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娃是宋家莊的村民,東城地產的新專案恰好涵蓋了他家的房子和耕地。
按照協議,他們一家人能拿到50萬元賠償金,宋二娃對此還算滿意。
他跟老婆合計著,到富康縣城買一套80平米左右的二手房大概要30萬,剩下的20萬,夫妻倆再在縣城擺個攤、打些零工,既能供兒子讀完大學,省著點花還能攢下兒子的結婚錢。
前幾天,東城地產的財務已經打了30%的賠償金,15萬元順利到賬。
據說剩下的款項下個月就能到位,宋二娃高興壞了,當即帶著媳婦揣著這15萬去富康縣城挑了套二手房,首付交了10萬。
雙方約定,剩餘的房款要在下個月底前補齊,房主人知道他們是拆遷戶,人很爽快,不僅同意他們先搬進去住,還承諾等拆遷尾款一到,就配合辦理房產證過戶。
很快,宋二娃一家就高高興興地搬進了縣城的新家。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第二個月。
眼看補齊房款的日子越來越近,剩餘的拆遷款卻遲遲沒動靜,宋二娃給東城地產專案的財務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沒人接聽。
沒辦法,他決定回村裡問問情況。
一回到宋家莊,宋二娃就愣住了。
原本熟悉的房屋早已不復存在,村子的土地上機器轟鳴,鋼鐵機器的轟鳴聲此起彼伏,施工場面熱火朝天。
他揉了揉眼睛,心裡突然湧上一絲難以言喻的不捨:這是祖祖輩輩生活的家鄉,是自己從小到大成長的地方,就這麼沒了。
此刻,工地的地基和主體已經初具規模,照這個速度,再過幾個月就能交工了。
與此同時,不少慕名而來的買家在售房部人員的帶領下,在施工現場指指點點,挑選著心儀的房源。
宋二娃徑直跑到專案部,一個年輕姑娘滿臉疑惑地迎上來:“先生,您是來看房的嗎?”
宋二娃很少跟這麼漂亮的女人說話,一時間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是這個村子的,我來要拆遷賠償金。”
姑娘的臉色瞬間變了,當即按了一下門口的按鍵。
不一會兒,幾個黑衣大漢就走了過來,語氣生硬地說:“要錢的是吧?跟我們走。”
宋二娃憨厚地跟在後面,嘴裡不住地嘟囔著:“家鄉沒了,家鄉沒了……”
黑衣大漢把他帶到工地邊角的一個房間,隔著老遠就能聞到裡面的煙味和打牌的嘈雜聲。
“老大,又來一個要錢的。”一個大漢喊道。
“媽的,天天要、天天要,真特麼煩!”一個滿臉橫肉的男子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不耐煩地說:“要錢是吧?我們老闆說了,等房子建好了賣出去,再把錢給你們,趕緊回去等通知!”
宋二娃被對方的氣勢震懾住了,但一想到自家沒補齊的房款,還是嚥了口唾沫,弱弱地問道:“協議書上寫了的,這個月月底給錢……”
“我尼瑪的,你小子耳朵聾了?”滿臉橫肉的男子眼睛一瞪,“協議是協議,現實是現實!趕緊滾!”
宋二娃被罵得愣在原地,一旁的其他黑衣男子也跟著起鬨:“老弟啊,東城地產這麼大的企業,還能欠你這點錢?先回去吧。”
宋二娃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再多說,快步離開了。
他在工地外面站了好久,才慢慢平復下心裡的委屈和慌亂。
想了想,宋二娃又來到了村委會。
此刻的村委會里擠滿了人,都是和他一樣來要拆遷款的村民,個個唉聲嘆氣。
“宋書記,這東城地產不會是想賴賬吧?剛才攔著我的那些黑衣大漢,不就是前期強拆的那些雜碎嗎?”有人焦慮地喊道。
宋書記眉頭緊鎖,他也早就預感到事情不對勁,一想到村民們拿不到錢的後果,不禁嚇出一身冷汗。
他趕緊安撫大家:“大家先別急,當初咱們都是簽了正式協議的,而且這事當初還有電視臺報道過,這麼大的企業,總不能不認賬吧?我下午就去鄉里找詹鄉長問問情況。”
宋二娃聽了,決定在村委會等著結果。
他在村裡已經沒有住處了。
看著曾經的家園變成如今的工地,大家原本因高額賠償而雀躍的心情,漸漸被不安取代。
宋書記見大傢伙都不願走,便直接起身趕往鄉政府。
可詹鄉長的辦公室門是關著的,打聽後才知道,詹鄉長去了縣裡。
宋書記一咬牙,拿出手機給詹鄉長打了過去。
“哪位?”電話裡傳來詹鄉長不耐煩的聲音。
“鄉長,我是宋家莊的老宋啊。”
“哦,啥事?快說。”
“鄉長,村民們都聚集在村委會要拆遷款呢,剩下的款項還沒到位……”
“我說老宋,你是村書記,得懂法守規矩!”詹鄉長打斷他的話,“當初協議書上白紙黑字寫的是月底,這不是還有幾天時間嗎?我當初可是幫你們爭取了這麼高的賠償,你回去告訴那些村民,別得寸進尺!”
宋書記被劈頭蓋臉訓斥了一頓,灰溜溜地回到村裡,把詹鄉長的原話轉告給了村民。
村民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一聽“協議書”“月底”這些字眼,便想著再等等。
宋二娃也回了縣城的新家,剛推開防盜門,妻子李秀蓮的笑臉就迎了上來,手裡還攥著一張超市工牌。
“二娃,我在超市找著工作了,明天就能上班!”她興致高昂地說,隨即又關切地問,“對了,今天去要拆遷款,怎麼樣了?”
宋二娃把去工地、找村委會、給詹鄉長打電話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妻子的笑容瞬間消失,擔憂地皺起眉:“不會……真拿不到了吧?”
“別瞎說,婦道人家懂甚麼!”宋二娃學著宋書記的語氣呵斥了一句,心裡卻也沒底,只能硬撐著安慰,“咱們可是簽了協議書的,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東城地產是大企業,還能欠咱們這點血汗錢?”
話雖這麼說,可宋二娃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與此同時,宋家莊村的一間屋子中,十幾個宋佳中年一輩圍著一個老者。
”族老,你說句話,這錢月底要是拿不到該怎麼辦?“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子問道。
”宋老二,我知道你是外面混社會的,這些年你在外幹了甚麼事我不管,但是你做事切莫衝動,村民們不像你,你孤身一人,他們都是拖家帶口的。“
刀疤男聞言,十分失望,心道:這還是我以前崇拜的叔公嗎?
”我知道了,叔公,您保重身體,我先走了。“
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
”大哥,我們怎麼辦?
刀疤男咬牙道:“還能怎麼辦?他們要是不給錢,咱們就鬧,我給你們講,現在的政府就怕咱們鬧,怕上訪。咱們現在無家可歸,你們有的人繼續這筆錢蓋新房子,他們要是不給錢,就是在要咱們的命,要咱們妻兒老小的命。”
眾人聞言,眼睛血紅,紛紛暗自下定了某種決心。
“大哥,我聽你的,你見多識廣。”
“我也是,不給錢,我就跟他們拼命。”
大家紛紛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