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室的酒水吧檯前,流光溢彩,卻瀰漫著一種人造的奢華與疏離。
丹恆自顧自地啜飲著杯中唯一的無酒精飲料,這裡不提供他慣常飲用的清茶,但來這不喝點東西又感覺哪裡怪怪的。
若是那位被稱為“飲月”的存在,或許會欣然接受此地的美酒。
但他是丹恆,他只做自己。
波提歐就坐在他身旁的高腳凳上,這位星際牛仔顯得有些煩躁,他不耐煩地調整著坐姿,身上那身皮衣與周遭鋥亮的裝潢格格不入。
“這破地方……”他低聲嘟囔,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空氣裡飄著的,全是令人作嘔的銅臭味。”
他們剛坐下沒多久,一位身著筆挺制服的侍者在周旋於其他衣著光鮮的客人後,終於再次回到了這兩位看起來有些“特別”的客人面前。
他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二位先前說,是在這預留了一瓶……‘阿斯德納白橡木’,是麼?”
侍者的語氣禮貌卻帶著距離。他先前忙於應付那些更符合“貴賓”身份的客人,抽不開身來理會這兩個看起來更像是來搗亂的傢伙。
眼下稍得空閒,他必須得和麵前這牛仔打扮的男人,尤其是他腰間那顯眼的武器,好好說道說道。
“不好意思。”他微微躬身,話語卻斬釘截鐵,“二位應該是記錯了,我們這裡,沒有這款酒。”
波提歐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身體前傾,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不可能,你再好好想想。”
“先生。”
侍者維持著笑容:
“這麼名貴的酒品,如果有人預留,我一定會記得。畢竟這酒一支要賣幾十萬信用點……若是打碎了或者弄丟了,我可賠不起啊。”
這麼一說,波提歐反而收斂了逼問的姿態,扭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丹恆,摩挲著下巴,語氣帶著困惑:
“嘶,怪了……難不成那憶者,其實窮得叮噹響,買不起?”
丹恆抬起眼簾,眸子平靜無波:
“現在怎麼辦?”
“不急。”
波提歐重新癱坐回椅子裡,一副既來之則安之的模樣:
“咱們先喝幾杯。也許是我來得太快了,她還沒趕上趟兒。”
雖然他打心眼裡厭惡這種矯揉造作的“上流”氣氛,但眼下有免費的飲品,為甚麼不喝?
他的目光在精緻的酒單上逡巡,最後定格在某一頁。
“我看看你們這有甚麼單一麥芽果汁……”他手指一點,“給我來杯‘欣嫩子谷40年’吧,純飲,不加冰。”
侍者的眼神微微一動,笑容真切了些許:
“這可是酒單上最貴的一款,您可真是內行啊。”
“嘿。”
波提歐渾不在意地聳聳肩:
“送的,不喝白不喝。”
侍者轉而看向丹恆,對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沒有續杯的打算。
侍者會意,點頭示意後便轉身回去取酒。
片刻後,琥珀色的液體被恭敬地送上。
波提歐端起酒杯,沒有多餘的儀式感,仰頭便是一大口。
“呼哈!”
他放下酒杯,暢快地打了個嗝,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痛苦與享受的扭曲表情:
“這濃郁的黑火藥烤肉蘸雙氧水味,真是……絕了!真不愧是全銀河最好的雪莉桶熟成麥芽果汁!”
一旁的丹恆聞言,握著杯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杯中正常的果汁,輕聲提出疑問:
“‘黑火藥烤肉蘸雙氧水味’……這真的是人類會喜歡的味道嗎?”
“嘿嘿。”
波提歐像是終於找到了嘲笑這位同伴的機會,帶著一絲得意看向侍者:
“他根本就不懂。”
但訓練有素的侍者怎麼可能跟隨客人一起嘲笑另一位客人?
他只是面色平靜地微微躬身:
“二位滿意就好,請慢用。”
波提歐無趣地撇撇嘴,又給自己續了一杯,然後側過身,徹底面向丹恆。
他一隻穿著靴子的腳穩穩踩在地面,另一隻則隨意地搭在高腳凳的腳撐上,整個人的姿態放鬆,倚靠著光潔的吧檯。
“我們等那憶者半個系統時。”
他切入正題,聲音壓低了些:
“如果她還不出現,就再想其他辦法。這時間足夠咱倆好好盤盤現狀了——”
“依你之見,問題出在哪?”
丹恆將杯中剩餘的果汁喝了一小口,沉吟片刻,才緩緩道:
“情況確實不甚明朗。盛會之星一定發生了甚麼,但公眾卻對此毫無認知。想必……是有家族的位高權重者,在刻意掩蓋事態。”
“【同諧】向其他派系發出邀約本就不同尋常,況且還有公司和‘愚者’參與其中。如果你口中的【虛無】令使也確有其事……那麼,匹諾康尼當下的形勢,只能用‘過於複雜’來形容。”
波提歐點點頭,對丹恆的判斷表示認可:
“嗯,和我想的差不多。”
他摩挲著酒杯邊緣,話鋒一轉:
“其實關於【黃泉】,還有件令我在意的事。”
“你也清楚。”
他身體前傾:
“信仰【巡獵】的派系,是銀河裡最惹不起的一幫人。任何一個神志清醒的傢伙,都不敢冒充仙舟聯盟或者我們巡海遊俠,這他寶——這完全是在找死……”
他頓了頓,試圖引用一句增加說服力:
“仙舟人不是有句話嗎?帝弓僅以光矢宣其輪椅——”
“綸音。”丹恆平靜地打斷了他,糾正道,“宣其綸音。”
“無所謂,你懂我意思就行!”
波提歐大手一揮,毫不在意這點細節:
“總之,別看我們巡海遊俠銷聲匿跡那麼多年,我們一直盯著這片宇宙呢。很多傻寶寧可去冒犯泯滅幫,也不敢得罪遊俠。”
“但那個黃泉,至少從她目前做的事來看,不像是個瘋子。正相反,她很有邏輯和條理,該留手時就留手,該殺伐果決時,也絕不手軟。”
丹恆立刻捕捉到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認為,這樣一個人借用巡海遊俠的名號,是別有目的?”
“我沒這麼斷定。”
波提歐搖頭,眉頭微鎖,顯示出他內心的疑慮:
“只是覺得蹊蹺。也可能她真的認識某個巡海遊俠,也可能是她出於某種原因,要引我們現身……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