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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神帝的用意

2025-10-07 作者:小白沖沖

白衣染血,在水中暈開一片緋紅,蘇清絕心神一顫,分出一道靈傀帶離了宋南辭,而後快速迎上前去,兩人一同上了岸。

金鬱琉腳一沾地,正欲詢問,一股熱意襲上身來,拂去衣衫上的水漬,緊接著一雙纖細的手落在了腰間的衣帶上。

他詫異了一息,抬手止了她的動作:“阿元?”

蘇清絕抬眸:“我看看傷勢如何。”

秀眉顰蹙,在眉宇處堆折了幾分擔憂,金鬱琉安撫一笑:“我傷勢無礙,你不必擔心。”

蘇清絕眉頭卻擰得愈發緊了:“你我非是陌生人,為何不擔心?我要為你療傷,你是讓我一把火燒了還是自己脫?”

話裡話外都透著關切的意味,金鬱琉柔了目色,溫聲改口:“我指給你可好?”

“隔著衣物我看不到傷勢,你指也沒用。”蘇清絕徑自斷了手中的衣帶,外袍鬆解,露出素白的中衣來。

她的言行與舉止頗有不看不罷休的架勢,金鬱琉只得鬆口道:“我來吧。”

蘇清絕收了手,盯著他動作。

上半身的衣物褪去,五處位於不同位置的血洞赫然映入眼簾,她微眯了眼,唇線緊抿,抬手覆上心脈處的血洞。

當年鴻都一亂,幽螢將僅剩的兩根神骨隨神元兩分,給了兩人,之後在小荒山一戰中失了一根,他的軀殼便是由另一根神骨經重塑而來。

因神骨已是二次煉化重塑,成功轉世不易,神力也所剩無幾,這副軀體比尋常修士強不了多少。

自己不是沒想過留下一道分身寸步不離地守著他,他卻以尚有餘力保全自身拒絕了,只一句信與不信,就叫人無法強行為之,只能依了他。

而眼下如此,可見還是得強硬一些才好,畢竟只有自己強硬一些,他似乎才會有所妥協。

“八花九裂針,你可冰封針體,再徐徐逼出,為何要強行剜出它?”

應對的法子被她一語道破,可見於她不是難事,金鬱琉彎了唇角:“阿元聰慧過人。”

蘇清絕卻不理他的誇讚:“你可別說你想不到。”

金鬱琉自然也想到了,不過冰封針體過於耗時,方才形勢不明,耽誤不得。

“我擔心你。”

蘇清絕微微一怔,很快反應過來自己也叫他擔心了,抬頭正色道:“鬱琉,我已恢復神軀,這世間你最不該擔心之人是我,你應信我會安然無恙,事事以自身為重才是。”

望過來的眼是極其鄭重的神色,金鬱琉聲音低了一低:“我知你已恢復神軀,卻不知為何在不見你時總會不安。”

話裡透著幾分無可奈何之色,卻叫蘇清絕眉間的折印漸漸舒展了,聲音也跟著一輕:“往後我不會再離開你的視線。”

凡事無絕對,若是細思,她的應承恐難兌現,不過金鬱琉還是欣然應聲道:“好。”

蘇清絕揚唇一笑,低頭專心為他療起傷來。

兩人離得很近,身量又差了一些,金鬱琉一垂目便能看見她精緻又明銳的五官。

這張面容還如初見時的一樣,只眉眼間的疏狂與侵略被幽邃與沉寂掩藏,不常顯露出來,寥寥的幾次窺伺也是在惹惱了她的時候自言語神情中不經意流露出幾分,是她又不盡是她。

說來瑤池一遇,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那裡,在那裡做了甚麼已經無從得知,記得的只有神鑑後的事。

神域有三十三重天,自鴻蒙而來,未經神鑑的神只居下九重離妄天,離妄天之上有十九不周天,五界太極天。

當年瑤池的一場大火染紅了整個不周天,那濃豔的紅透過厚重的雲屏映在了太極天的神鑑臺上,自己只當是神鑑引起的異象,在靜候神帝賜名時,赤華的名字先一步響起了。

未經神鑑的下等神闖入不周天,火燒三千里瑤池,其罪按天律應受九道神戒鞭。

天律當前,此事斷無任何異議,不料神帝卻是發話了,那一問問及自己要何如,他不明就裡,只道將功折罪,惹來神帝一笑,再未提及此事,而後得了賜名,入不周天蘊華宮。

彼時他從未想過神帝會依言而行,直到赤華上門尋湯古扶木之血。

若想拿走蘊華宮的東西需有帝令,沒有帝令斷無給她的可能,是以兩方動起手來。

她未經神鑑,身有罪淵之力,蘊華宮的神官漸漸不敵,因神鑑臺的一答,解決此事的擔子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頭上。

那是他第一次見她,一身赤紅衣,腳踏紅蓮火,眉宇間的疏狂和極具攻擊性的雙眸在一眾面無表情的神官裡顯得格格不入,彼時她叫他“蓮花精”。

蘊華宮的事端有他的緣故,當時只想快速擒了她,並未留意,僅僅報上了名號,轉眼見她露出失望的神色,不等自己奇怪,就被她指著鼻子要湯古扶木的血。

一人勢在必得,一人不能如其所願,那場大戰避無可避,直至最後驚動神帝適才罷休,也是在那時他得知她為神帝座下,受其教養。

將功折罪不成,卻又罪加一等,她被流放鴻魔淵,也是因此一事,兩人有了之後萬年光陰的糾葛。

可自她上門討恢復瑤池之物到四明之境覆滅之時再至如今,僅僅的三次相遇卻用瞭如此漫長的歲月,當真是造化弄人。

蘇清絕不見他目中悵然若失的神情,只療完一處後快速換了另一處。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她撤手一瞧,見周身的肌理已經恢復如初,彎了眉眼,抬眸看他:“可還有不適?”

金鬱琉已經收了思緒,見她看來,含笑道:“已經痊癒,我去換身衣衫,你稍候片刻。”

說著,手裡多了幾件衣物。

蘇清絕方才光顧著著急療傷了,一時竟忘了此事,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你去吧。”

金鬱琉有些莫名:“可是眼睛不適?”

蘇清絕轉過身:“你說過男女有別,非禮勿視。”

這些話倒是記得清楚,金鬱琉不禁一笑,道了聲:“等我”,轉身朝一側走去。

腳步聲漸遠,蘇清絕垂下手,視線落在對岸,方才靈傀直接將宋南辭的傀人丟在了被符紙定住的人堆裡,他一直不言不語,若非那道靈識印記還在,真叫人以為又剩個木頭樁子了。

能留著靈識印記麼,想必心中已有動搖,不過害他受傷,怎能饒過?

宋南辭正在等人親自前來,忽覺有一雙手覆在了靈識印記上,他睜眼一看,便見女子將傀人的頭擰了下來掛在樹枝上,望過來的眼幽深如夜,彷彿能透過傀人的靈識印記直至眼前。

驚詫間,只見她手起劍落,對著無頭的軀體一陣砍剁,待到七零八散,身形倏爾消失。

此舉似是洩憤,又似威脅,宋南辭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一堆殘骸。

與此同時,金鬱琉折返回來,蘇清絕說起水下之事:“如你我所料,宋南辭受魔神矇蔽,以為此境是為封印魔神而特意開闢的封禁之地,是要被抹去的存在,他道你我借行濟世之舉欲行覆滅之實,好得功勞再回神域,道神域不仁,他會捅破這天,會踏平整個神域。”

金鬱琉眼簾微垂,掩去驚訝之色。

自閬苑城正面交鋒開始,兩人適才窺見宋南辭的用意,便欲藉此行離間之舉,不想這一番話竟有幾分真意,可見魔神對當年之事知之甚詳,而自己能察覺此境誕生生靈的緣由是神帝的刻意為之還是來自她表露心跡的那番話裡。

“阿元覺得他的話可信?”

宋南辭所言讓蘇清絕震驚之餘也思及了番過去之事,只覺以他的話推測下來有些荒唐。

瑤臺一遇,自己火燒三千里瑤池,後去蘊華宮尋金蓮恢復之法而引發了那場大戰,若他所言為真,她便是神帝手中那枚引禍的棋子。

靜默一陣,隱去了瑤臺一遇之事:“你可記得我去蘊華宮尋恢復瑤池金蓮之法的事?”

說起此事,金鬱琉便想起當日抹去了她的記憶,心下無奈:“記得。”

蘇清絕彎了唇角:“蓮池傾覆,是神帝告知我蘊華宮有恢復的法子,我適才遇了你,此境的來歷許是正如宋南辭所言,畢竟能舉一境之力封印魔神,免神域動亂,何樂不為?”

金鬱琉握住了她的手:“神帝他教養過你,位同父帝。”

“他先是神帝之後才是父帝。”蘇清絕抬頭,“立場不同,我不怪他,只是對你不住。”

“阿元,四明之境因有罪淵之力,原本是要毀去,因十法界與神域的暗流湧動,神帝欲藉此境破局,若是功成,此境也將萬古留存,我應神昭而為,怎料棋差一招,最後的局面是神帝與我最不想看到的,而這一番謀劃,你一概不知,何談有對不住我的地方?”金鬱琉安撫道。

可當年若沒有取燈芯一事,便不會有之後的種種事端,蘇清絕身子微傾,額頭抵在了他的身前:“不知為何,我一面覺得對你不住,一面卻並不怨懟神帝,反而有幾分因能再見到你的慶幸,我是不是很卑劣?”

此事之於金鬱琉又何嘗不是?自那日得知瑤臺一遇,只覺自己才是那場禍因。

他曾想過若是沒有那一遇,他們又是何種光景,可即便前路是青雲萬里,錦繡無量,卻始終不敵這一世的一遇。

“阿元,這是為我之心,不是卑劣。”

他沒有介懷,反而安慰起自己來,蘇清絕鼻頭一酸:“但萬年前我明知你已看破生死,欲滅歸鴻蒙,卻因我一己私慾強行留你在世間浮沉萬年時間。”

金鬱琉撫上她的背:“之前許是如此,在見你之後忽然就有了生的願景,阿元,我等到了你,可見這萬年的時光並未負我,而你卻因我之故,這一世歷經諸多磨難,我……”

蘇清絕沒想自己一番話會勾出他的愧疚,抬手一攔,仰面看他。

兩人命裡被“情”之一字牽纏困擾,適才會因過往之事對彼此心存愧疚,可與沉沉的過往相比,往後之景更為重要。

“正如你所言,這一世我見到了你,那些時光也不算負我,鬱琉,過去的事便過去了,你我以後誰也不要再為此愧疚,好不好?”

金鬱琉見她釋懷,含笑道:“好。”

輕啟的唇瓣擦過掌心,帶起絲絲癢意,蘇清絕眨巴眨巴眼,收了手,退開身,取出剛得的玉牌給他:“這是方才從陣眼裡得的,你看看有何用?”

金鬱琉打量一眼便知她是直接將陣眼拔除了,微微一笑,道:“壓陣的靈介,為陣法供以靈氣,可用來佈陣。”

蘇清絕不怎麼擅長佈陣,便塞給了他:“給你吧,我帶了宋南辭的傀人,你我去瞅瞅。”

金鬱琉頷首收了,兩人動身過去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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