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之事一向不歸本公子管轄。”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秦小安心中的希望。
他喉結動了動,硬著頭皮道:“二公子,卑職實在是沒辦法才來找您。還請您救救卑職……”
蕭渝微微蹙眉,抬手示意秦小安起身,隨即冷淡開口:“謝侍郎有個外室,養在城西榆錢巷,姓柳。”
“二公子的意思是……?”秦小安一怔,沒明白這與吏部名冊有何關係。
蕭渝繼續道,聲音更冷了幾分:“那柳氏有個弟弟,上月因在‘瓊玉樓’爭風吃醋,失手打死了人。
案子,正好被謝侍郎悄悄壓在了刑部,用的是他妻舅的關係。”
秦小安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不僅是風流債,更是徇私枉法、掩蓋命案的重罪把柄!
尤其對於掌管官員風紀考核的吏部侍郎來說,一旦曝光,仕途盡毀。
“卑職明白了!卑職不打擾二公子,告辭。”他躬身行禮,匆匆從後門離開了。
待秦小安離開後,功一疑惑道:“公子,為何不動用咱們的人,直接將秦大人調任的名單去掉?”
“文錚是父王的人。”
吏部尚書盧尚書死後,其副手文錚接替了尚書之位。
起初蕭渝並未在意,直到幾樁關鍵人事調遣,文錚的批覆都與父王意向嚴絲合縫,蕭渝這才明白文錚背後之人是他父王。
他若為秦小安直接插手吏部之事,定會被他父王有所察覺。
畢竟一個公子手伸太長不是甚麼好事。
至於秦小安,蕭渝相信他是個機靈的,知道如何做。
功一恍然大悟:“屬下明白了。”
“嗯,下去吧。”蕭渝隨手拿起書案上的一本書,目光落在書頁上。
功一拱手:“喏。”悄然退出了書房,輕輕將門掩上。
室內恢復寂靜。
然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蕭渝將手中的書不輕不重地擲在了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門外,功一背脊挺直,聽得清晰。
他跟隨主子多年,當然知道主子這是不高興。
只是身為下屬,此刻不便入內,只能越發凝神留意房內動靜,以備傳喚。
屋內,蕭渝抬手揉了揉額角,沉沉嘆了口氣。
他將書拾起,重新翻開,目光卻難以凝在字句上。
興許她還在忙……待忙完了,總會來看他的。
他如此想著,又將心神強行按回書頁間。
晚膳過後,他又獨坐了約莫兩個時辰。
燭火搖曳,映得書房一片寂寥,終究沒有等到想見的腳步聲。
蕭渝合上書,終是站起身,朝外走去。
房門“吱呀”一聲開啟,候在門外的功一立即行禮:“公子可是要去尋小姐?”
蕭渝腳步微頓,側目瞥了他一眼。
功一忙低下頭:“屬下多嘴。”
“我出去透透氣,不必跟著。”蕭渝撂下話,身影已沒入廊外夜色中。
功一暗自無奈。
公子這藉口著實勉強,此刻出門,除了去那位那兒,還能去哪兒。
李府後園。
蕭渝徑直來到姜子鳶房外,幽蓮等人察覺是他,皆隱於暗處未加阻攔。
他推門而入,屋內燭光昏暗。
床帳間,姜子鳶正安然沉睡。
原攜著的那點鬱氣,在望見她睡顏的剎那,悄無聲息地散了。
他輕手褪去外衣,在她身側躺下,將人攏入懷中。
睡夢中的人彷彿察覺到熟悉的氣息,無意識地朝他靠了靠,手臂自然地環上他的腰。
蕭渝嘴角不自覺揚起。
可下一刻,他身體微微一僵——懷中那隻手竟遊移著,撫上了他的胸膛。
莫說是他心悅之人,即便尋常男子,也難經這般觸碰。
他呼吸一滯,僵著未動。
就在這時,姜子鳶卻忽然將他推開,猛地睜眼看了過來,眸中掠過一絲未散的驚惶。
“怎麼了?”蕭渝低聲問,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那抹異色。
聽見他的聲音,姜子鳶定了定神,睡意朦朧地喃道:“你怎麼來了……”
方才夢裡,她恍惚抱著一個溫暖的枕頭,東方宇卻突然出現擁著她,驚得掙了出來。
她不知道為何突然夢到了東方宇,知道蕭渝是個愛吃醋的,她並未同他說起。
“不想看到我?”
“不是。”
“那你為何把我推開?”
“我……我又不知道是你。”姜子鳶心虛道。
“不是我,那你還想摸誰?”
“我哪裡摸誰了?”
“方才,你摸我了。”
姜子鳶臉紅心跳,夢裡她將蕭渝當成枕頭了……
“我沒有,你、你肯定是誣陷我。”
“我誣陷你有甚麼好處?”蕭渝低笑一聲,“子鳶想,直言便是,我又不是不給。”
“我沒有……”她窘得向裡翻身,背對著他,“我要睡了,你快回去罷。”
身後倏然一靜。
蕭渝眸色沉了下來。
她私自搬回李府,他未計較;
她與白辰夜探王宮,他亦未深究。
他回府後等不來她,便自己尋來,可她這般疏冷……
短短三日,便如此不願見他?
思及在北明堂中,她與那隻臭狐狸獨處一室,竟還曾將她擁入懷中——
他胸中那股鬱氣驀地翻湧而上。
“幾日不見,就不待見我了。看來這幾日,那隻臭狐狸可沒少接近你。”蕭渝陰陽怪氣道。
“你在胡亂說甚麼?”姜子鳶轉過身,有些氣惱。
這傢伙今夜誰惹他了?
胡說些甚麼,又亂吃甚麼醋?
“為何與他夜闖王宮?”
“我需要去北明堂查些資料……”
“為何不找我幫忙?”
“我不是怕你忙。”姜子鳶小聲道。
她去北明堂是想查詢有關她母親的線索,正因為不想讓蕭渝知道,才特意找了白辰。
“再忙也比不上你的事。”蕭渝有些失落。
宮中的防備哪有那麼簡單?稍有不慎,便是萬箭穿心。
可王宮的佈局他了如指掌,裡頭還安插了不少自己人。
她寧願冒險去找白辰,也不願向他開口——她就這麼不信任他嗎?
“你當真以為北明堂的守衛是擺設?”蕭渝的聲音沉了下來。
姜子鳶忽然想起那夜暗中引開侍衛的黑衣人,心頭一動:“那夜……你是不是也在北明堂?”
“我哪有那麼閒。”蕭渝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