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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手搓真理(下)

2025-10-11 作者:頁易川

彈道實驗室裡,燈光聚焦在一塊透明的有機玻璃靶上。

靶心位置有三個幾乎重疊的彈孔,邊緣光滑,間距不超過0.5厘米。

凌安戴著白手套,正用鐳射測距儀測量彈孔與靶邊緣的距離,螢幕上跳動的數字最終定格在“803米”。

“姜隊,結果出來了。”

凌安抬起頭,眼底帶著一絲驚歎。

“這把手工狙擊槍的有效射程至少在800米以上,精準度堪比專業制式武器。

尤其是在500米內,誤差能控制在1厘米以內。

範守厝這手藝,說是民間高手都算謙虛了。”

姜玉華站在靶前,看著那三個幾乎連成一線的彈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和葛醇芭家到範守厝後窗的直線距離吻合嗎?”

“完全吻合。”

凌安調出衛星地圖,用紅線標出兩點。

“範守厝家後窗到葛醇芭臥室視窗的直線距離是786米,考慮到地形起伏,實際射擊距離應該在800米左右,正好在這把槍的最佳射程內。”

他點選螢幕,調出三維模擬動畫:

“我們還原了射擊軌跡。

從範守厝家後窗出發,子彈穿過葛醇芭家的窗戶,依次命中眉心、心臟、後頸,角度始終保持15度俯角,與我們在屍體上檢測到的彈道完全一致。

動畫裡,代表子彈的紅色鐳射線精準地穿過兩棟房屋之間的空隙,最終定格在虛擬的葛醇芭身上。”

“後窗窗臺的磨損痕跡也對上了。”

趙風心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技術科在窗臺邊緣提取到了與槍托底部一致的棗木纖維,還有微量火藥殘留,成分和鷹嘴崖找到的彈殼完全相同。

可以確定,範守厝就是在自家後窗完成射擊的。”

姜玉華沉默地看著動畫。

“他甚至計算好了風速和光線。”

凌安指著螢幕上的氣象資料。

“案發當晚是靜風,能見度高,月亮在東南方向,剛好能照亮葛醇芭臥室的窗戶。”

完美。

這個詞讓姜玉華心裡有些發沉。

“但有個疑點。”

凌安突然皺起眉,調出另一份彈道分析圖。

“我們比對了鷹嘴崖找到的彈殼和葛醇芭體內子彈的彈道痕跡,發現了細微的差異。”

他放大螢幕上的紋路對比:

“你看這裡,葛醇芭體內的子彈膛線痕跡更淺,邊緣有輕微的變形,像是……槍管在射擊時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震動。

而鷹嘴崖的彈殼痕跡更清晰,膛線紋路完整。

這說明,射殺葛醇芭時,槍管可能有輕微的鬆動,或者射擊時的後坐力傳導有異常。”

“鬆動?”

姜玉華湊過去細看。

“是槍支本身的問題?”

“有可能。手工組裝的槍支穩定性本來就差,連續射擊後可能出現零件鬆動。

但範守厝既然能把槍造得這麼精準,沒理由忽略這個問題。

除非,射殺葛醇芭時的槍支狀態,和試射時不一樣。”

“不一樣?你的意思是……兩把槍?”

“不排除這個可能。或者,他在射殺葛醇芭後,重新調整過槍支零件。”

姜玉華的目光落在那把被拆解後又重新組裝的狙擊槍上。

槍身的棗木槍托上有幾處細微的劃痕,像是被硬物磕碰過。

他拿起槍,掂量了一下,又檢查了槍管與槍身的連線處。

確實有輕微的鬆動痕跡,像是被反覆拆卸過。

“如果他在射殺葛醇芭後,立刻拆解了槍支,更換了部分零件,或者調整了槍管固定裝置,就能解釋彈道痕跡的差異。”

姜玉華放下槍。

“他在刻意抹除某些痕跡。”

“抹除甚麼?”

“或許是……能證明當時開槍的不是他的痕跡。”

姜玉華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姜隊,您是說……”

趙風心有些難以置信。

“範守厝不是兇手?可他認罪了,證據也……”

“證據可以偽造,口供可以說謊。”

姜玉華打斷她,指著螢幕上的彈道差異。

“但物理痕跡不會騙人。”

他走到窗邊,望著石盤嶺的方向。

“重新檢查那把槍的所有零件,尤其是槍管和槍栓的連線處,尋找被更換或調整過的痕跡。

另外,查範守厝案發前後的通訊記錄,看看他和誰聯絡過。

還有,把葛醇芭家窗戶上的彈孔殘留物送去化驗,比對是否有除了子彈和窗紙之外的成分。”

“是!”

凌安看著姜玉華,突然笑了笑:

“你這直覺,有時候真讓人覺得可怕。”

“不是直覺。”

姜玉華搖搖頭。

“是這案子太完美了。

一個隱忍了十幾年的復仇者,精心策劃了一場謀殺,留下了一堆指向自己的證據,然後平靜認罪。

完美的像是一場早就寫好的劇本。”

……

審訊室,範守厝坐在鐵椅上,雙手被銬在桌沿,指尖卻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虎口。

那裡有一道淺淡的疤痕,是當年被葛醇芭用槍托砸出來的。

姜玉華把一張放大的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葛醇芭屍體上的三個槍傷,用紅筆標出了間距和角度。

“這三槍,為甚麼打在這三個位置?”

範守厝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兩秒,隨即移開,落在審訊室的牆壁上:

“想打哪裡,就打哪裡。”

“是因為這三個地方,對應著你童年的傷疤,對嗎?”

範守厝的肩膀抖了一下,指尖猛地攥緊。

“十二歲那年,葛醇芭一拳打在你眉心,讓你腫了好幾天。

用槍托撞在你胸口,疼了一個冬天。

還把你的頭踩在後頸上,留下一道至今沒消的疤。”

姜玉華一字一頓地說,目光死死鎖住範守厝的眼睛。

“這三槍,是你在報復當年的每一次傷害,對嗎?”

範守厝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喉結上下滾動,卻始終沒開口。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恨,有痛,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迷茫。

“是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

姜玉華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放緩。

“我只是想知道,這三槍對你來說,到底意味著甚麼。

是了結恩怨,還是……完成某種儀式?”

儀式兩個字似乎觸動了範守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

“他欠我的,欠我哥的,欠我們范家的……三槍,不多不少,剛好夠本。”

“夠本?”

姜玉華追問。

“當年他打了你三拳,踹了你哥五腳,為甚麼不多打兩槍?”

範守厝的眼神閃了一下,像是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低下頭,含糊道:

“夠了。”

“不夠。”

姜玉華突然提高聲音。

“如果只是為了報復,你不會等十幾年,不會花半年時間造一把槍,更不會在案發後留下那麼多證據。

你在怕甚麼?或者說,你在保護甚麼?”

範守厝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聲音帶著壓抑的怒吼:

“我沒有!人是我殺的,槍是我造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別用你那套心思揣度我!”

“我揣度的不是你,是真相。”

姜玉華拿出彈道分析報告,拍在桌上。

“這是你那把槍的彈道檢測,鷹嘴崖的試射彈殼和葛醇芭體內的子彈,膛線痕跡有差異。

你在射殺葛醇芭後,動過槍,對不對?”

範守厝的身體瞬間僵住,眼神裡的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亂。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調整了槍管,更換了部分零件,就是為了讓彈道看起來和試射時一致,對嗎?

但你百密一疏,細微的變形騙不過儀器。告訴我,為甚麼要這麼做?”

審訊室裡陷入死寂,只有範守厝粗重的呼吸聲在迴盪。

他的頭埋得很低,額前的頭髮遮住了眼睛。

就在這時,趙風心推門進來,遞過來一張紙條,低聲道:

“姜隊,葛醇芭家窗戶上的殘留物化驗出來了,除了子彈和窗紙纖維,還有微量的……松香。”

松香?姜玉華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松香常被用來焊接金屬,或是給槍械零件做潤滑和密封。

範守厝的工具箱裡,就有一小罐用了一半的松香。

這說明,子彈穿過窗戶時,槍身上的松香殘留物隨著後坐力濺了出來,落在了窗紙上。

這本該是指向範守厝的又一證據,可姜玉華卻突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看向範守厝,突然問:

“你左撇子,對嗎?”

範守厝猛地抬頭,眼神裡充滿震驚。

“你的工作日誌,字跡是左手寫的。

工具箱裡的銼刀,磨損痕跡集中在左側。

連你虎口的疤痕,都是偏左的,你習慣用左手。”

姜玉華指了指照片上的槍傷。

“但這三槍的射擊角度,更符合右撇子的習慣。”

這一次,範守厝臉上的平靜徹底崩塌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眼神渙散,嘴裡喃喃道:

“不可能……你怎麼會……”

“怎麼會知道?因為你太刻意了。

刻意模仿右撇子的射擊角度,刻意留下所有指向自己的證據,甚至連認罪都帶著一種完成任務的解脫。”

他站起身,走到範守厝面前:

“這三槍,不是你打的,對嗎?你在替別人頂罪。”

範守厝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他蒼白的臉頰往下掉。

這個始終沉默隱忍的男人,此刻像個被戳穿謊言的孩子,再也繃不住堅硬的外殼。

“不是……不是的……”

他哽咽著,卻沒力氣反駁。

“是你哥範鴿,對嗎?”

姜玉華盯著他的眼睛。

“案發前你和葛醇芭吵架,提到舊賬,其實不只是你的賬,還有你哥的。

範鴿當年被打斷胳膊,落下終身殘疾,沒法乾重活,這些年在外面過得並不好,對嗎?”

範守厝的哭聲突然變得壓抑,像是怕被人聽見。

“他回來了,對不對?

他恨葛醇芭,恨他毀了自己的人生,所以找你幫忙。

你不忍心讓他再出事,就幫他造了槍,甚至在他動手後,替他處理現場,偽造證據,把所有罪都攬在自己身上。

那三槍,是他打的。

他用你造的槍,替你們兄弟倆報了仇。

而你,用自己的方式,護了他最後一次。”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重重砸在範守厝的心上。

他終於崩潰了,雙手捂住臉,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嗚咽,像一頭困在牢籠裡的受傷野獸。

“為甚麼……”

他哽咽著問,聲音破碎不堪。

“為甚麼要逼我……”

“因為真相不該被掩蓋。

無論是誰犯的罪,都該承擔後果。

你替他頂罪,不是保護他,是把你們兄弟倆都拖進了深淵。”

範守厝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姜玉華,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掙扎。

他知道,自己精心編織的謊言,已經被徹底戳穿了。

那三槍的意義,從來都不只是復仇。

一槍,是替童年被搶走的山雞。

一槍,是替哥哥被打斷的胳膊。

最後一槍,是替這些年兄弟倆所受的所有委屈。

而他選擇頂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給這段沾滿血淚的過往,畫上一個慘烈的句號。

可他沒想到,彈道不會說謊,習慣不會說謊,那些他刻意忽略的細節,最終還是暴露了真相。

姜玉華看著痛哭的範守厝,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起案件最關鍵的一環,終於被解開了。

但他也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可能是更殘酷的真相。

範守厝的崩潰像一道被沖垮的堤壩,卻沒能立刻湧出真相的洪流。

他在審訊室裡沉默了整整一夜,任憑姜玉華和趙風心如何追問,只是抱著頭,反覆唸叨著“人是我殺的”,彷彿要用這句話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天色微亮時,姜玉華讓警員送了些吃的進去,自己則站在走廊盡頭抽菸。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窗外漸漸甦醒的城市,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姜隊,範鴿的行蹤查到了。”

趙風心拿著一份報告走過來,眼底帶著血絲。

“案發前三天,他確實回過石盤嶺,用的是假身份,住在鎮上的小旅館裡,案發當天早上才離開。”

“假身份?”

姜玉華掐滅菸頭。

“看來是早有預謀。”

“旅館老闆說,他每天傍晚都會出去,凌晨才回來,身上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像是去了山裡。”

趙風心指著報告上的監控截圖。

“這是他離開旅館時的樣子,揹著一個長條形的揹包,和範守厝描述的裝槍的布包形狀吻合。”

證據越來越清晰地指向範鴿,可最關鍵的那把槍,卻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技術隊把範守厝的小屋翻了個底朝天,連牆壁都敲了一遍,甚至抽乾了屋後的水井,都沒能找到那把被拆解後又重新組裝的狙擊槍。

或者說,範鴿使用過的那把真正的兇器。

“範守厝肯定把槍藏起來了。

他在保護範鴿,只要找不到槍,就沒法完全證實範鴿動手的痕跡。”

“以他的謹慎,肯定會藏在一個只有他知道,而且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他想起範守厝屋後的那兩棵老棗樹,想起鷹嘴崖的山谷,想起土坡上那棵被折斷枝丫的棗樹。

所有與棗木有關的地方,都可能藏著線索。

“再去石窩村,重點搜查範守厝常去的地方,尤其是那些有棗樹的地方。

另外,申請拘傳範鴿,就算他不承認,也要讓他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

再次來到石窩村,秋意更濃了。

範守厝的小屋依舊被警戒線圍著,像一座孤島。

姜玉華沒有進屋,而是徑直走向屋後的菜園。

菜園裡的蔬菜已經枯黃,只有那兩棵老棗樹還枝繁葉茂,暗紅色的棗子掛滿枝頭,在風中輕輕搖晃。

“仔細檢查樹幹。”

他對技術人員說。

樹幹粗壯,佈滿溝壑,技術人員用手一寸寸摸索,敲打著每一處可疑的凹陷。

當檢查到靠近地面的位置時,一名警員突然喊道:

“這裡有問題!”

眾人圍過去,只見樹幹底部有一塊樹皮的顏色比周圍略深,邊緣有細微的縫隙。

技術人員用工具小心地撬開樹皮,露出裡面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大小剛好能塞進一個摺疊起來的布包。

“找到了!”

洞口很深,技術人員用鑷子慢慢取出裡面的東西。

一個長條形的黑布包,和範鴿監控截圖裡揹著的那個一模一樣。

開啟布包,裡面是被拆解成零件的狙擊槍,但和之前找到的那把有細微差別:

槍管內壁的棗木內襯磨損更嚴重,槍栓上還沾著些許松香殘留,與葛醇芭家窗戶上的殘留物完全吻合。

“這才是真正的兇器。”

姜玉華拿起槍管,對著光看,內壁的膛線變形痕跡比之前那把更明顯。

“範守厝把它藏在了棗樹裡,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技術人員在槍栓上提取到了兩枚模糊的指紋,經過比對,其中一枚屬於範守厝,另一枚……雖然模糊,但與範鴿留在旅館登記本上的指紋有多處吻合點。

“還有這個。”

一名警員從布包裡拿出一張摺疊的紙條,上面是範守厝潦草的字跡:

“哥,走,別回頭。債,我還。”

紙條被淚水洇溼了一角,字跡有些模糊。

姜玉華捏著紙條,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藏起一把殺人的槍,也藏起了對哥哥最後的守護。

“還有其他發現嗎?”

“在樹洞深處,還找到一個小鐵盒。”

技術人員遞過一個鏽跡斑斑的盒子。

“裡面不是零件。”

開啟鐵盒,裡面沒有金屬零件,只有一疊厚厚的匯款單,收款方都是範鴿,匯款人是範守厝。

金額從幾百到幾千不等,最早的一張距今已有十年。

每張匯款單的附言裡,都只有兩個字:

“治病。”

“範鴿的胳膊……”

趙風心恍然大悟。

“當年被打斷後沒治好,落下病根,這些年一直需要錢治病。

範守厝這些年修東西攢的錢,都給他哥寄去了。”

鐵盒底部還有一張泛黃的診斷書,上面寫著“範鴿,右肱骨陳舊性骨折,伴隨神經損傷,建議手術治療,費用約五萬元”,日期是三年前。

五萬元,對常年在外打零工的範鴿來說,無疑是一筆鉅款。

而葛醇芭這些年靠著欺壓村民,手裡攢了不少錢。

這或許就是範鴿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的原因。

“他不僅是為了復仇,也是為了錢。”

姜玉華把匯款單和診斷書收好。

“葛醇芭死後,他很可能拿走了葛家的錢,用來治病。”

就在這時,趙風心的電話響了,是負責拘傳範鴿的警員打來的:

“趙姐,範鴿跑了!我們到他打工的汽修廠時,他已經不見了,宿舍裡只留下一個空揹包。”

“跑了?往哪個方向跑了?”

“據工友說,他昨天收到一個匿名包裹後就神色慌張,今天一早就往火車站的方向去了,像是要回老家。”

“回老家?

不對!他是要回石盤嶺!”

範鴿知道範守厝會替他頂罪,但他更清楚,弟弟藏槍的地方只有幾處。

他回去是為了銷燬最後一件證據,那把藏在棗樹裡的槍。

……

石盤嶺火車站的出站口,人群熙熙攘攘,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閘機口。

褪色的藍外套,磨破邊的牛仔褲,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正是範鴿。

他左右張望了一圈,眼神裡帶著慌亂,快步走出車站,徑直往山路的方向走。

山路崎嶇,範鴿走得很急,幾次差點被石頭絆倒。

他停在棗樹下,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把鐵鍬,開始在樹下挖坑。

“你是在找一把槍嗎?”

看見面前突然出現的警察,範鴿愣在原地,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

範鴿坐在審訊室裡,聲音沙啞地講述著案發當晚的經過。

他提前三天潛回石盤嶺,住在鎮上的小旅館,每天傍晚都藉著暮色上山,和範守厝在鷹嘴崖的山谷裡匯合。

範守厝把組裝好的狙擊槍交給了他,槍身用黑布裹著,沉甸甸的,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守厝勸我別衝動,說葛醇芭那種人不值得。

可我一想到他當年打斷我的胳膊,讓我這輩子幹不了重活,想到守厝為了給我攢醫藥費,大冬天泡在冰河裡摸魚……我就忍不住。

那天晚上,我按照守厝畫的路線圖,繞到葛家村外的山坡上。

那片山坡正對著葛醇芭的臥室視窗,距離剛好在狙擊槍的有效射程內。

凌晨,葛醇芭臥室的燈還亮著。

我瞄準了他扣動扳機。

連續三槍,打中了心臟,脖子和眉心。

離開現場後,我沿著原路返回鷹嘴崖,把槍交給在那裡守厝。

他讓我趕緊走,說所有事他來扛。

我對不起他……我不該把他拉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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