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樂公公,來得可真是時候……”蕭渝譏諷道。
喜樂公公恍若未聞,只微微頷首,從容道:“陛下得知兩位公子在此生出事端,特命奴才前來。馬車已備好,還請兩位公子即刻隨奴才入宮吧。”
蕭渝攥緊了拳頭,心中有怨,但也無可奈何。
這喜樂公公是他父王的人,他不知蕭淮是如何收買了他,那麼快將他們在茶樓互毆之事告知父王。
父王既然已經得知,他想逃避儼然不可能。
“喜樂公公,不是本公子不想快點,可這般模樣……”蕭淮聲音發顫,帶著明顯的痛苦。
喜樂公公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他早已將蕭淮那副慘狀收入眼底,而蕭渝臉上雖然不見明顯傷痕,衣袍卻已是凌亂破損,顯然也經歷了一番撕扯。
他心中瞭然,此刻絕不能露出半分偏袒——兩位公子,誰都不能輕易開罪。
於是他秉著公事公辦的態度:“還不速去尋一副擔架來!”
身後侍衛應聲而動,不過片刻,便抬著一副擔架疾步歸來。
隨後眾人小心翼翼地將蕭淮抬上擔架。
蕭渝冷眼旁觀,整了整破損的衣襟,冷哼一聲,率先轉身,踩著滿地狼藉,走出了茶樓。
門外候著兩輛青帷馬車,裝飾尋常,卻透著宮中的規整與肅穆。
蕭渝登上其中一輛,蕭淮則被抬上另一輛。
喜樂公公吩咐侍衛將那幾具屍體帶回刑部,又轉身告誡茶樓掌櫃:今日之事,不可對外妄加議論,以免惹禍上身。
掌櫃唯唯應下,不敢多言。
安排妥當後,喜樂公公這才快步跟上車隊,一路朝王宮行去。
他們走後,茶樓內外頓時炸開了鍋。
兩位公子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大打出手,甚至驚動了陛下派人前來,“請”他們入宮。
莫非是因為爭奪墨城大小姐?
昨日可是有不少人看到二公子與葉大小姐在會雀樓相會。
但也有人說,兩位公子早有嫌隙,也不是今日才如此。
眾人議論紛紛,卻無人說出個確切。
掌櫃雖然知道似乎是和一個女子有關,但想起喜樂公公厲色警告,只得緊緊閉口,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
很快,蕭渝與蕭淮便被引到蕭柏桓面前。
兩人跪在殿中,靜候蕭柏桓的斥責。
蕭柏桓目光掃過二人——一個鼻青臉腫、腿傷明顯,一個衣衫破損、神情冷硬。
他心頭火起,一時氣悶,幾乎喘不上氣。
“你們究竟是怎麼回事?”他聲音洪亮,“身為北冀公子,竟然在外互毆?王室的顏面,都被你們丟盡了!”
他首先瞪向蕭渝,卻見對方面無表情,眼中毫無敬畏之色。
他怒火更盛,轉而冷聲質問蕭淮:“淮兒,你說!”
蕭渝忽然側過頭,目光幽幽地看向蕭淮。
蕭淮心中一凜,自然明白他這是在警告自己不得洩露姜子鳶的身份。
他暗自冷笑,表面上卻擠出委屈的聲調:“回父王……並非兒臣先行挑釁,是王兄突然對兒臣動手。”
他今日真是倒黴透了,先是被姜子鳶刺傷、踢了幾腳,又被蕭渝毒打!
這兩人還真是——可惡至極!
“渝兒!你身為兄長,為何對自己的弟弟下此重手?!”
蕭渝語氣平淡,彷彿早有準備:“他欠兒臣一萬兩黃金,遲遲未還。兒臣不得已,才出手懲戒。”
蕭淮聞言瞳孔驟縮——他何時欠過蕭渝一萬兩黃金?!
蕭柏桓半信半疑地看向蕭淮:“是這樣嗎?”
蕭淮暗咬牙根。
知道姜子鳶身份絕不能暴露,只得硬著頭皮接話:“是……兒臣曾與王兄立下賭約:若墨城能在半月內攻下西越羅城,便算兒臣輸。
七日前,墨城已攻下西越羅城……是兒臣輸了,因此欠下王兄一萬兩黃金。”
“荒謬!”蕭柏桓厲聲斥道,“就為了一萬兩黃金,你們鬧得滿城風雨、顏面盡失?”
當喜樂公公來告訴他,他們兄弟倆在茶樓打架時,他立刻派喜樂公公請二人入宮,就怕此事鬧得人盡皆知。
“兒臣知錯,請父王息怒。”兩人伏身齊聲請罪,語氣恭順,卻各懷心思。
蕭柏桓沉默了片刻,才道:“既如此,淮兒今日便將一萬兩黃金還予你王兄,此事到此為止,不得再提。”
“渝兒,你身為兄長,非但不做表率,友愛胞弟,反重傷胞弟!孤罰你去敬慈堂跪兩個時辰反省。你們可有異議?”
“兒臣不敢。”二人再度同聲應答。
“都退下吧。”蕭柏桓冷聲道,不願再多看他們一眼。
蕭淮隨即被宮人抬去太醫處診治。
所幸腿上傷勢並未傷及筋骨,身上也多隻是皮肉淤傷。
至於姜子鳶所射毒針,藥效已然消散,只餘些乏力之感。
經太醫處置傷口後,他才被送回自己府中。
他躺在床榻上,心中思忖:雖平白損失萬兩黃金,可一想到能讓蕭渝在祖宗牌位前跪兩個時辰,也算解氣!
至於今日這傷……他目光轉冷,他遲早要向姜子鳶與蕭渝討回來!
另一邊,蕭渝與功一一前一後,在公公的帶領下往敬慈堂走去。
“公子……”功一不禁有些擔心。跪上兩個時辰,這腿怎能承受得住?
陛下也太偏愛公子淮了。
“不必管我,去找姜子鳶。”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事……蕭渝眸中浮起一絲擔憂。
“喏。”功一隻得領命,匆匆出宮。
敬慈堂外,兩名看守的宮人一見到來人,連忙躬身行禮:“奴才參見二公子。”隨後又朝那公公恭敬地福了福身。
蕭渝目不斜視,只淡淡應了一聲,算是理會。
那公公隨即示意,宮人立刻上前將房門開啟。
蕭渝未有任何遲疑,大步邁入堂內。
此時夜幕還未降臨,但堂中深處光線晦暗,唯有燭火搖曳,映照著一排排肅穆森然的祖宗牌位。
蕭渝面沉如水,走到正中的蒲團前,撩衣屈膝,跪了下去,背脊挺得筆直。
那公公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告退:“二公子,奴才告退。”
蕭渝並未回應。公公屏著呼吸,輕手輕腳地退至門外,緩緩掩上了門。
他轉向兩名宮人,壓低聲音叮囑:“仔細看好了,陛下有旨,須得跪足兩個時辰。”
“喏。”兩名宮人齊聲應道。
待那公公走遠,兩人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不由暗想:跪足兩個時辰已是不易,這下連晚膳也趕不上。陛下對二公子竟如此嚴厲……
亥時,李府。
姜子鳶從雲香茶樓跳窗而出,腳步還未站穩,便迎面撞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白辰。
其實哪是甚麼巧合,是白辰特意出來找她的。
因擔心蕭淮的人追來,加上她身上中的那薰香藥性未完全消退,白辰只能先將她帶到廣安堂。並派人知會了左鋒等人,免得他們到處尋找姜子鳶。
原本姜子鳶只打算稍作歇息,卻不料一時耽擱,再抬眼時,窗外天色已墨黑一片。
白辰親自她送回來,直至房門前。
“丫頭,別擔心,一切有我。”他低聲囑咐。
姜子鳶點了點頭,輕聲道:“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嗯,你早點歇息。”白辰目光掠過她,掃向門口,眸中閃過一絲警惕。
隨後他縱身一躍,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姜子鳶這才轉身推門進去,卻沒想到桌子旁竟端坐著一道身影。
她微微一怔,藉著一縷清冷月光凝神望去,那人眉眼深邃、面色沉靜,正是蕭渝。
難怪院子空無一人,就連平日必定會等她回來的寶蟬也不見蹤影。
原來,是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