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宇臉上熱情的笑容瞬間凝固,看著四散離去的鄉幹部們,叔父昨晚的叮囑突然在耳邊響起:“你到了鄉鎮,切記低調做事,別仗著我的身份耀武揚威,班子團結是第一位的,別剛去就被孤立了。”
一絲悔意稍縱即逝,隨即就被濃烈的惱怒取代。
他盯著何凡離去的方向,暗自咬牙:“媽的,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架子倒比我還大!哼,日子還長著呢,咱們走著瞧,下戶溝鄉還未必是誰說了算!”
回到分配給自己的辦公室,看著雖然乾淨但陳設簡單的桌椅,詹宇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比起市環保局窗明几淨、設施齊全的辦公室,這鄉鎮的條件簡直簡陋得超出他的預期,心中愈發添了幾分落差感。
“詹鄉長,您好!我是鄉黨政辦主任秦文,您的宿舍已經安排好了,要不要現在帶您去看看?” 清脆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詹宇轉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秦文。
姑娘身著得體的工作裝,眉眼清秀,氣質幹練又帶著幾分青澀,瞬間讓他眼前一亮,原本因環境簡陋而生的不快也消散了大半。
“哦,是秦主任啊,你好你好!” 詹宇連忙換上一副熱情的笑容,語氣帶著刻意的親近,“沒想到秦主任這麼年輕,今年多大了?”
“回鄉長,我 26 歲。” 秦文規規矩矩地回答,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透著職業性的嚴謹。
詹宇彷彿完全忘了要熟悉工作、檢視宿舍的事,指了指辦公室裡的沙發,笑著示意:“小秦啊,坐,別站著說話。”
秦文手頭堆著一大堆事務,黨政辦本就是鄉里的中樞,大事小情都要她排程,此刻心裡早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面對新任鄉長的要求,也只能硬著頭皮坐下。
“小秦,結婚了嗎?” 詹宇狀似隨意地問道,目光卻始終落在秦文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鄉長,還沒有。” 秦文心中泛起一絲不適,覺得對方的問題有些越界,但轉念一想,領導詢問下屬家庭情況也屬正常,便如實回應。
“哦?還沒結婚?” 詹宇眼睛亮了亮,語氣愈發熱絡,“那有男朋友了嗎?”
秦文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暗道 “管得也太寬了”,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答:“也沒有。”
聽到這個答案,詹宇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起來,這麼漂亮幹練的姑娘,居然還是單身,簡直是天賜的機會。
他清了清嗓子,笑著打趣:“小秦啊,你這麼漂亮能幹,沒男朋友肯定是眼光太高了,哈哈!”
就在這時,秦文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飛快地瞟了一眼螢幕,是辦公室的緊急工作電話,卻被詹宇的目光盯著,只能暫時按掉。
可沒等兩分鐘,手機又一次響起,緊接著是第三次、第四次……
作為黨政辦主任,全鄉的後勤保障、會議安排、檔案流轉都離不開她,每天電話不斷本是常態。
但詹宇彷彿完全沒看到她臉上的焦急,反而對她屢次按掉電話的舉動頗為滿意,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侃起了自己的 “光輝履歷”。
從市環保局的普通科員如何 “努力上進” 做到副科長,如何牽頭處理過幾次 “重大” 汙染防治任務,言語間處處暗示自己背景深厚,前途無量。
就在詹宇唾沫橫飛、把自己誇得天花亂墜時,秦文的手機又一次急促地響起。
這次她沒再猶豫,飛快接起電話,語氣恭敬:“何書記。”
“小秦,政府辦剛才給你打電話沒接,打到我這兒了,說是有份急件要往縣裡報,你趕緊處理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何凡沉穩的聲音。
“好的何書記,我馬上就去!” 秦文如蒙大赦,結束通話電話後立刻起身,對著詹宇歉意地說道,“詹鄉長,實在不好意思,我那邊有緊急工作要處理,我讓辦公室的同事帶您去看宿舍吧,您缺甚麼東西直接跟他們說就行。”
說完,不等詹宇回應,秦文便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看著她窈窕的背影,詹宇心中一陣火熱,沒想到這偏遠鄉鎮裡,居然還有這樣的美女。
但這份火熱很快就被不爽取代:何凡一個電話,就把自己看中的人給叫走了?
上午宣佈大會也是,他一句話就解散了所有人,肯定有不少科室負責人本來想過來跟自己彙報工作、套近乎,都被他給攔回去了!
“這傢伙,肯定是跟我過不去,故意給我下馬威!” 詹宇本就是機關裡出來的,最喜歡琢磨這些 “官場門道”,一點小事在他眼裡都能腦補出一整部諜戰劇。
他越想越覺得何凡的舉動是故意針對自己,當即把何凡列為了頭號競爭對手。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常務副鄉長梁濤和黨委委員、副鄉長馬萬里走了進來。
“詹鄉長,您好您好!歡迎來下戶溝鄉指導工作!” 梁濤率先伸出手,臉上帶著客套的笑容。
詹宇記得兩人上午坐在主席臺上,是鄉里的副職領導,但此刻他還在為剛才的事耿耿於懷,不僅沒有起身,反而斜靠在椅子上,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哦,你們二位是?”
梁濤和馬萬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爽,就算是新任鄉長,也不該對同級副職如此傲慢無禮。
但畢竟對方是正職,兩人只能壓下不快,梁濤笑著介紹:“詹鄉長,我是常務副鄉長梁濤,這位是分管農業的副鄉長馬萬里。”
看著兩個年紀比自己大、職務卻比自己低的副職,詹宇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優越感,決定好好擺擺鄉長的派頭。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嗯,你們是來彙報工作的吧?誰先來?”
馬萬里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好大的架子”,看向詹宇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梁濤畢竟沉穩老練,壓下心中的不快,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材料,笑著把鄉里今年的工作目標和計劃簡要彙報了一遍,重點提到了何凡定下的 “爭奪全縣第三” 的綜合績效目標。
誰知道詹宇剛聽完,就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地說道:“這目標定得也太低了吧?甚麼全縣第三,要爭就爭第一!改了,今年咱們鄉的年度績效目標,就定為全縣第一!”
梁濤直接愣住了,手裡的材料差點掉在地上。
馬萬里再也忍不住了,皺著眉頭反駁:“詹鄉長,這個目標是何凡書記帶著我們和各個部門反覆研究、結合鄉里實際情況定下的,已經是‘跳起來摘桃子’了。咱們鄉的基礎擺在這兒,要拿全縣第一,根本不現實啊!”
詹宇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副鄉長居然敢當面反駁自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馬副鄉長,工作就是要敢想敢幹、爭第一嘛!至於最後能不能完成,那是後面的事,先把目標定下來才有動力!我在市環保局的時候,我們科室的工作年年都是全市第一,沒有這種勁頭,怎麼能幹好工作?”
梁濤和馬萬里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卻脫離實際誇誇其談的新鄉長,心中不約而同地感嘆:以前總覺得何凡書記年輕,現在才知道,何書記那叫年輕有為、沉穩務實,跟這位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這場不歡而散的政府班子談話結束後,詹宇起身準備去宿舍,辦公室門又被推開,這次進來了三個人。
“詹鄉長,您好您好!歡迎來下戶溝鄉工作!” 為首的是鄉黨委副書記兼政法委員唐振天,他笑著伸出手,“我是唐振天,這位是宣傳委員餘曉麗,這位是統戰委員盧大山。”
詹宇見狀,不敢怠慢。
唐振天是鄉黨委副書記,比他這個政府一把手在黨委班子裡的排名還靠前,而且他心裡清楚,要想在鄉里立足,必須團結黨委委員。於是他連忙起身,熱情地與三人握手讓座:“唐書記、餘委員、盧委員,快請坐!辛苦你們特意過來!”
幾人坐下後,餘曉麗笑著打趣:“詹鄉長真是年輕有為啊,跟咱們何書記一樣,都是年輕幹部裡的佼佼者!”
詹宇一聽這話,心裡頓時不爽,他最反感別人把他和何凡相提並論,但此刻他還需要從這幾人口中瞭解鄉里的情況,只能暫時隱忍,臉上擠出笑容:“何書記是前輩,我還要多向他學習。”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裡,詹宇一邊熱情地招呼三人喝茶,一邊不動聲色地套話。
唐振天三人也沒多想,把鄉里的產業佈局、班子成員的分工、各個村的基本情況,還有何凡之前主導的幾個重點專案,都大致說了一遍。
當聽到 “何凡的岳父是市委常委吳建軍” 時,詹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中暗暗吃驚,難怪何凡這麼年輕就能書記、鄉長一肩挑,難怪敢對自己擺架子,原來是有這麼硬的後臺!
一瞬間,詹宇之前的優越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
他終於意識到,何凡絕非他想象中那種可以隨意拿捏的 “毛頭小子”,而是一個必須鄭重對待的強勁對手。
他猛地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發現已經快到中午了。
按照官場規矩,新任副職到崗後,第一件事就是去黨委書記辦公室報到、請示工作,可他居然因為忙著 “擺架子” 和 “套話”,把這事給忘了!
“算了,下午再去吧,反正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詹宇自我安慰道,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已經違背了基本的職場規則。
另一邊,何凡在辦公室裡等了一上午,始終沒見到詹宇來報到,心中已經隱隱預感不對勁。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縣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王康的電話,旁敲側擊地問起詹宇的情況。
王康在電話裡含糊其辭,只暗示道:“何書記,詹宇同志是市委組織部重點選派的年輕幹部,他的叔父在市委那邊任職,你多擔待點,班子團結最重要。”
結束通話電話,何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難怪能突然空降下來,原來是有市委常委的背景!
這裡面,肯定少不了王東昇、王強的推波助瀾。
自從上次吳建軍 “站臺” 後,他就一直提防著這兩人會暗中使絆子,畢竟以他們的心胸,絕不可能真心接納自己。
何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思忖片刻後暗道:算了,報不報到也無所謂,只要他後續能踏實幹事、團結協作,就算是萬幸。但如果他執意要搞事情,自己也沒必要慣著。
想到這裡,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秦文的號碼:“小秦,通知一下,下午一上班,召開鄉黨委班子會議,讓所有黨委委員都準時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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