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入宮前,瞿秋衡便已暗中聯絡諸多大臣,曉以利害,勸服宮中士兵與宮人歸順。他們本就受盧後脅迫,此刻見大勢已去,自然紛紛倒戈,未動一兵一卒便歸順了蕭柏桓一方。
至於宮裡那些死守密道的盧後親信,則被倒戈的將士合力誅殺,玄龍衛這才得以從郊區外的密道長驅直入,掌控全域性。
當然,玄龍衛入城是蕭柏桓默許的。
雖然蕭柏桓貴為北冀之主,然而歷經如此多的變故,他也不知道京中大臣和將士們是否已經投靠盧後。
即便他擁有黑甲衛,可這區區黑甲衛又怎能與盧後那幾萬的人馬相抗衡?
他固然可以調動地方守軍,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說到底,他如今不過是一個有名無實的王罷了,想要翻身,也只能寄希望於蕭渝。
將士們面面相覷,眼中仍有猶疑——即便投降,蕭柏桓當真會饒過他們嗎?
“諸位皆是我北冀鐵骨錚錚的兒郎!即便要死,也該戰死沙場,而非奸人挑撥揹負謀逆之名!今日孤在此立勢,只要投降,一概既往不咎!”蕭柏桓目光如炬,聲若洪鐘。
邊境外敵來犯,正是用人之時,他殺了這些將士得不到一點好處,還會被天下人指責他殘暴。
此言一出,眾將士神色動搖。
天子金口,當著大臣和將士們的面承諾,豈會出爾反爾?
“末將糊塗!從今往後,誓死效忠陛下!”一名副將軍噹啷一聲擲劍於地,單膝跪地抱拳高喝。
兵刃墜地之聲接連響起,眾將士紛紛卸甲跪拜,齊聲高呼:“卑職願誓死效忠陛下!求陛下開恩!”
三言兩語便收服了一支軍隊,這便是權謀之術的高明!
蕭渝冷眼旁觀,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蕭柏桓眼底閃過一絲滿意之色,他緊著下令:“將王后以及一干親信,打入天牢,等候發落!”
“遵命!”巡城司指揮使秦小安眼中精光一閃,當即帶人上前,利落地將盧後、盧尚書、黃石以及其親信盡數拿下。
待秦小安押解眾人離去後,蕭柏桓這才下令開啟城門。
城牆上計程車兵突然停下作戰,蕭淮以為盧後又有甚麼詭計。他不敢大意,立即傳令全軍戒備。
然而半個時辰過去,預想中的伏兵並未出現。
就在蕭淮驚疑不定之際,沉重的城門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開啟。
蕭淮渾身緊繃,正想帶兵衝鋒,卻在看清為首之人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
“父……父王?!”他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父王不是已經……駕崩了嗎?!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淮兒,見到父王還不過來請安?!”蕭柏桓語氣冰冷,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幾個兒子中,他最疼愛的便是蕭淮,如今卻令他非常心寒。
“公子,別去……”葛天急得手心冒汗,壓低聲音勸阻。
若是他家主子過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謀逆大罪一旦坐實,他們這些人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陛下捨不得殺自己的兒子,不代表會放過他們!
蕭淮凝視著對面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驚濤駭浪。
父王既然安然無恙,想必城中已被父王重新掌控。若他繼續攻城,便是真正的亂臣賊子,萬劫不復。
即便他是,也決不能承認!
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輕聲道:“你們別輕舉妄動!”於是他獨自策馬上前,待到蕭柏桓面前一丈遠處,利落地翻身下馬。
他單膝跪地,聲音清朗:“兒臣參見父王!”隨即轉向蕭渝,恭敬行禮:“臣弟見過二王兄。”
蕭渝仿若未聞,唇角噙著一絲譏誚。
心中暗道:蕭淮是有些能耐,眼見局勢不妙,便自動投誠。
而且看他父王的樣子,似乎不會很為難蕭淮。
蕭淮頓感自討沒趣,默默移開目光,可心中卻恨得咬咬牙。
這可是他父王繼位詔書上欽定的繼承人!
若是蕭渝早死在一年多前,這繼承人之位定非他莫屬!
“淮兒,你這是要造反嗎?”蕭柏桓的聲音不怒自威。
“兒臣萬萬不敢!”蕭淮額頭滲出細汗,思緒飛轉,“盧後構陷二王兄,毒害父王,禍亂朝綱。兒臣此舉,只為清君側,誅奸佞,為父王報仇,替二王兄雪冤!”
蕭柏桓陰鷙地盯著蕭淮,破口大罵:“混賬!這是你帶兵攻城的理由?!”
一下子集了三萬大軍,其中一半是地方守軍,還有一半自然是他自己的私兵!
不止是蕭淮,連蕭渝也有自己的私兵,別以為他老糊塗了,一點也不知情!
他這三個兒子,沒有一個是省心的!
應該說,天家之子,龍爭虎鬥,這是必然!
但為了爭權,手足相殘,他是不能容忍!
“父王明鑑!大王兄固然仁厚,但那盧後野心勃勃、手段狠毒。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攬權專治。若讓北冀落入她手,江山社稷必將傾頹!兒臣……兒臣實在不忍看祖宗基業毀於婦人之手啊!”
蕭淮說罷,心虛地低下頭去不敢直視蕭柏桓的眼睛。
他怕蕭柏桓追究起“矯詔”一事。但他在過來之前,已經想好了一些應對之策。
蕭渝看著蕭淮這般口若懸河、巧舌如簧,顛倒黑白、搬弄局勢,眼神中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蕭柏桓聞言,神色漸漸緩和。
他不得不承認蕭淮所言有理。若自己真被毒死,蕭渝又揹負謀反罪名,這北冀江山必定會落入盧後掌控。而以蕭演的庸懦,最終不過是盧後垂簾聽政罷了。
相較之下,蕭淮繼位,無論於國於私,都遠勝蕭演。
蕭演不過是嫡長子罷了,況且也不是沒有庶子繼位的先例。
可這小子竟敢篡改詔書!這是藐視他的君威,大逆不道!
如此膽大包天,與盧後有何區別?!
蕭柏桓眼神一冷,厲聲道:“除了公子淮,其餘人屏退十丈之外,不得靠近!”
蕭渝雖不知父王要與蕭淮密談何事,仍恭敬應道:“是,父王。”隨即退下。
其餘人亦紛紛退到十丈之外。
蕭柏桓目光沉沉,盯著蕭淮良久,才緩緩開口:“淮兒,你可知罪?!”
“兒臣知罪!”蕭淮俯首叩拜。
“何罪?說來聽聽。”蕭柏桓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蕭淮緩緩抬頭,聲音低沉:“兒臣……不該篡改詔書,請父王降罪!”
蕭淮很聰明,雖然主動認下篡改詔書一事,但並沒有認下罪名,然而是將這事丟給蕭柏桓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