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穿亭而過,絲毫沒有打擾兩人飲酒的興致,桌上的酒杯斟了一杯又一杯。
“阿渝,你說葉天歌這事是誰幹的?”瞿秋衡醉眼朦朧地問。
“葉天歌一死,對誰最有益?”蕭渝反問。
“葉天漫?”瞿秋衡脫口而出。
“她就不怕被葉城主查到?”
“她可不傻,自有人幫她善後。”蕭渝冷笑道。
“你是說蕭淮?”瞿秋衡瞬間會意。
“嗯。”蕭渝淡淡應了一聲。
“這倒像蕭淮的手筆。”瞿秋衡點點頭,又給自己斟滿一杯,仰頭飲盡,“葉天漫如此蛇蠍美人,難怪能拿到墨城一半的勢力。
阿渝,你若是拿下葉天漫……”還不忘衝他眨了眨眼。
蕭渝自然明白他說的是甚麼意思,不就是說他若是娶了葉天漫,以後墨城還不是他的。
他半眯著眼道:“你不是嚷著要娶媳婦嗎?這樣的美人,和你倒是挺配。一樣的狡猾奸詐。”
“我倒是想啊,可惜葉大小姐看上的是你呀。”
“閉嘴!”蕭渝一臉嫌惡。
“要我說啊,”瞿秋衡藉著酒勁繼續胡扯:“二公子你就該左擁右抱,多享齊人之福……”
“好好喝你的酒!”蕭渝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唉,想我一表人才,滿腹經綸,怎麼就沒人看得上呢?”瞿秋衡裝模作樣地嘆氣。
蕭渝懶得搭理這個醉鬼,自顧自地斟酒。
葉天歌之死,墨城必定對梁元昊出手,省得梁元昊一直打姜子鳶的主意。這倒是個好事。
夜風拂過,帶走了幾分的酒氣,兩人似乎越喝越上頭。
也不知到底喝了多少壇酒,瞿秋衡本想放倒蕭渝,自己卻率先倒下了。
“來人!”蕭渝大聲道。
“公子。”遠處的莫管家小跑過來。
“帶瞿大人下去廂房休息。”
“是,小的明白。”
蕭渝安排完後,抬腿就走。莫管家趕忙問道:“公子是要沐浴嗎?小的早已經讓人備好熱水了。”
蕭渝卻沒有回應,漸行漸遠。
瞧著主子走去的方向,莫管家心下明瞭,趕緊讓影衛緊緊跟著。
轉眼間,蕭渝人已經來到了一個少女的房間。
“你喝酒了?”姜子鳶看著滿身酒氣的某人,微微蹙眉道。
她很少見到蕭渝喝成這樣。
“嗯。”蕭渝淡淡地應了一聲。
“可是出了甚麼事?”
“沒事,只是想你了。”他說罷,上前親了一口她的臉頰,柔聲道:“我回去了。”
他說回去,真的就回去了,走出房間一眨眼便不見了人影。
姜子鳶莫名其妙,怕他出事,趕忙喚來破九:“跟緊你家主子!”
“是,屬下遵命!”破九趕緊追去了。
然而,即便蕭渝喝醉了酒,破九還是將他跟丟了。
所幸破九尚能保持鎮定,匆忙趕回府邸。
待得知他家公子歸來後便頹然倒下酣睡,他這才如釋重負,急忙回去向姜子鳶稟報了。
……
盧後死後沒多久,蕭柏桓便派人迎回了齊妃。本就受寵的齊妃如今更是恩寵無雙,引得蕭柏桓夜夜留宿其宮中。連帶著蕭凝雙也愈發驕縱跋扈起來。
京城中樂大街上,幾名侍衛氣喘吁吁地追著一匹青驄(cong)馬,“公主,您跑慢些。”
馬上紅衣少女笑得恣意,全然不顧後面奔跑的侍衛,手中馬鞭揮舞得更急了。
“快讓開!快讓開!”幾名侍衛一邊狂奔追趕,一邊大聲喝斥,試圖讓行人避讓。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及時反應。前方,一名婦人懷裡抱著三歲孩童,聽到疾馳而來的馬蹄聲,竟嚇得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她懷中的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驚得哇哇大哭。
街道兩旁的行人看得心驚膽戰——這要是撞上去,那對母子不死也得重傷!
“快讓開!”馬上的少女也察覺到了危險,若真撞上去,馬匹很可能會側翻。
可那婦人早已嚇懵了,臉色慘白,呆立不動。
眼看馬蹄即將踏下,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地從旁衝出,奮力將那對母子往旁邊一拽!然而力道不足,三人齊齊摔倒在地。
與此同時,那匹青驄馬突然前蹄一軟,轟然栽倒,馬背上的少女猝不及防,摔了個大馬趴。
圍觀百姓暗自叫好,紛紛駐足看起了熱鬧。
“小姐!您沒事吧?”寶蟬慌忙扶起地上的姜子鳶。
“我沒事……先看看她們怎樣了?”姜子鳶輕聲道,右臂傳來一陣刺痛,顯然是摔傷了,但她仍惦記著那對母子,轉身去扶起她們。寶蟬趕忙上前幫忙著。
婦人抱著孩子坐在地上,驚魂未定地連聲道謝:“多謝姑娘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們娘倆恐怕……”
“舉手之勞,不必掛懷。”姜子鳶微笑道。
儘管她戴著人皮面具,相貌平平,可此刻在眾人眼裡,卻比那縱馬傷人的驕橫少女順眼得多。
“公主!您可有大礙?”姍姍來遲的侍衛們慌忙圍上前。
眾人這才驚覺——原來那縱馬之人竟是位公主!
“混賬東西!”蕭凝雙狼狽爬起,怒火中燒。
侍衛們惶恐不安,他們不知道公主罵的是自己,還是別人,趕忙誠惶誠恐地跪下。
畢竟,讓公主摔下馬,是他們失職!
其實方才救人時,姜子鳶已經看到了蕭凝雙的臉。見她如此囂張跋扈,罔顧人命,便打算給她一個教訓。於是暗中彈出一枚銀針,直刺馬腿,馬兒這才倒下。
姜子鳶暗暗高興,這一摔,純粹是她咎由自取。
蕭凝雙何曾這般丟臉過?她怒氣衝衝地走向姜子鳶,厲聲質問:“是你害本公主摔馬?!”
“你是……公主?”姜子鳶故作驚訝。
“廢話!普天之下,誰敢冒充公主?!”蕭凝雙驕矜地揚起下巴。
“原來是公主殿下,難怪面若桃花,姿如皎月。”姜子鳶語氣平靜,“我還當是哪家不懂規矩的千金,竟敢在天子腳下縱馬傷人!”
蕭凝雙聽到前半句誇讚,唇角剛揚起得意的弧度,卻在聽到後半句時瞬間沉下臉來。
“放肆!”她厲聲喝道,隨即眼珠一轉,突然指向那對驚魂未定的母子,“明明是她突然攔住本公主的去路!若不是她突然出現驚了馬,本公主怎會失控?”
“公主殿下說她故意攔馬?不知她為何要這樣做?”
“誰知道?”蕭凝雙輕蔑地撇嘴,“許是活膩了想找死唄。”
在她看來,區區賤民的性命還不如她的馬兒值錢。
“找死?”姜子鳶眸色驟冷,“公主殿下不知道死為何物吧?您可以試試站在街道中央,讓人策馬朝您奔來,究竟是甚麼感覺?”
“大膽!”蕭凝雙氣得渾身發抖,“你算甚麼東西!竟敢讓本公主被馬撞!”
“我是人,不是東西!”姜子鳶環抱著雙手,冷聲道,“倒是公主,方才那番話可不像人話。”
“你!”蕭凝雙指著她的手指不住顫抖。
還真是個伶牙俐齒的賤民!一時竟找不出話反駁。
在場的人雖然都知道實情,可他們都是普通百姓,哪裡敢得罪公主,不敢為那婦人發言。
那婦人惶恐至極,生怕這位公主降罪姜子鳶,更怕這位公主不會放過她。
她只想趕緊抱著孩子逃離這可怕的地方,拉了拉姜子鳶的衣袖,對她拼命地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然後,她怯怯地朝蕭凝雙跪下,聲音顫抖地說道:“是民婦衝撞公主,請公主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