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後,已被廢棄的雲華市更顯荒涼。
月光下殘垣斷壁好似墓碑,上面銘刻著這座城市曾經的輝煌。
一道削瘦身影出現在一座物資倉庫前,這人一腳將上鎖的倉庫大門踹開,激起大片塵土飛揚。
這種物資倉庫是北星當初修建地下避難所時一併修建的,目的就是讓各避難所遇到突發災難時可以就近運輸物資,避免“遠水救不了近火”的情況出現。
【地龍翻身】規則前期,官方組織沿海城市人員撤離,由於時間緊張只夠將人都撤走,其他大量物資卻是沒時間帶走,於是就都留了下來給城市陪葬。
像這樣儲存還算完好的物資倉庫,在雲華市內並不多。大多數都在強地震爆發後坍塌,或被後續的海嘯摧毀。
眼前這便是其中一座倖存的物資倉庫。
倉庫裡面堆放有各種日常用品,其中就有大量超長保質期的食物和水。
“應該會有些純金屬盒的罐頭吧。”
踢開門的人嘀咕著快步進去,到食物區掃視一番,發現幾個釘死的大木箱,開啟一看滿滿當當都是鐵皮罐頭。
“很好!”
她眼前一亮,伸手拿起一盒檢視。隨後她動作一頓,無徵兆地將手裡的罐頭猛朝門口擲去!
“噹啷!”
罐頭被一道豎起的陰影擋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女人警惕地站起身,看向倉庫門口出現之人。
後者大半身影都被陰影籠罩,只有一件風衣下襬隨夜風輕輕飄動。
“你是誰?”她出言質問,暗暗準備好自己的專屬道具。
關瞳前走幾步,上半身從陰影中顯露。
“你就是‘韋火’吧,我找你很久了。”
聽到“韋火”二字,女人瞳孔驟然收縮,低聲急促道:“該死的韓秋!你出賣我?!”
韓秋?
關瞳憑藉敏銳的聽覺捕捉到這個名字,當即出手,要先將人控制住。
他操縱下的多道影子一齊從韋火周圍湧現,捆向她的身體,卻在接觸的前一刻被一齊震開,遭到了心靈力防禦道具阻礙。
“影子!”
韋火看到那些影子,立刻確認關瞳身份,咬牙說道:“對,影子找到我了!我怎麼知道怎麼回事?!”
關瞳聽出韋火正在使用某種道具與人溝通,立刻催動影子繼續攻擊消耗其防禦力量,以期儘快結束戰鬥。
韋火則取出自己武器,是一個類似化妝用的鏡子。
她將鏡面對準關瞳:“看看這個!”
關瞳明明沒有看鏡面,還是覺得精神一陣波動,緊接著右手掌心處便傳來一陣溫熱感。
他自己的“精神穩定錨”圖騰就在右手,此時出現反應就意味著韋火使用的是某種精神攻擊。這讓他意識到,鈴木之所以會“自盡”很可能就是受到了這種精神影響。
此刻她一邊使用自己道具,一邊又從儲存空間裡取出一件傳送道具,嘴上說道:“我知道,我馬上撤!”
“撤?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聽到關瞳聲音,韋火頓時面露震驚。她的【虛面鏡】道具能讓被照射者精神恍惚,起碼一兩分鐘無法恢復,就算對方是影子也不該這麼快失效才對!
她下意識抬眼看向關瞳,卻在與他對視的一瞬間,感覺自己全身一震,隨即一股強烈疼痛感從大腦內部產生,就像是意識被強行拉扯出身體一般。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她便發現自己已身處一片詭異的紅色空間。
“這裡是……我的身體!我的身體怎麼不見了?!”
韋火驚恐地發現,她低頭時看不到自己的軀體,好像只有意識存在於這片空間之中。
緊接著,她的眼前出現一顆顆小紅點,它們迅速擴張開,化作她內心深處的恐怖情景將她吞沒。
“不……!!!”
意識空間裡的時間與現實世界並不同步。
當她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癱軟在地,全身大汗淋漓,肌肉因為過度恐懼還在痙攣與疼痛。
她還沒緩解過來,數道影子就將她手腳纏住,讓她動彈不得。
關瞳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道:“你的道具能力和精神有關,現在自己受精神攻擊的感覺怎麼樣?如果不想再受折磨,就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剛才那些是……”韋火喘了幾大口氣後抬起頭,驚恐地看著關瞳,“猩紅恐懼!一定是猩紅恐懼!你殺死了惡魔族,奪取了它們的力量?!”
先前“影子”消滅惡魔,提前結束第十七條規則的資訊已在網路傳播開,還引發許多對他口誅筆伐的輿論。韋火這段時間雖然潛伏,但沒有與世隔絕,透過上網也知道此事。
聯想到眼前之人的身份,結合自己剛才在詭異的意識空間內看到的情形,她當然猜得到那就是猩紅恐懼的力量!
“我耐心不多,不想跟你廢話。”關瞳問道,“你到底是甚麼人、鈴木是不是你害死的、你的同夥是誰,目的是甚麼,都一五一十地交代出來。要是不說,我就讓你在那片恐懼空間裡迴圈到死。”
韋火牙齒打顫,冷汗直流。那些恐懼情景實在太可怕,她知道自己承受不了更多,而活活被嚇死無疑是比被許多酷刑折磨死還要更殘酷的下場!
“我……”
她抬起頭,眼底閃過一抹怨毒。
“我死也不會告訴你!”
她用力咬牙,“咔”的一聲細微輕響讓關瞳臉色驟變。
他立刻操縱影子扒開她嘴巴,一顆碎掉假牙裡暗藏的藥物已流入口腔。
這一剎那讓他想起永州基地時韓玲的死狀!二者都是透過假牙裡藏有毒藥的自盡。
“你是‘統帥’的人?!”
毒藥迅速發作,她聞言勉強冷笑一聲:“我們……會為統……帥報……仇……”
說完她雙眼一翻頭顱垂下,氣息漸漸消失。關瞳眉頭緊鎖。
他沒想到統帥蔣蘭英都已死去那麼久,居然還有舊部下為她行動。
這麼看來,統帥本人和她那批心腹死士雖然當初都已死在國境線邊,但還是有一部分漏網之魚沒有被篩出來。
“這些漏網之魚為了給她報仇,將我設為目標。鈴木……恐怕也因為是我幫忙聯絡的戒斷中心,才會被盯上。”
關瞳心頭沉重,他雖然早就猜到鈴木之死和自己有關,卻沒想到敵人的身份會是統帥舊部。
他在原地佇立良久後回到避難所。
黑星白星因為不認識鈴木,對此事沒有過問。
上苑紫則很是關注,在得知情況後,一時也不知該說甚麼。
樹大必然招風,這一點不由樹本身決定。
何況以“影子”如今在世界的知名度,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關注,更別提那些與他有舊仇的人。
這些人或許知道一時奈何不了關瞳,所以要從其他角度找突破口。
“這個女人死掉還不算完。”關瞳對上苑紫說,“肯定還有統帥的奸細在對策研究室內部,否則她們怎麼知道鈴木是我幫忙找的戒斷中心?”
上苑紫點頭:“的確如此。”
“我會把人找出來。”
關瞳說完上去二樓,聯絡了張明路,並直言不諱地說出了這件事。
張明路聽完,在電話裡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甚麼?她說的那個名字是誰?你再重複一遍!”
“韓秋,現在看來她的化名‘韋火’就是從這兩字拆出來的。”關瞳說,“聽張博士這麼激動,看來此人就在研究室內部了。”
張明路忙道:“韓秋他是……你等等!我待會再打給你!”
張明路掛了電話,立刻跑去高良偉會議室,與他彙報了此事。
高良偉得知後立刻聯絡保衛室,不多時後保衛員驚愕回報:“韓秋人不見了!”
人不見了!
這一訊息讓高良偉和張明路大驚。
【第三類接觸】那條規則時,韓秋遞交辭職信要脫離對策研究室。但根據規定,從辭職信批准後到人可以離開基地,中間有六個月的等待期、也可以叫做脫密期。
從那條規則結束的1月底開始計算,到現在4月初才過了兩個月,還有四個月他才能離開基地,人怎麼會憑空消失?
高良偉立刻宣佈:“去調基地監控!”
他親自與張明路去到監控中心,讓監控員調出韓秋自辭職後所在的“觀察區”的全部監控。
監控裡,韓秋每天固定時間從房間裡出來吃飯、休息,看起來很平靜規律——一直到今天晚上為止。
監控影片裡顯示,今天晚上他沒有在固定時間出來吃晚飯,而是一直待在房間內。
張明路推測:“他應該是透過【通話密卷】或類似道具與那個女人聯絡上了,知道自己已經暴露,所以設法逃離了基地。”
“怎麼逃離?”高良偉問,“他的身份許可權被凍結,根本過不了門禁。而且這片觀察區域有特殊設定,無法使用傳送道具。”
“……他應該是有未上報的隱藏道具或能力。”張明路說,“負責人你想,韓秋這人很聰明,他既然是那位統帥的部下,肯定早在進入研究室前就計劃好了一旦暴露要怎麼逃離的退路!”
高良偉臉色陰沉,這件事無疑說明他這個負責人對人員篩選有疏漏。
只是他想不通,既然韓秋和那位統帥有關,當初徹查時為甚麼沒能查到。而且韓秋又為甚麼會在統帥一派幾乎被全部清除後,還要冒風險對付影子,僅僅是為了給已死之人報仇嗎?
他想起韓秋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龐,覺得這個年紀輕輕就滿是顯赫頭銜的年輕人絕非是那種愚忠之人。
“負責人,現在該怎麼辦?”張明路語氣擔憂。他知道韓秋這種聰明人一旦逃走,想再抓到不會那麼容易。
高良偉嚴肅道:“此事要通知高層,同時釋出全球通緝令。他的所作所為已經威脅到國家安全,甚至是人類安全,絕不能放任不管。”
“那關瞳那裡……”
“和他實話實說。”
“知道了,負責人。”
……
北星北邊境線外,一個身穿防護服的青年望著北星方向,深深一嘆。
“哪怕沒隊友也比豬隊友強……真是誠不欺我。”
此人正是韓秋,他在收到“韋火”聯絡,得知她被影子找到後,就知道研究室待不得了,於是在被嚴密控制前趕緊動用提前準備好的手段離開。
對於“韋火”這個豬隊友他是無話可說,從她擅自對鈴木動手開始,他就覺得這女人是個定時炸彈,要儘快甩掉。
他原本的計劃是,等六個月脫密期結束,自己正常從研究室離開後,就秘密處決掉那女人。結果沒想到三個月還沒過,她就被“影子”找到了。
“說起來……影子是怎麼找到她的呢?”
韓秋對此稍有不解。
當初在他建議下,那女人不只是遠離人口密集城市,還去了已徹底廢棄掉的大城市雲華。他確信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找到那裡,可結果看來並非如此。
“那女人雖然蠢,但應該不會主動暴露……‘影子’應該是有甚麼獨特的找人手段?還是利用了甚麼道具之類。嗯……我也得小心些才行。”
韓秋知道自己名字已暴露,估計也會成為“影子”的目標。
他還知道,發現自己逃脫後,對策研究室的高良偉一定會申請對他進行全球通緝。這樣一來,他能去的地方就十分有限。
“盧瑞等小國的‘超級城市’計劃落地前,只會是三個大國的附庸,不值一去。西斯亞那位新執政官與北星打得火熱,似乎和‘影子’也有關係,別說歡迎我,搞不好還會抓我……嗯,那就只剩下帝國索羅馬了。”
韓秋斟酌片刻,做出一個自己早就有所預料的選擇。
他微微笑道:“當初想要逃走的統帥,目標應該也是索羅馬吧,可惜她走晚一步,更可惜的是找錯了接應人。僱路西法那種沒腦子的殺戮狂接應,沒能走掉也在情理之中……但我韓秋可不同。”
他對著天空舉起一隻手,像是要抓住甚麼一般:“盜火者設計的這場遊戲,我在通關之前可不會提前退場。如果我不是那個被內定好的‘通關人選’,那麼找到對的人就至關重要……‘影子’,絕不只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