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當晚，人聯體位於黑旗國前線的聯軍基地。
各國士兵們待在基地大營房內，三五成群地圍坐談笑。
基地周圍密佈著由無人機組成的警戒矩陣，時時警惕。
本來前線指揮官不會如此謹慎，但先前人聯體透過幾次對猩紅泰拉的研究實驗，發現寄生體由於腦神經元被孢子改造，對恐懼極不敏感。
這就可能會出現寄生體利用規則力量來反攻人類的情況，為此前線指揮官打起十二分警惕，在聯軍基地周圍佈置了大量偵查與防禦設施。
“下週終於能輪換回去了。說起來我自己都不信，天天在這荒山野嶺的地方待著，竟然都開始懷念避難所的日子了。”
“是啊。避難所有吃有喝有玩的，不比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強。”
“羨慕啊，我還要一個月才能輪換回去。”
“都怪那些狗孃養的寄生體，跟老鼠鑽洞似的都鑽進深山不出來，要不然憑咱們人類的火力早把它們一網打盡了！”
“聽說索羅馬的戰爭機器很厲害，叫甚麼‘殲滅者’的……怎麼不派幾架那東西過來？”
“我也聽說過那大機器人破壞力很強，不過在這種山地不太好發揮吧。”
士兵們百無聊賴地聊天，這時一個小兵湊過來，笑嘻嘻道：“我給你們看個有意思的東西。”
幾個士兵見他面生，面面相覷，一人問道：“甚麼啊？”
那小兵從口袋裡拿出幾張照片，舉著給幾人看，上面赫然是猩紅泰拉的高畫質影像。
“這是！”
“你是寄生體？！”
“快移開視線！”
“啊啊啊啊！”
幾人沒想到這身穿軍服計程車兵會是潛伏的寄生體，毫無準備之下當即中招。
除了一人反應較快立刻移開視線，其餘幾人全都受到猩紅恐懼影響，紛紛恐懼發作。
這並非單一行動，同一時間在基地各處都有潛伏寄生體突然發難。要麼給士兵們展示猩紅恐懼照片，要麼就是使用心靈力炸彈製造爆炸。
要命的是這些炸彈不是為了炸人，而是爆破房屋。
房頂一漏、房屋一塌，人們就得往外跑。可此時正值黑夜，那輪猩紅泰拉就懸於高空，會讓每個置身於露天環境下的人類身處險境。
前線指揮官還在作戰室和幾個軍官商量對策，聽到外面響起的慘叫和爆炸聲，立刻意識到是敵人襲擊。
指揮官冷靜地透過儀器發現，基地外圍那由無人機矩陣形成的防禦網並未被突破，這意味著混亂是由內部潛伏者製造，必須儘快鎮壓。
“所有小隊長聽令，立刻帶領隊伍消滅暴露的寄生體！”
指揮官剛用無線電下完令，就看到螢幕上基地周圍一片紅點陡然冒出。
“都，都是敵人！”作戰室內另一名軍官驚呼，“怎麼突然冒出來這麼多？！”
“內部的潛伏者發難，配合上外部大量寄生體忽然出現，這一定是先知醞釀已久的反攻計劃！”另一名軍官焦急萬分，“指揮官！我們——”
指揮官當機立斷開啟全基地通訊頻道：“寄生體已發起大規模反攻，各單位要堅守陣地，消滅出現的……”
“咚隆！”
指揮官話音未落，屋頂忽然傳來巨響，大片磚石砸落下來。
“小心！”
“快躲開！”
幾名軍官保護著指揮官退到一邊，隨後便見一道魁梧身影從破開的屋頂上躍下。
壯漢一把扯掉身上黑袍，露出被膨脹肌肉撐滿的西裝，指揮官看到那飛出去的黑袍瞳孔一縮：“你不是寄生體，是邪教徒！”
“主教，可汗。”西裝壯漢捏著拳頭，面無表情道，“異端，死期。”
……
關瞳幾人完成任務後，回到索羅馬城市沒待多久便在24號中午坐專機回到北星平陸。
回來後李孟先讓幾人好好休息了幾個小時，在傍晚時分才召集起來開了一個總結會。
參與會議的除小隊全體成員外，還有張明路與負責人高良偉。
“首先，行動隊的任務是消滅以教宗為首的拜盜火者教高層。從只死了百餘名邪教徒和兩名主教的結果來看，任務是以失敗告終。”李孟頓了頓話音一轉，“但這次失敗，毫無疑問要由索羅馬承擔責任。”
相關資訊對策研究室這邊之前就已同步，張明路說道：“根據我們這邊判斷，索羅馬的意圖很有可能是讓以亞當為首的所屬隊伍提前找到教宗。目的很可能是勸降或活捉對方。”
“活捉？”楊然一臉問號，“為甚麼啊？”
張明路看了他一眼：“能力。”
銀狐立刻會意：“博士你的意思是，索羅馬想得到那份心靈控制力量。”
“沒有證據不能斷定，但我們認為可能性很高。”張明路解釋道，“過去種種收集到的情報表明，法和國許多堅定立場反抗拜盜火者教的人，許多都在一夜之間轉化態度，成為最堅定的信教徒，這必定是受到了心靈控制。”
“索羅馬要心靈控制誰呢？”陳娜很不理解，“人聯體的大家不是已經在合作了嗎。”
高良偉沉聲道：“索羅馬野心勃勃，或許有甚麼秘密謀劃。馬上就是末世規則降臨二週年，人聯體也即將推選新主席，即便主席沒有一票決定權，但索羅馬也一直都想要得到這個位置。”
“可能正如負責人所說。”張明路補充道，“但我也要提醒一件事，那就是關於‘數字記憶’計劃，這件事各國都極為關注進展，而索羅馬當初分享的技術，在我們的技術人員研究過後，認為他們有所保留。”
白雪舞皺眉道：“也就是說，索羅馬這項技術的進展比其他國家都快。”
“恐怕如此。”
高良偉這時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關瞳，問道：“你認為索羅馬並沒有與拜盜火者教合作，是這樣嗎？”
“在我看來是這樣。”關瞳說。
他不認為亞當的演技能騙過他，也不覺得亞當妻子阿曼達之死是騙取信任的苦肉計。
但最核心的證據是，他沒有從亞當幾人身上感到殺意。他的被動能力“殺意感知”當時並未生效，這意味著亞當幾人的確對彼得這個潛伏的主教毫不知情，對其他國家的行動隊也沒有惡意。
“我也認為亞當他們不知情。”白雪舞說。
張明路對高良偉道：“小白她曾經和亞當都在黑旗國前線的昇華者部裡，雙方並肩作戰過多次，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高良偉點點頭：“如果是這樣，索羅馬那位國王非得大發雷霆不可。”
如此重要的行動，自家隊伍裡卻混進一個邪教徒主教，這不只是丟人那麼簡單，更會讓其他國家都懷疑索羅馬的能力，難道連人員的背景調查、篩選工作都做不好？
更不要說比被懷疑更重要的是，如果沒有關瞳破陣，行動隊一定會全軍覆沒，這個責任到時候都會由索羅馬承擔，因為情報就是彼得洩露出去的。
“多虧這次把關瞳你編進了隊伍。”張明路後怕道，“沒有你力挽狂瀾，後果我想都不敢想！”
眾人無言預設。
如果沒有關瞳，行動隊全軍覆沒只是第一步，第二步還有拜盜火者教聯合寄生體的大舉入侵。沒有關瞳帶領小隊阻擋、拖延時間，索羅馬那座人口集中城市很有可能會被摧毀。
在這個人口極為重要的時代，要是一座百萬人口的城市被摧毀，毫無疑問對人類整體都是一次重大打擊。
“我們回來前，索羅馬那邊就表示近期會給予報酬。”李孟說，“索羅馬國王也說，會以個人名義贈予小隊成員每人一筆豐厚的昇華幣。”
“哇！”楊然聞言笑容滿面，“託隊長的福這下可發了！”
“那個……我們能要嗎？”陳娜倒是很謹慎。
銀狐笑笑：“為甚麼不要？救了那麼多人拿點報酬是應該的，這樣也會鼓勵以後類似情況下有更多人去救人嘛。”
“銀狐說得沒錯。”張明路表示支援，“給你們就收下，這是你們應得的。當然，研究室這邊也會給你們一筆獎勵，你們這次算是超額完成既定外任務，我說的沒錯吧負責人？”
高良偉點頭：“嗯，沒錯。獎勵很快會發放給你們。”
楊然喜上眉梢，連連搓手：“哈哈，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
關瞳此刻心裡想的卻是：這樣一來，我算是還了索羅馬國王的情。
當初索羅馬將奇摩星碎片給他，換取一次協助。現在他參與行動，又帶領全隊救下百萬索羅馬人，自然算是投桃報李。
如此一來他這塊心事就算了結，不用再記掛，內心輕鬆許多。
“還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
高良偉忽的開口，神情嚴肅。
張明路似是知道他要說甚麼，正襟危坐起來。
“根據任務報告，你們在阻擊邪教徒軍團時，幾名邪教徒破罐子破摔，想要與銀狐同歸於盡，展示出了貼在袍子內側的猩紅泰拉照片。而銀狐非但沒被猩紅恐懼的力量影響，反而迎面上去將幾名邪教徒殺死……這似乎和聞人奕芷的‘黑棋子’與關瞳你的‘精神穩定錨’有關。”
高良偉說完，關瞳看向從會議開始就一言未發的聞人奕芷，後者此刻也看向他。
“主要發揮作用的是他的穩定錨。”聞人奕芷率先開口，聲音如她的神情一般空靈，“我的棋子在接觸猩紅恐懼的力量後，立刻就碎掉了。”
“不不，聞人你的棋子還是發揮了效果的，而且比關瞳的更快！”銀狐更正道，“當時我是先感覺到棋子震動，隨後才感覺到掌心穩定錨的圖騰發熱。我覺得如果聞人你把力量集中，沒有分散到多個棋子上，說不定也能抵禦一陣猩紅恐懼的力量。”
聞人奕芷微微搖頭，不再多言。
高良偉和張明路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關瞳身上。
顯然比起聞人奕芷的棋子，他們的重點還是放在精神穩定錨上。
“關瞳，你給小隊每人都發放了一個精神穩定錨的圖騰，而它經由銀狐被動測試，竟然真的能抵禦幾秒猩紅恐懼。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張明路略顯興奮道。
“意味著我可以給很多人圖騰。”關瞳說，“但我的心靈力有限，儲備也是有限的。”
“我們知道。所以你才一直透過西斯亞的地下委託市場購買流動心靈力。”高良偉說。
關瞳聞言挑了挑眉。
高良偉繼續道：“你不要誤會，這不是刻意針對你的調查。北星在各國都設立有情報機構，西斯亞也不例外。你出現在那裡沒多久，地下市場就開始有人大量收購流動心靈力，考慮到我們透過和你在【地龍翻身】規則時的合作，知道你擁有儲備心靈力的能力……不難推測出收購者正是你。”
關瞳沒說話。
他知道這對北星高層肯定不是秘密，因此從一開始他也沒搞得有多絕密。
真要絕密，他之前也不可能公然操縱影子，讓黑星知道他的身份。
只是知道歸知道，現在研究室點破提及，那就不一樣了。
“我們很清楚，你之所以不在北星做這種事，是擔心會和官方產生不必要的麻煩。而你與西斯亞執政官葉蓮卡關係密切，她就算知道這件事，肯定也不會阻止。但我們現在要和你說的是，北星也可以給你提供流動心靈力的補充。”
高良偉此話一出，不只關瞳，在場每個人都心中微驚。只有聞人奕芷似乎神遊天外，注意力根本沒在會議內容上。
“負責人說得沒錯。”張明路接過話頭，“研究室先前已做出決定。如果關瞳你的能力在規則期間可以幫助大眾、幫助他人，那麼你所需的、用於幫助他人的心靈力，我們會為你免費供應——而在幫助之外，假如你個人想要多儲備一些，我們也可以開設渠道，以你在西斯亞收購價格的80%出售給你。”
“……聽起來很不錯。”
“這不是聽起來，而是真的很不錯！”張明路道，“你可是全北星唯一能享受這個‘特權’的非官方昇華者！”
“哎，我覺得是挺不錯的。”銀狐笑著對關瞳說，“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都是用昇華幣買，你在國內買，昇華幣能流到國內昇華者的手裡，總比到西斯亞昇華者手裡更好吧~何況‘國產心靈力’還更便宜呢~”
關瞳思索片刻點點頭：“如果沒有別的附加條件，我很願意開展這項合作。不過我也要提前宣告，這不意味著我從今之後就不會在其他途徑購買了。”
就算國產心靈力給打八折，關瞳也不想只留一個渠道。
從陰暗一些的角度考慮，只留一個渠道，意味著有關人員可以透過統計你購買的數量、從而精準推匯出你的儲備心靈力總數區間。
關瞳對這一點還是很謹慎，他不想別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儲備心靈力。
高良偉和張明路對視一眼，後者苦笑一聲：“我輸了，還得是負責人你想得周全。”
“怎麼？”銀狐好奇道，“你們還打賭了？”
“是的。負責人說關瞳會提出保留其他途徑購買的權利，我則覺得有便宜的幹嘛要買貴的……看來還是負責人更瞭解人啊。”
關瞳：“……”
“你的條件我同意，那麼此事就定下了。”高良偉嚴肅道，“關瞳，當下這條規則就需要你的精神穩定錨，我們需要藉助它來完成對恐懼之源的最終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