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壁殘垣浮空,坑底一覽無餘,只見偌大的空地之上一柄紅玉長劍直插入地,文顯允懷中抱劍,率無相門的弟子與天衍宗的人一道虎視眈眈地看著上前拔劍的人。
神器之名流傳至今,一朝出世,引人垂涎,即便有兩個宗門的人鎮守,但貪慾難滅,以最先發現它的人尤盛。
金鬱琉遠遠一瞧,徑自落在劍身旁邊,拂開拔劍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上劍柄,眾人便見那原本在旁人手中無法拔出的神器竟被他輕而易舉地拔了出來。
文顯允立時鬆了緊繃的心神,大聲道:“是你們自己定下神器誰人拔出便是誰的約定,我等應了,如今有人拔出,爾等願賭服輸!”
見此,那些以兩門的名聲裹挾無相門和天衍宗的人只得悻悻退下。
駱霄凡看了來人一眼,對眾人道:“神器識人,得之所幸,失之所命,今夜諸位有救人的高義,我天衍宗感懷之,眼下人已全部救出,是時候收陣了,請諸位移步。”
天衍宗內仙門第一大宗,薄面自是要給的,何況方才在爭執神器歸屬時他們已經做了讓步,為免鬧得太過,眾人陸續執掌施禮,御劍離開。
文顯允快步走到金鬱琉身邊:“師兄,沒事吧?”
金鬱琉頷首,收了參商劍:“走。”
說罷,與眾人一道離開。
一會兒功夫過後,漂浮在半空中的斷瓦殘垣轟然落地,飛煙塵土瀰漫整個巨坑。
巨坑之上有天衍宗和無相門善後,金鬱琉叮囑文顯允一番後,轉而將那副軀殼託付給了司央。
司央看著他懷中的人並未抬手,蘇清絕身死,參商劍又被落在了此地,那人到底是死是活怕是隻有一人能說的清楚。
“師兄要去魔族?”
金鬱琉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淺笑,那笑意有些無奈,又有些如釋重負一般的明朗:“我去帶她回來。”
“她活……”司央一頓,掩去話裡的喜色,聲音如常道:“她在魔族?”
金鬱琉垂眸看著懷中毫無機的軀殼,目色溫軟道:“參商劍下護了一物,留有她一縷心火,取回本源之體方可重生。”
司央皺了眉:“傾九淵未給她?”
金鬱琉眼底冷色一閃,正欲出言,卻聽文顯允的聲音傳來:“師兄,不好,天上有異象!”
兩人抬頭,晨光熹微,灰白的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裂口。
金鬱琉目色一沉:“他來了,司央,帶眾人離開。”
說罷,將軀殼交給了他。
魔君來此,兩人勢必因蘇清絕的事要針鋒相對一番,旁人不好在場,司央點頭,抱著軀殼去找文顯允。
金鬱琉看著那道裂口,須臾,一道黑影自裂縫中飛出,他帶劍而上,阻了來人下落之勢。
傾九淵一見他登時冷了臉:“你怎在此地?”
金鬱琉卻未回他,徑自道:“交出她的本源之體。”
傾九淵原也不想承他的情,但這突然變了主意,不得不讓人在意:“她在何處?”
金鬱琉長劍一動,直指來人:“身死魂消,傾九淵,我將她託付於你,這便是你護她的結果!交出本源之體!”
他的面上與話裡怒氣盡顯,不像有假,傾九淵目色一沉,周身戾氣一息迸發:“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要見她。”
“殘肢碎體,就如這滿城的廢墟一般,此等慘狀,你有何顏面去見她?”
金鬱琉的質問,如一把鋒利的利劍一舉插在了他的心頭,傾九淵垂眸一瞥,滿城廢墟盡收眼底,他的心猛然一顫,五指成拳,下頜緊繃,沉聲道:“你要攔我?”
金鬱琉知他不會輕易放手,目中寒光乍現,手中長劍一錚,飛身帶劍刺出。
“傾九淵,我許給你的機會只此一次,你既護不了她周全,便由我來護!”
傾九淵看著刺來的長劍,不避不閃,抬手一舉扣住劍身:“我只要你一句,她可還活著?”
“你不配知道!”
金鬱琉冷眼一掃,召出鎮魂鈴,朝人狠狠砸去。
傾九淵閃身避過,眼底怒火中燒,他解下發上的金玉帶,長臂一震,玉帶頓時筆直如弦,迎上刺來的長劍。
金鬱琉見是法器四明,目色又寒了幾分,緊接著劍式陡然一快。
他非是乾脆果決之人,當初記起前塵往事,知曉大限將至,那不甘幾欲將他吞沒。
他曾想過遵從自己的私慾,與她短暫的相守,想過抽思無邪的神骨,許這一世的長久,可他曾一人走過萬年孤寂的歲月,又怎忍心讓她如此?
所幸情未入深,不至銘心,於她而言尚能及時止損,自己只需知她春祺夏安,?秋綏冬禧就好。
而當傾九淵出現,那沉溺在心底深處的不甘又開始作祟,他不滿幽螢的不公,豔羨此人的幸運,卻又不得不逼自己放手。
可當見到那副殘軀時,他後悔萬分,自責不已。
心上之人唯自己相護才能心安。
他曾對她說過的話,終是以如此殘忍的方式報應在了自己身上。
許是感受到他的悲憤與歉疚,劍氣激盪,力壓法器四明,而鎮魂鈴也攜群山壓頂之威狠狠撞了上去。
傾九淵迎上這一擊,兩力相抵,霎時罡風呼嘯而過,凌厲無匹,一舉蕩清瀰漫著的晨霧與雲霞。
朝陽初升,俯照萬方。
傾九淵眯了眯眼,嚥下翻湧而上的血腥,道:“你想殺了我?”
“我要思無邪的神骨,要許她這一世的長久,你不會答應,我便只能殺了你。”
金鬱琉未給他喘息的機會,一招一式皆攜了弒神誅魔的勢頭。
傾九淵聞言火氣上湧,不再給兩人留有餘地,他召出璇璣圖,無數赤黑的絲線自圖中飛出,纏上金鬱琉的身軀,將人徑自往圖裡扯去。
“想殺本君,本君先煉化了你!”
說罷,看向攻來的鎮魂鈴,反手就是一斬,四明方一觸及鈴身,鎮魂鈴驟然消失不見。
空間之術,金鬱琉眉頭一皺,有璇璣圖和四明在手,此人甚為棘手,見靈器無法斬斷身上的絲線,他召出參商劍,將靈氣灌入劍身,如紅玉鑄成的劍身乍現一抹螢綠的光芒。
這把參商劍經兩人神力孕育而生,曾經隨他在人世走了數千年,如今再經神召,劍身跟著低鳴起來。
他斬斷身上的禁錮,帶劍朝璇璣圖斬去,傾九淵一見參商劍,抬手召回璇璣圖的同時朝人攻去。
兩人手裡都是神器,而神器非是尋常之物,交手間劍光疾如閃電,貫破長空,發出攝人心魄的尖嘯,引發風雷齊動,天地為之震顫。
一直窩在金鬱琉衣襟裡看熱鬧的九蜃終是坐不住了,喝出一口氣,將二人裹在其中:“窩裡橫甚麼,有撒氣的功夫不如早些救人!你,快將本源之體交出來,不若那縷心火一散,她可真要死了!”
傾九淵登時收了勢二話不說將石頭扔了過去:“我要見她。”
金鬱琉收勢接過,冷聲道:“異想天開。”
傾九淵黑了臉:“我已將本源之體給了你。”
“那又如何?即便重生,她所受之傷就能抹消了?”金鬱琉瞥他一眼:“傾九淵,百密終有一疏,你的傲慢與自負遲早會傷了她。”
說罷正欲作勢離開,傾九淵抬手就是一攔:“我要見她。”
九蜃爬上金鬱琉的頭頂,龍眼一瞪:“你再拖下去可真要被你害死了!”
傾九淵目色一暗,終是放了手。
去了阻攔,金鬱琉飛身離開。
九蜃卻是未跟著走,見他眼裡晦澀不明,嘆了口氣,道:“罷,本座見你可憐,你藏身圖中,我帶著你。”
這話換作平常,傾九淵定提劍砍了他,眼下卻未動怒,徑自進了璇璣圖,飛入九蜃的手裡。
九蜃收了圖,散去蜃氣,直接瞬移回了金鬱琉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