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珍市，曾經的安傣邦首都，如今已成了櫻祈國的行政中心。
關瞳在12月3日的上午潛入這座城市，發現這裡已經實行了出入管制。
街上一個普通人都看不到，只有一些公務車輛行駛在馬路上。而且遍佈街頭巷尾的嶄新攝像頭，也彰顯著這座城市的戒嚴程度。
這種級別的戒嚴，比北星當初進入戰時管理狀態也不遑多讓。是因為爆炸案，還是有甚麼其他原因，關瞳並不清楚。
他此刻身處之地，是當時那座被他燒燬的莊園廢墟，即巴松那夥人的老窩。
巴松等人死後，這裡一直空置沒人接手，關瞳乾脆便先在這片廢墟之下召出避難所落腳，然後用影子進行調查。
他的調查方法，和當初調查永州基地時一樣，就是利用影子進行重要建築的滲透，嘗試找到關鍵人物。
班珍市之前最重要的建築，自然是拉多的王宮，就是那座先前被關瞳用購買的心靈力炸彈炸燬的王宮。
不過由於這座王宮的位置絕佳，在班珍市中心，天然就是象徵權力核心所在的位置。所以櫻祈國民轉移過來後，將王宮的斷壁殘垣清理一番，在原本的結構上重新建起了一棟樓宇，作為政務中心使用。
此時一些不起眼的影線鑽入樓宇，探查著其中情況。
下面三層樓裡基礎辦公人員很多，都穿著清一色的西服套裝。而到四樓時，影子的進入受到了阻隔。
“看來四樓以上是核心區域，所以使用了防護心靈力入侵的結界道具。”
關瞳想著，下一秒忽然發現，他遠端操縱的一根影線穿透了那層無形阻隔，“融”進了四樓。
這是怎麼回事？
他原本以為可能恰好對面關閉了道具，或者換人來使用——畢竟要24小時不間斷維持結界道具的效果，僅靠一個人可不行，需要不斷換人用心靈力維持。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不對。
難道是因為孢子？！
關瞳心中一凜，立刻將影線撤回。
對於異星孢子的存在，他一直沒有也不敢放鬆警惕。
這種無形無相，在潛移默化中影響人的東西，稍有大意就有可能會中招。
關瞳很清楚，他的影子並沒有——準確來說是在不加大心靈力輸出的情況下並沒有穿透防禦結界的能力，為甚麼這次卻突然成功了？
他的心靈力沒有增加、【無字書】的第一頁上也沒有添字，在一切變數都沒變的情況下出現變化，只能是孢子帶來的影響！
影子都收回來後，關瞳深吸一口氣。
他在心中反覆告訴自己：“這種有副作用的強化我不需要。”
不得不承認，剛才影子突破結界的一瞬間，他的確有些興奮和激動，想要趁勢深入調查一番。
但他很快就壓制住了這種想法。
哪怕隱藏規則中提及，在界限範圍內利用孢子的力量，是智者的行為。可問題是，如何確定界限在哪裡？
要是有一個明確計量表，每用一份孢子帶來的強化，就累積1點成癮度，一直到100點後徹底成癮……那誰都能控制好自己，成為所謂智者。
但在沒有這個計量表的情況下，關瞳絕不會抱有僥倖心理，認為自己能控制住自己。
很多東西都是嘗試幾次就會上癮，如果他為了方便濫用孢子帶來的強化，就算他自身很強，可能也會淪陷。
“……甚至有可能越是強者，面對這條規則時越是危險。”
關瞳心想很多強者都想要變得更強，這個心理很容易被孢子所利用。
思索片刻後，關瞳開啟電腦，重新看了一下先前定位到的八岐紫登入裝置的位置。
那個位置就在那棟大樓中，詳細到具體樓層，應該是在五樓。
四樓以上都在心靈力防禦結界的保護範圍內，想靠影子潛入不太可能。如果強行突破，結界一被破壞，櫻祈高層立刻就會知道有人使用能力潛入。
而像剛才那樣，利用孢子的能力，影子就能在不破壞結界的情況下進入，這似乎是最佳潛入方式……但關瞳不會再去使用。
他絕不會自己安慰自己，說甚麼只用一次下次就不用了。須知任何上癮行為，都是從“就一次”開始，他要從根上就斷絕心理依賴的產生。
那麼，在不破壞結界、不利用孢子的情況下，要去到五樓，就只能以最傳統的方式了。
即肉身潛入。
心靈力防禦結界只會對心靈力相關能力、道具起效果，對於人類肉身沒用。
只是和利用能力潛入相比，肉身潛入的難度自然也會高出許多。不過事在人為，關瞳覺得好好計劃一番，不會沒有機會。
……
平陸市，蒼鷹嶺。
這個地方從前就是景點，在“沈雲案”發生後，更成了某種“打卡聖地”。當然是普通人的打卡聖地。
大量普通人都認為，沈雲被判刑，是普通人面對昇華者的一次里程碑式的成功，起碼證明官方還沒打算徹底拋棄普通人。
人們認為這起案件，以及引發的一系列輿論效應，也為《末世規則管理條例》的出臺提供了助力。
因此許多普通人都會專程跑來這裡，不少人還都會帶著花，祭奠那些被沈雲殺死的普通人。
而現在，數以百計的人員，此刻全都人手一個蒲團或馬紮，坐在山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有的嘴裡還唸唸有詞。
他們想吸入的當然不是空氣，而是孢子。
並且這種集體吸收的行為還有一個名字，叫“大練功”。
在這些人口中，靠吸收孢子強化自身這件事，是在修煉一種名為“宇宙神孢功”的功法。
“大練功”和“宇宙神孢功”的名字最先是誰創造的並不清楚，似乎源於某個網路論壇上的一些帖子。
發帖人聲稱自己在吸收孢子後，看到了外星文明所創造的宮殿，並且還聽到了外星智慧體親切地同自己交談，告訴自己生物進化的方法，就是透過修煉這門“宇宙神孢功”。
這些莫名其妙的像是瘋癲囈語一般的言論，卻迅速在網路上擴散開來。
許多普通人乃至一些昇華者都參與修煉，還互相分享練功經驗、秘訣。像眼下在這蒼鷹嶺的“大練功”行動，就是許多人在網路上互相約定前來。
這期間時不時還會有人發出陣陣低呼。
“咦，我感覺身體力氣變得更多了！”
“頭腦越來越清晰了，好像一切煩惱都被一掃而空。”
“這種感覺簡直太棒了！我覺得自己好像在變成超人一樣！”
“這孢子比甚麼心靈力強多了，不是昇華者也能變強。以前那些道具獎勵啊甚麼的，我們普通人都用不了，實在太不公平了！”
“就是啊，那些昇華者修煉甚麼心靈力流轉，我們普通人就修煉這宇宙神孢功！”
“沒錯，人人有功練，這樣才公平！”
這些人的言論和感受強化著他們的行為，而吸收更多孢子的行為，又進一步反饋在他們的感受上，形成了一個快速促進的良性迴圈。
身處這個環境中的人們，自己或許察覺不到。
但從外部的視角來看，這無疑是個相當狂熱的氛圍，看起來都有些魔怔了。
“他們這麼亂來，放任不管真的行嗎？”
在蒼鷹嶺後方，一些身穿官方制服的執勤人員瞧著那一大片在山峰上打坐的人，目光中帶有憂慮。
“怎麼管？強制不得外出也沒用，上面都說了，這孢子哪裡都有，封閉室內也躲不過。”
“那也比人群聚集在一起搞甚麼大練功好吧？要我說把蒼鷹嶺封鎖了，不讓人上來。”
“沒啥用，人家換個地方照樣一起練功。強行禁止聚集反而會引發暴力衝突。”
“是啊。我們收到的命令是在這裡看好，萬一有甚麼不對及時阻止就行了。”
“我就納悶了，規則釋出時誰都聽得見，盜火者都說了是外星孢子，這些人聽不懂嗎？還搞出個甚麼宇宙神孢功來，以前受的基礎教育都餵狗了麼。”
“不用說得這麼難聽吧。或許對他們來說這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如果有一天我們的面板也關閉了，肯定也很難接受。”
幾個執勤人員聊著，忽然看到有零零散散的人開始自發離開人群，往山嶺下方走。
他們上前截住一人詢問。
“山嶺上面太危險了！”那人滿臉擔憂，“萬一不小心掉下去不就摔死了？應該待在安全的地方練功。”
執勤人員們面面相覷，不明白這會怎麼突然擔心起這種事來了。
既然害怕摔下山，當初幹嘛又要跑上來“練功”？
這種自相矛盾的行為雖然令他們不解，但還是將情況記錄下來上報。
而在同一時間，全球各地都有這種大練功行動。類似的矛盾行為也都有人進行記錄，彙報。
等雪花般的報告擺在相關人員的電腦上時，一些分析員立刻得出了一個有些令人不安的結論。
這些前後自相矛盾的人，是不是因為孢子寄生程度加深，開始出現認知層面的變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