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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甦醒

2025-10-07 作者:小白沖沖

夜雨淅淅,落地無聲,小院的一盞燈火在繚繞的雲霧裡影影綽綽,時隱時現。

忽然一道紅光在屋內亮起,金鬱琉僵坐三日的身形跟著動了。

心火歸位,與本源之體相融會重生軀殼,他看著火裡漸漸浮現的人影,眼底泛起濃烈的喜色。

良久,紅焰漸熄,一具如白玉砌成的軀體出現在了眼前,膚如凝脂,玉骨天成。

金鬱琉微微一怔,隨即快速垂眼,自乾坤袋中取出自己的衣衫交給紙人,轉而側過了身,視線直直落在了窗柩上。

“鬱琉?”

良久,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金鬱琉清潭似的眼裡神光微凝,正身過去看向記憶深處的眉眼,聲音如常道:“你醒了。”

是熟悉的聲音,蘇清絕眯了眯眼,似是為了再確認一般:“鬱琉?”

“是我”金鬱琉看她一會兒,上前收了紙人。衣衫寬大,襯得人身有些單薄,他伸手替她繫好衣帶,輕道,“身體可是有不適?”

果然,自己半夢半醒之間聽到的有些飄渺的聲音是他,蘇清絕感應一番,道:“雙目視物不清,身軀不能動彈。”

金鬱琉將人攔腰抱起,安撫道:“許是重塑軀殼的緣故,氣路不通,氣脈不順,需靜養幾日,你且安心休養。”

身體突然騰空,蘇清絕頓覺有些不適,一想自己處境,復又放鬆幾分,她再次閉了閉眼,眼前之人依舊看不真切,便作了罷,問起一事:“是你救了我?本源之體也是你找到的?”

依當日情形,傾九淵發現自己不在,該是他來找自己才是,而今所見卻是他,且心火已借本源之體重生軀殼,這其中必是發生了很多事。

床榻上躺著一副軀殼,金鬱琉帶人落坐在了一旁的軟塌上,一面將靈氣送入她的體內,一面解惑道:“聽聞思無邪與瑤臺仙有些干係,為尋她下落我去了閬苑城,知你在此。

本源之體來自傾九淵,他已經回去魔族修補陣法,因魔族不適合你的恢復,將你託於我與司央照顧,之後司央有事,你我與他一同來了仝瀘城,如今身處溫府之內。”

司央,溫府,身為半妖,與大荒宗宗主有關,可見那妖的血脈出自純狐氏,至於另一半,想必來自溫氏。

人妖之子,半妖之身,不居大荒宗,不居於溫府,而是拜入青淵門下,其命途必是多舛。

蘇清絕看著身前模糊的人影:“來此做甚?”

“司央生父彌留之際,想見一見他。”金鬱琉話語一頓,說起過往之事。

人妖殊途,結合無後,更會惹世人非議,而能誕下子嗣的皆是用了邪術,其身負天譴,勢必早夭。

司央的父母雖是情深意長,但人妖殊途,特別是對於人妖兩族的世家大族溫氏與純狐氏而言,此情不容於世,他們便脫離了宗親。

九尾天狐,身負九條性命,許是覺天命不過爾爾,適才行下逆天之舉,不料在臨盆之際,天降神罰,這等劫難不能同常日語,為護妻兒,溫氏人求回府門。

溫氏與天衍宗門下有幾分交情,宗內弟子濯君回那時已名揚天下,得他出手相助。

胎兒是禁忌之子,去子可留母身一命,護之則需以九條命為祭,且胎兒命理如何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純狐憐以性命為祭換得孩兒之命,世人可見其人妖之情,可見其為子之心,但這對於剛剛降生於世的孩童卻是殘酷至極。

不人不妖,卻是人是妖。

他自降世後因先天體弱,被濯君回養在了天衍宗的天池水裡,待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四百年後。

雲開影將他送回溫氏,可那不人不妖的模樣讓他受盡世人冷眼,也因身體異於常人,時常出現驚厥之兆,溫長郢無奈只得送他入妖族。

然當時妖族並不太平,妖族多方勢力對大荒宗蠢蠢欲動,相比於人世,妖族更難以生存,為此,錦環將其託付給了青淵。

“清絕,司央的性子執拗,素來不會服軟,往後若遇甚麼事,你遷就一些。”

青硯門內,蘇清絕最開始遇到的便是他,她知幼時的經歷難以磨滅,適才成其如今的模樣,所幸遇得青硯門下人。

於他而言青硯門是世間唯一的安身之地,而作為青硯門最不定之因的自己,曾經的那些猜忌與忌憚也是應該。

“好”

她應了下來,轉而問起一事:“你找思無邪有事?”

“她知曉宋南辭的下落。”

宋南辭若只是宋南辭不足為懼,偏生他與魔有關,事關重大,他怎有不找尋之理?蘇清絕靜默幾息,道:“鬱琉,你當真心悅思無邪?”

她話鋒轉的突然,金鬱琉想起三日前自己訴說的心意,一時不確定她是否全然聽見。

如今她身側有傾九淵,若是聽見了,即便知曉自己的心意怕是隻會說出相拒的話來。

“是。”

騙人。

蘇清絕雖未全然聽見,但聲音裡的難過做不了假,她心有不滿,卻也未戳破他的話,將思無邪的下落告知。

“她在魔族,許是已經被取走神骨。”

金鬱琉並未驚訝,自閬苑城離開時,傾九淵跟了上來,他嘴裡一向淬了毒,貫以冷語冰人,自己也從那些譏諷裡得知他已經取回神骨,也知因珩宸的出現留了她一縷妖元。

因果不虛,報應不爽。

于思無邪而言,親身教導的徒弟步了她的後塵,留她一命,不如被傾九淵一掌擊殺來得痛快。

而他借思無邪的名頭由她誤解的戲碼要繼續下去,聽聞此事,該是要對她冷言相向,不過如今她的身邊已有新人,戲碼也無繼續下去的必要。

“清絕在閬苑城中發生了甚麼事?”

他避開不談,若自己不知他的心意,定會以為他是不想兩人因為此事劍拔弩張,蘇清絕垂眸,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來。

“宋南辭身上並非魔神的一縷魔元,而是十法界的一縷神念。”

從魔神的魔元到十法界的神念,身份的變化不過僅僅隔了幾日,金鬱琉深知眼前人說的話不會是空穴來風,不由追問:“十法界的神念?”

雙眼識物不清,蘇清絕便閉了眼,將所知之事徐徐道來。

金鬱琉的心跟著漸漸沉了下去。

神域與十法界的博弈,他作為棋局之上最重要的一顆棋子自是知曉,可不想天君一直想平息神域的魔神之亂竟是十法界為控制神域所為。

即便魔神被滅於四明之境中,他復原了四明之境的星盤,破除了天河封印,開了星軌送他們重回神域,想必也會被十法界顛倒黑白,打成魔神出世的幌子,那時就會是自己陷她們於萬劫不復之地。

若非眼前人以身涉險,探得如此重要的訊息,讓他及時看清棋局,才不至釀成大禍。

“清絕,多謝你。”

若說謝,一向是蘇清絕謝及此人,被他感謝倒是破天荒的頭一次,她睜開眼,笑意躍上眉眼。

人世一遭,她不再是神域那個張揚無忌,輕率莽撞的赤華,那些掙扎求生的境遇,最終成為自己腳下的託舉之力,讓她能與眼前人比肩。

“可惜未能一舉除掉它。”

那等兇險的境地,她能活下來已是萬幸,至於那人,終有除掉的一日。

金鬱琉輕道:“無妨,他如今已經暴露,所行受阻,想必會借魔君之力。”

無論它是十法界的神念還是魔神的一縷魔元,都有讓魔神出世之心,而傾九淵正好可以利用,這也是一眾人等搭臺唱戲的原由。

蘇清絕知曉其中利害,適才在周旋時撇開他的干係,只是這抹神念一日不除,幾人也將永無寧日,能一力斬殺最好不過。

“他何時回的魔族?”

“五天前。”

五天,可見自己睡了挺長的時間,蘇清絕凝神看去:“他可有訊息傳來?”

“沒有,不過你無需擔心,眼下該安心修養,靜等他前來見你。”

“好”

蘇清絕想起那人,再一想自己眼下的處境,點頭應聲,復又閉上了眼。

她的應聲頗顯乖巧與溫順,金鬱琉不禁抬眸,赤華的眉宇一向透著幾分張揚的涼薄,而眼下卻是難得一見的溫婉。

“清絕很喜歡他?”

“嗯”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那曾經沉在深淵地底的真心,就這麼不經任何掩飾地呈現在了眼前,金鬱琉頓時有些動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情不知所終,一往而殆。

他的面上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微笑,而後又見一閃而過的失落之色。

“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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