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們看到大螢幕上的字，第一感覺就是沒甚麼新鮮的。
心靈力誰不知道？而且《心靈力的哲學思考》是學院必須要上的主課，關於它的很多分析歐陽山嶽都講過了。
現在關瞳拿它作為主題，學生們一面覺得俗套，一面又有些好奇，不知道關瞳能講出甚麼新花樣。
“我想說的都是基於我自己個人經歷得出的推斷，不一定對，你們聽聽就好。基礎的我就略過了，你們肯定都懂。”
“目前對於心靈力本質的分析，主要有兩派觀點。一派認為這是一種唯心介質，人類可以透過運用它來改造現實世界，所以自稱‘唯心本源派’。
另一派則認為這是由盜火者創造的一種特殊能量體系，只是單純為了末世規則服務，就像遊戲裡的‘能量值’一樣，與人類自身關係不大。因此這一派又被稱為‘盜火工具派’。”
“這兩派觀點所持人數相當。唯心本源派的理由是，人類可以運用心靈力憑空創造能量與物質，並且能在某種程度上干預甚至對抗末世規則，所以它一定不是起源於盜火者——就像遊戲裡的GM，難道會把作弊程式碼發給玩家嗎？”
“而盜火工具派的反駁也很有力。那就是假如心靈力來源於人類自身，那為甚麼盜火者可以透過規則進行增加或衰減？同一個人，規則結束的前一秒和後一秒有甚麼變化？為甚麼因為規則失敗，後一秒自身的心靈力上限就衰減了下去？”
學生們聚精會神地聽著，顯然是期待關瞳會支援哪一派的觀點，並且能否給出甚麼有新意的論證依據。
“你們學生中間肯定也不是鐵板一塊，會有不同的觀點和立場。而我自己的話，則兩派都不屬於。”
學生們聞言大為驚訝，目前社會上對於心靈力的分析主要就是這兩派，其他都是些支持者甚少的歪門邪道。
難道關瞳作為老師會信奉甚麼歪門邪道派嗎？
有學生忍不住問道：“那老師你是怎麼想的？”
關瞳道：“準確來說，我是這兩派的中間派、或者說是融合派。我認為心靈力是一種唯心能量，同時盜火者也能對它進行干涉。”
學生們竊竊私語，不少人直搖頭。
有人出言反駁：“這完全自相矛盾了。唯心的東西，別人怎麼能干涉呢？”
“我舉個最簡單的例子。”關瞳說，“你們都知道，一些效果類似的道具或能力存在上下位之分，同時發動的情況下，心靈力上限較高的持有方會佔據優勢。而較低的持有方則可能會出現道具/能力失效的情況。”
“這種情況下，假設兩名昇華者都在使用唯心的能量。為甚麼甲的唯心能打敗乙的唯心？”
“我們說唯心，就是想象。我可以想象我是宇宙無敵，你也可以想象你是宇宙無敵。那為甚麼我們兩個‘宇宙無敵’的唯心能量碰撞時，會有勝負之分呢？”
“這個……心靈力上限高，應該就是更唯心一些吧。”有學生說。
“‘更唯心’這一點本身就不唯心。”
“……”
“關老師，你能詳細說明一下嗎？”
關瞳點點頭：“心靈力這股能量，我的推測是半唯心能量。甚麼是半唯心，就是人們能透過心靈感應、或者說共鳴去調動它，但它的存在本身不依賴於人類的存在。”
“為甚麼盜火者能夠透過末世規則增加或衰減人類的心靈力上限？我的看法是，盜火者自己也是一名昇華者——只是它的心靈力上限高到無法想象，所以它對全體人類來說，處於絕對的‘上位’，從而能完全壓制、干涉人類這個‘下位’。”
譁！
這話一出教室內陷入沸騰。
對於盜火者的本質猜測有很多，大家普遍都認為它是某種超進化生物、或者是由超級文明製造出的AI、甚至相信它是神的人也不少。
但認為它是昇華者的人，不說完全沒有，起碼在主流層面看不到。
關瞳這個說法，學生們基本都是第一次聽到。
當然這也和關瞳第一次公開提及有關，之前他都是自己思考，思考的結果也並不會公開發布。
“我假設有這麼一種情況。”
關瞳在學生們的震驚中繼續說下去。
“在浩瀚宇宙之中存在著一種人類未知的特殊能量，這種能量極其龐大，但無法透過常規手段獲取、利用。唯一使用它的方式，就是透過智慧生物的心靈感應搭建橋樑或通道，讓這股特殊能量透過介質傳輸過來，從而讓智慧生物能用它來改造現實世界。”
“這座橋樑或通道就是‘心靈力’。心靈力上限越高，橋樑就越寬，或者說通道就越粗，傳輸的能量就越多，智慧生物能改造的現實也就越大。”
關瞳有這個想法，是在地震規則之後。
當以億級別的心靈力透過他的【無字書】流入流出時，他在那一刻真的感覺自己的身體完全成為了“通道”。那種感覺難以形容，彷彿在他面前開啟了一扇真相大門的縫隙。
後來他和師靜儀簡短交流了一下，發現師靜儀也有這方面的一些認知。
但她當時對關瞳說，不是每個人都有他的機會和條件，能有巨量心靈力穿過身體的機會，所以別人就會很難理解他說的那到底是甚麼感覺。
關瞳對此深以為然。
現在哪怕學生們沒有他的親身感受，沒辦法完全理解他的敘述，但只要理論是對的，就一定會對未來有所幫助。
“我認為盜火者作為某種智慧生物，或許是在無盡歲月中一點點靠自然增長，讓心靈力達到了一個驚人的上限。也或許是利用某種未知的手段，強行拓寬通道，從而能夠傳輸巨大能量，擁有了隨心所欲移山填海的偉力。”
“但無論是哪種情況，我認為核心都一致。那就是這四十九條末世規則，應該都是由心靈力為介質傳輸來的能量所創造而出——並且如果，我是說如果人類的心靈力超過了規則本身蘊含的心靈力，就會出現這種情況。”
關瞳抬起兩隻手，告訴學生他的左手代表末世規則，右手代表人類。
此時他將右手抬起，壓在了左手上面。
有機敏的學生脫口而出道：“人類壓制了末世規則？”
“準確來說，是上位壓制了下位。”關瞳說，“沒錯。如果人類的心靈力足夠高，人類就處於了上位，而末世規則就成了下位。”
他的這個結論堪稱驚人，教室內的學生全都驚呆了。
因為一直以來從官方到民間，各路專家學者的口徑都是統一的，那就是：末世規則不可動搖，不可違背，想要生存就必須遵照規則內容行動。
然而關瞳卻給出了完全不同的說法。
只要人類的心靈力足夠高，就可以作為上位去壓制末世規則這個下位……這無疑是個十分瘋狂的想法。
一個學生忍不住“騰”地站起身來反駁：“不可能！就算老師你的推測是對的，人類又怎麼可能擁有能壓制末世規則的心靈力上限？！”
“是啊，就算理論是對的，可要把末世規則壓制成下位，得有多少心靈力才行啊？”
“目前心靈力上限最高的昇華者估計也就大幾百點，而一條末世規則中又蘊含多少心靈力？十倍，百倍，千倍都不止吧！”
學生們不是不相信關瞳的理論，而是覺得他的想法太過天方夜譚，根本無法實現！
關瞳能理解。
如果不是他透過在地震規則中，獲取了上億級別的心靈力，也不會產生和末世規則比上下位的想法。
但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變得根深蒂固。
這時又有一名學生站起：“老師，你的理論給了我很大的震撼，我認為很有可能是對的……但是，我們人類在有生之年真的能獲得超越末世規則的心靈力上限嗎？如果不能，那這個理論又有甚麼實際意義呢？”
關瞳聞言點頭道：“你問的不錯，以目前人類昇華者心靈力自然增長的速度，的確看不到超越末世規則的可能。但是，這個速度是一直在增加中的，這就代表著一種希望。”
“大家都知道，昇華者的綜合實力提升是階段式、跨越式的，而非穩定的線性。所以我的判斷是，在突破了某個階段後，人類的心靈力自然增長速度會迎來一個大幅提升，這是其一。”
“其二，如果人們願意相信我的理論，開始探索並能夠發現宇宙中那股特殊能量的存在，或許一些人類頂尖的大腦，可以想到取巧利用那種能量的方法，從而走上捷徑……”
“我想到了其三！”這時一個學生猛地起身，一臉激動地開口。
“那就是如果有人能把其他人的心靈力集中在自己身上，這樣就能讓自己短時間擁有超級多的心靈力，說不定就能超越末世規則，完成上位壓制——地震規則時，我們北星的影子大神數次削弱地震災害程度，不就是使用的這種方法嗎？！”
“……”
關瞳沉默，這個學生舉的例子的確很貼合。
其他學生聞言也都轟動起來。
“難道影子大神當時真的作為上位壓制了末世規則？！”
“我去！這不是天選之人的劇本嗎！”
“難道影子大神真的是天選？”
“不會吧？全世界肯定還有其他能吸收心靈力的昇華者，難道這些人都有成為天選之人的資質？！”
學生們激動地討論著，有一種發現新道路的興奮。
關瞳任由學生們揮灑激情，待片刻後漸漸消退時才繼續說下去。
“我今天和同學們說這些，只是想讓大家能從另一個角度思考心靈力的本質，並且也進一步意識到心靈力的重要性，儘可能地保護它不衰減、有任何提升的機會都要牢牢把握。”
“落實到具體的建議，一個就是把《心靈力流轉》這門課仔仔細細學好，它是真的能快速提升心靈力上限自然增長速度的。”
“另外我還有一個建議，那就是有條件一定要多和同學切磋、甚至實戰。”關瞳說，“這是行之有效的加速提升心靈力上限的方法，是我的個人經驗。”
關瞳覺得這不只是他個人的經驗，應該是每個經常實戰的昇華者都能體會到的。
比如不久前他交手過的路西法，這個鳥人的實力比在聖盃島時提升了許多，關瞳認為這和路西法一直在鬱金香聯邦高強度參與軍閥混戰密切相關。
能在那種血戰連天的環境下生存下來，綜合實力絕對會得到全方位的大幅提升。
對比強烈的就是當時被路西法秒殺的幾個官方隊昇華者。
能入選官方隊的昇華者會很弱嗎？不會的，但他們還是被路西法秒殺。就算路西法是不光彩的偷襲，可身處戰場卻不夠警惕，本身就是弱的一種表現。
“關老師，我有問題……”
“我也有！”
隨後的課堂時間中，不少學生向他提問。大概是覺得以後沒甚麼機會了，都表現得很踴躍。
關瞳一一解答直到下課。
“那麼，這堂課就到這裡。”
關瞳走出教室後，左手邊一陣拍手聲響起。
他扭頭看去，只見一襲白衣，嘴角含笑的師靜儀正站在門側，兩手輕拍鼓掌。
關瞳有些驚訝：“你今天就回來了？”
“是啊。”
師靜儀點頭，她那明豔的面龐上氣色非常好，應該是傷勢完全痊癒了。
“我先去見了院長，聽說你正在上課，就過來看看。”師靜儀微笑地看著關瞳，“講得很不錯啊，關老師。人類以上位去壓制末世規則這個下位……也只有你能提出這種理論吧。”
關瞳知道師靜儀話裡對他身份的指代。這個世界上能有機會以上位去壓制末世規則的昇華者，除了“影子”外還真不知道有沒有其他人。
“你不擔心嗎？”師靜儀輕聲道，大概是指關瞳這麼做有可能會被懷疑上。
關瞳笑笑：“反正你回來我就要走了，懷疑就懷疑吧。”
“……看來你真的不打算留在學院了。”
“嗯。我們換個地方說？”
“好，走吧。我知道一個地方風景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