的喘*息，伴隨著唇*瓣*糾*纏的聲音，就像一首樂譜，美*妙而激*昂。
很久之後，兩人才相擁著躺下。
“等你好了，我們再繼續下面的，給我好好養身體。”
“好，都聽我寶貝的。”張大壯緊抱著懷中的人兒。
他這會覺得他全身充滿了力量，出去跑一圈都沒問題。
果然，小孩就是他的良藥。
難怪醫生說他能醒過來也算是奇蹟，這兩天恢復的這麼快，也挺不可思議。
原來是小孩來了，小孩就在他這麼近的地方。
而且那次手術的時候，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和小孩結婚了，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等你好了，我們結婚吧，哪裡可以結婚我們就去哪裡。”
“好。”
“以後你要好好寵我，我是你的小孩，也是你的寶貝，還是你的小媳婦，你只能對我一個人好。”
“好。”
“我們在一起不會有小孩，我也不想領養小孩，萬一有了小孩，你的愛就要分給小孩，我不喜歡。你要是喜歡孩子，諾諾就挺可愛的，我允許你繼續當她的大壯爸爸。”
“我只想當我們小孩的老公。”
“那有我一個就夠了，別人誰也別想來和我分享你，以後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掙錢給我花，做飯給我吃，帶我出去玩。”
“好，都是我家小孩的。”
“這幾年你欠我的，以後都要給我補上來。”
“好。”
“就算一起生活久了，也不許嫌棄我任性，嫌棄我不成熟，嫌棄我懶，嫌棄我甚麼都不會。”
“只要我的寶貝不嫌棄我就好。”他又怎麼捨得嫌棄他的小孩。
“我還有好多話想和你說，很多事情想和你做，以後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來。現在我只想陪在你身邊，躺在你懷裡，那也不想去。張大壯，這輩子，我離不開你了，你也離不開我，我們已經繫結了，誰也不許反悔。”
“我的小孩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我可愛，還是諾諾那個小娃兒可愛？”
“當然是我的小孩可愛。”
“你真和李靜說清楚了？”
“說清楚了。”
“其實她喜歡上你也不難理解，畢竟這麼多年她一個人帶個孩子，而你又總在她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她們身邊，照顧諾諾，幫她。換做是誰都會喜歡上這麼個可以依靠的男人。”
“以後只給我家小孩依靠。我的肩膀我的胸膛，只屬於我的小孩。小孩，我那次沒有抱李靜，他突然靠過來，當時諾諾又在搶救室，我還沒有來得及推開她的時候，秦媛媛就來了。”
“被我扳彎的男人還想變直，門都沒有。”
兩人彷彿有說不完的話，一直到快天亮才相擁著睡去。
第二天程辰就辦理了出院手續，只不過是從樓下搬到了樓上張大壯這裡。
他要陪著張大壯，絕對不會像上次那樣，他甚麼都做不了，連待在他身邊都不行。
“有位叫李靜的女士帶著孩子想要來探望張先生，請問要讓她們進來嗎？”
門衛大叔過來問張大壯。
“讓她走吧。”張大壯說。
“好的。”門衛大叔要走，卻被程辰叫住了:“麻煩放她們進來吧。”
“這……
門衛大叔看著張大壯。
“我想見諾諾。”程辰和張大壯說。
“那聽我家小孩的，讓她們進來吧。”張大壯寵溺的揉了揉程晨的頭髮和門衛大叔說。
“好的。”門衛大叔面無表情的走了，心裡卻有個大大的問號。
這兩人是父子嗎？
看著又不像。
說不是父子吧，那個稱呼又……
反正挺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