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凡還沒察覺,自己此前一篇關於農旅融合發展的文章,早已悄然引起了高層的關注。
此刻他坐在辦公桌前,一想到這兩天因替人背鍋要挨處分的糟心事,心頭便像壓了塊沉甸甸的石頭,煩躁得厲害。
其實這事他早就想通了,基層工作繁雜,偶爾替人扛責在所難免,可道理歸道理,真要面對那不明不白的處分,心裡還是堵得慌,一股委屈和不甘時不時往上冒。
他揉了揉眉心,正想起身倒水透透氣,桌上的手機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吳媚兒,何凡按下接聽鍵,聽筒裡立刻傳來她溫柔得能化開冰霜的聲音:“何凡,我想出去旅遊散散心,你那邊工作能請假嗎?咱們一起去走走?”
旅遊?
何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吳媚兒向來心思細膩,定是看出了他的鬱結,特意找藉口想帶他出去放鬆。
經歷了這場無妄之災,他確實也想暫時逃離這片是非地。
再者,參加工作這麼多年,他一門心思撲在鄉里的事務上,竟從未正經休過一次假。
感念著吳媚兒的體貼,何凡心頭一暖,當即爽快地答應:“好啊,我這就去辦請假手續。”
結束通話電話,何凡即刻叫來辦公室的王主任,讓他備好請假條。
仔細核對完請假事由和假期時長,他拿著假條徑直走向鄉黨委書記陳江河的辦公室。
陳江河接過假條,眼神在紙面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卻藏著不加掩飾的得意。
他慢悠悠地摩挲著筆桿,心中暗自嘲諷:呵,何凡啊何凡,之前在會上跟我據理力爭的時候不是挺牛逼嗎?現在還不是因為挨處分鬧心要躲出去?
嘴上卻裝出一副惋惜又無奈的模樣,嘆了口氣說:“唉,何凡同志,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真是可惜了。老哥我也想幫你,但這是上面的決定,我也無能為力啊。”
看著陳江河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何凡只覺得一陣反胃,強壓下當場發作的衝動,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陳書記,麻煩你籤個字。”
陳江河見何凡臉色沉了下來,眼神裡透著一股冷意,也不敢太過放肆,畢竟何凡的能力和口碑在鄉里有目共睹,真把人逼急了對自己也沒好處。
他悻悻地拿起筆簽上名字,遞還給何凡,假惺惺地補充道:“何凡同志,你安心休假,鄉里的工作有我呢,放心去吧。”
“多謝陳書記。” 何凡接過假條,淡淡回應,“政府的各項工作都已步入正軌,我會把手頭事務詳細交代給梁濤和馬萬里,不會影響工作推進。” 說罷,他轉身便走,沒再給陳江河多餘搭話的機會。
看著何凡挺直脊背遠去的背影,陳江河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低聲暗罵:靠,都要挨處分了,還特麼這麼傲氣,真是活該!
剛走出陳江河的辦公室,樓道里就迎面撞上了宣傳委員餘曉麗和統戰委員盧大山。
兩人正並肩走著,低聲說著甚麼,見何凡過來,盧大山立刻提高了音量,語氣帶著刻意的調侃:“呦,這不是何鄉長嗎?今天怎麼有空出來溜達啊?”
餘曉麗則捂著嘴輕笑,眼神裡滿是幸災樂禍,陰陽怪氣地接話:“呵呵,何鄉長這臉色看著可不太好啊,該不會是因為即將到來的處分,心裡不痛快吧?”
剛應付完陳江河的刁難,又遇上這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還故意當眾挑釁,何凡本就不算好的心情瞬間降到冰點。
但他沒有動怒,反而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語氣嚴肅地說道:“餘曉麗同志、盧大山同志,現在是上班時間,你們倆成雙成對地在樓道里閒逛說笑,是手頭的工作都完成了嗎?我作為鄉黨委副書記,有責任提醒你們:工作時間要嚴守工作紀律,專注本職工作;同時也要注意生活紀律,保持幹部應有的形象,不要給其他幹部職工樹立不良榜樣。”
餘曉麗聞言,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樓道里是否有其他人,連忙反駁:“何凡,你可不要血口噴人!我跟盧委員一起,是在商量工作上的事情!”
“對!我們明明是在談工作,你這是惡意汙衊!” 盧大山也跟著叫囂起來,試圖壯膽,“你這樣憑空捏造事實,我要到縣委組織部告你!說不定到時候你除了之前的處分,還得再挨一次!”
面對兩人的狡辯,何凡依舊鎮定自若,緩緩掏出手機,按下錄音鍵,抬眼看向他們,語氣平靜卻極具威懾力:“既然你們說在商量工作,那好,現在就當著我的面說清楚,你們一個宣傳委員、一個統戰委員,具體在商量甚麼工作?需要關起辦公室門來談,又特意在上班時間成雙成對地在樓道里有說有笑?要是說不清楚,那我也得去縣委組織部反應一下情況,問問組織上,這種行為是否符合幹部紀律要求。”
這話一出,餘曉麗和盧大山的氣勢瞬間蔫了下去。
他們剛才根本就是在議論何凡要挨處分的事,哪裡是在談工作?真要細說,純屬自投羅網。
見兩人臉色發白,還想開口辯解,何凡繼續步步緊逼:“我是否會被處分,是縣委和組織部根據事實情況研究決定的,至今組織檔案都還沒下發,你們兩個倒好,直接給我定性了。怎麼?你們這是代表縣委,還是代表組織啊?”
這頂帽子一扣,餘曉麗和盧大山徹底慌了,臉色由白轉青,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
何凡看著他們慌亂的模樣,心中暗自舒爽,繼續說道:“最近已經有不少幹部群眾私下給我反映,說你們倆經常關著辦公室門,不知道在裡面做甚麼。我之前還不信,現在看來,難道你們是在代表組織,私下研究給我處分的事情?”
“何鄉長,我…… 我錯了!” 餘曉麗連忙擺手,聲音帶著哭腔,“我就是道聽途說,隨口說了兩句,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何鄉長,您別生氣,都是我的錯!” 盧大山也瞬間變臉,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演技堪比專業演員,“是我嘴欠,不該亂說話,您就原諒我們這一次吧!”
何凡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故意提高音量,讓樓道里其他辦公室的人都能聽到:“好,知道錯了就好。但知錯就要改,這樣吧,你們各自寫一份深刻的檢討書,明天上班前交給我。”
他心裡打得明明白白:一方面,藉著這個機會敲打二人,讓他們以後不敢再隨意挑釁;另一方面,檢討書一旦寫下,就是他們違反紀律、惡意中傷同事的憑證,相當於握住了他們的把柄;再者,他故意在樓道里大聲教訓兩人,剛才就已經有不少幹部悄悄趴在辦公室門口偷聽,相信用不了多久,今天的事情就會傳遍整個鄉政府大院,也讓那些想看他笑話的人知道,他何凡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檢討?何鄉長,這…… 這就不必了吧?” 餘曉麗還想掙扎,尖著嗓子說道。
“哦?這麼說,你們的認錯態度還不夠端正?” 何凡挑眉,作勢就要轉身,“既然如此,那我也沒必要再跟你們浪費時間,直接去組織部反映情況好了。”
“別別別!何鄉長,我們寫!我們寫!” 盧大山連忙上前攔住何凡,一邊給餘曉麗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說話,一邊陪著笑說道,“您放心,我們今晚就寫,保證明天一早就交給您!”
餘曉麗見狀,也只能咬著牙點頭同意。反正文字上輕描淡寫一下就行了,沒必要在公眾場合跟一個即將被處分的人鬧掰。
“嗯。” 何凡滿意地點點頭,語氣嚴肅地叮囑,“大山啊,檢討書一定要寫得深刻,對自己的錯誤認識要深入,整改措施要具體可行,不能浮在表面、只停留在口頭上,必須落實到實際行動中。”
說完這堆冠冕堂皇的套話,看著兩人吃癟的模樣,何凡心情大好,轉身揚長而去。
樓道里那些偷聽的幹部見狀,也紛紛縮回腦袋,各自回到辦公室,但樓道里隱約傳來的議論聲,預示著今天的 “好戲” 已經開始發酵。
由於何凡是縣委組織部管理的科級幹部,休假需要經過組織部部長批准。
離開鄉政府前,他特意找到梁濤和馬萬里,將手頭的各項工作一一交接清楚,尤其是宋家莊村的旅遊專案,詳細說明了注意事項和推進節點。
梁濤和馬萬里心裡都清楚,何凡這次請假大機率是因為處分的事情,想出去散散心。
兩人一時也想不出合適的勸說話語,只覺得出去旅遊放鬆一下也好,於是都拍著胸脯保證:“何鄉長,您放心去吧,鄉里的工作我們一定盯緊,絕不會出問題!”
安頓好鄉里的事務,何凡驅車前往縣委組織部。
他先是找到了分管幹部工作的副部長王康,說明來意並遞上請假條。
王康見他來請假,以為他是因為即將到來的處分心灰意冷,特意安慰了一番:“何凡同志,基層工作不容易,受點委屈是常事,你也別太往心裡去。好好休個假,調整好心態,回來之後繼續好好幹,組織上是看得到你的能力和付出的。”
何凡心中一暖,連忙感謝王康的關心:“謝謝王部長理解,我會調整好狀態的。”
“假條你先放這,我現在就去找部長簽字,你先回家收拾收拾吧。” 王康說道。
“麻煩王部長了,謝謝!” 何凡再次道謝後,轉身離開了組織部。
此刻陽光透過車窗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連日來的煩躁和鬱結彷彿消散了大半,他心裡開始期待起這場即將到來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