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凡這邊佔了上風！
反觀唐振天，那張臉難看得像是死了爹媽，鐵青中透著慘白，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都泛了白。
他們看著何凡那平靜卻帶著威壓的眼神，心裡充滿了絕望和悔恨，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 “官大一級壓死人” 的分量，也終於明白，之前何凡面對王東昇那般咄咄逼人的質問，還能遊刃有餘、滴水不漏地應對，是何等了不起的本事。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湧上唐振天心頭。
他終於懂了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的深意：想要坐上鄉長的位置，真不是靠幾句討好的話、站對一次隊就能實現的，背後需要的是實打實的能力和扛事的魄力。
“我服從黨委的安排。” 唐振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憋屈，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甘，卻又不得不妥協，“園區建設的事情，後續還請何書記多多指教。”
他特意強調 “何書記” 和 “指教”，言外之意很明顯：你是組長，跑不了，出了問題你也得擔著。
何凡自然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卻毫不在意，只是淡淡點頭：“好。你們三人抓緊時間，三天之內把完善後的方案拿出來，報縣委審批。” 他特意加重了 “縣委審批” 四個字。
王東昇，這是你提出來的主意，方案行不行，你自己看著批，我把程式做到位，後續出了任何問題，都怪不得我。
會議室裡的這場交鋒，像長了翅膀一樣，沒用半天就傳遍了下戶溝鄉的各個角落，甚至傳到了縣直幾個關鍵部門。
那些與何凡交好的人，比如縣政府的李超、接待處的徐爽、秘書科科長葛振國、督查科科長赤石、交通局宋站等人，紛紛打來電話。
但他們都很有分寸，絲毫不提王東昇調研的事情，也不問工業園區的爛攤子，只是隨便聊些日常，問問他在鄉里的工作和生活，字裡行間卻都透著關心和支援。
何凡對這些傳言和關心都波瀾不驚，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該下村調研就下村，該處理日常工作就處理工作，心態穩得不像話。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天上午，唐振天帶著餘曉麗、盧大山，還有兩個跟班的工作人員，一腳踏進了何凡的辦公室，把一份厚厚的檔案遞了過來：“何書記，這是我們連夜趕出來的工業園區建設初步方案，請您過目。”
何凡接過方案，隨意翻開，快速掃了幾頁，便合上了，抬眼看向唐振天，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敲打：“振天同志，這個方案，你們是認真研究過的嗎？三天時間，就拿出這麼個東西，效率是不是有點低了？”
唐振天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怒氣，眼底滿是憋屈。
他本來就分管黨建和政法，對經濟建設一竅不通，餘曉麗和盧大山更是純粹的門外漢，一個搞宣傳、一個搞統戰，別說建園區，就連基本的專案流程都不清楚。
這份方案，已經是他硬著頭皮查資料、問朋友，修改了好幾遍才拿出來的 “成果”，沒想到還被何凡如此輕視。
可形勢比人強，他現在有求於人，只能壓下怒火，低頭道：“請何書記指點，我們一定按您的要求修改。”
“指點談不上，我只問你幾個最基本的問題。” 何凡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嚴肅起來，“搞工業園區，核心是甚麼？是土地和資金。你們去向陽村現場勘察過嗎？計劃圈多少畝地？這些土地是農用地還是未利用地？能不能順利轉為建設用地？涉及到村莊拆遷嗎？如果拆遷，需要多少戶村民搬遷？預估拆遷補償資金是多少？”
一連串的問題丟擲來，唐振天三人瞬間懵了，你看我我看你，臉上滿是茫然。
何凡沒停，繼續問道：“園區建起來，企業入駐，用水怎麼解決？向陽村的現有水源夠不夠？要不要從別的地方引水？用電呢？需要架設新的高壓線嗎？電力容量能不能滿足企業需求？還有最關鍵的，建設資金從哪裡來？靠咱們鄉財政那點家底？顯然不現實。既然是縣委書記親自安排的專案，肯定要向縣財政申請專項資金吧？這些最基本、最核心的問題，你們的方案裡一個都沒提，我想問問，你們這三天都研究了些甚麼？”
唐振天、餘曉麗、盧大山三人越聽心越驚，後背都冒出了冷汗。
他們之前只覺得建園區是個燙手山芋，卻沒想到裡面有這麼多門道，涉及國土、規劃、財政、水利、電力等一大堆部門，遠比他們想象的複雜百倍。
三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此刻連哭的心都有了，可事到如今，想退縮已經不可能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衝。
唐振天臉上擠出一絲尷尬的笑，語氣帶著幾分討好：“何書記，您提的這些問題都很關鍵，我們下來以後馬上組織人員完善。”
“完善？” 何凡挑眉，目光掃過三人身後的工作人員，“你們連個做記錄的都沒有，我剛才說的這麼多問題，都記下了嗎？現在都記不全，回去以後怎麼完善？”
唐振天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轉頭看向餘曉麗和盧大山，兩人也是一臉尷尬，下意識地看向身後的工作人員。
那兩個工作人員更是一臉懵逼，剛才光顧著聽何書記 “批評” 領導了，根本沒想著要記錄。
唐振天瞬間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他不自覺地就把這兩個工作人員，跟何凡一手提拔起來的秦文、唐俊浩等人做了對比。
秦文做事細緻周到，不管甚麼會議都記得清清楚楚，唐俊浩執行力強，交代的事情從不打折扣。
這麼一對比，他突然覺得，何凡看人的眼光是真準，選出來的人個個都能用得上。
“振天啊，你是常務副組長，得主動操心啊。” 何凡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敲打，“分給你的人要用起來，該加班的就加班，該請教的就請教。年初的時候，我帶著梁濤、馬萬里他們，熬了好幾個通宵，才把宋家莊的生態旅遊專案方案打磨出來。多的話我就不說了，你心裡有數就行。”
頓了頓，何凡補充道：“你下來以後，給縣委黨辦的鄧玉國主任打個電話，把方案的情況彙報一下，就說目前還在進一步完善中，請他給王東昇書記彙報一下進度。”
說完，何凡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唐振天，堂堂鄉黨委副書記，被何凡訓得跟孫子似的，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誰讓他自己不懂業務，工作沒幹好呢？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氣，陰沉著臉，帶著餘曉麗、盧大山等人灰溜溜地離開了何凡的辦公室。
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餘曉麗就忍不住抱怨起來：“唐書記，那個何凡也太過分了！不就是個書記嗎？端著個架子，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盧大山也跟著附和：“就是！咱們辛辛苦苦熬了好幾天弄出來的方案，他掃了兩眼就否定了，純粹是雞蛋裡挑骨頭！”
看著兩人只知道抱怨、毫無擔當的嘴臉，唐振天又不自覺地把他們和何凡的副手梁濤、馬萬里作了對比。
梁濤沉穩，馬萬里機靈，雖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盤，但關鍵時刻能扛事、能補位，不像這兩人，遇到點挫折就只會內鬥和埋怨。
再想想身後的工作人員，對比秦文他們的專業和幹練，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抱怨有甚麼用？” 唐振天沒好氣地說，“現在當務之急是把方案完善好。你們有沒有國土局和規劃局的關係？趕緊聯絡一下，請他們派專業的人來指導一下，咱們自己瞎琢磨根本沒用。我現在給鄧主任打電話彙報進度，不過咱們不能拖太久，王書記那邊催得緊，耽誤了事情，誰都擔待不起。”
盧大山還是不服氣：“唐書記，咱們急啥？要我說，該去王書記那裡彙報進度的是何凡，他才是組長，咱們只是協助！”
餘曉麗眼神裡閃過一絲怨毒，附和道：“對！咱們就拖著，反正方案是要何凡把關後才報縣委的，到時候王書記發火，也是先燒到他身上，跟咱們沒關係！”
唐振天徹底無語了。
這都甚麼人啊？腦子裡面全是投機取巧，一點政治覺悟都沒有！
何凡作為一把手，已經在班子會議上明明確確地安排了他們負責此項工作，會議記錄白紙黑字，誰都賴不掉。
如果真按照這兩人的想法拖著不辦，何凡完全可以把所有責任都甩到他們頭上，到時候王東昇問罪，何凡一句 “我已安排唐振天等人負責，但其工作推進不力”，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倒黴的還是他們三個。
組織上，講政治是第一要求，這兩人連最基本的責任擔當和政治敏銳性都沒有，以後自己要是真當了鄉長，指不定怎麼在背後拆自己的臺呢！
“你們想清楚了！” 唐振天壓低聲音，語氣嚴肅，“何凡他又不是沒長嘴，相反，他的嘴皮子功夫你們都領教過了，這麼明顯的漏洞，他會不提前預防嗎？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如果咱們能把這件事情幹成了，得到了王東昇書記的賞識，那好處是甚麼？鄉長的位置，還有你們的提拔，不就都水到渠成了嗎？”
這話瞬間戳中了餘曉麗和盧大山的軟肋。
兩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工業園區建成後，自己憑著這份大政績，被火速提拔、甚至踩著何凡往上爬的場景，剛才的怨氣和牴觸瞬間煙消雲散。
“唐書記，您說得對！” 餘曉麗立刻換了副嘴臉，積極主動地說，“我有個遠房親戚在國土局當科室主任，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請他幫忙協調！”
“我也有個朋友在規劃局工作，之前一起吃過飯，我馬上聯絡他，讓他派專家過來指導！” 盧大山也急著表功，生怕功勞被別人搶了去。
兩人說幹就幹，立馬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那股積極性，跟剛才判若兩人。
看著他們匆匆離去的背影，唐振天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狠：“哼，何凡，現在形勢比人強，我暫時低頭忍你。等我把這個工業園區搞起來，鄉長的位置非我莫屬，到時候，我就像前面你趕走陳江河一樣，把你也趕出下戶溝鄉！”
他口中的陳江河，是上一任鄉黨委書記，前期就是因為與何凡暗中較量，最終落了下風，被調去了一個冷門部門閒置起來。
就在唐振天這邊憋著一股勁，準備發奮圖強、誓要做出政績的時候，何凡的辦公室電話又響了。
是縣政府辦打來的通知，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正式：“何書記您好，縣政府辦公室通知，明天上午，王強縣長將要到下戶溝鄉調研，具體調研內容暫時不清楚，請您做好相關準備。”
何凡握著電話，眼神微微一凝。
王東昇剛走沒幾天，王強又來了？
而且調研內容依舊是 “不清楚”？
這 “大小王” 是打算輪番上陣，給自己施壓嗎？
何凡掛了電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看來，下戶溝鄉的平靜，是徹底被打破了。
不過也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何凡，從來就不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