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怪陸離的夢境中,空間的構造早已拋棄了現實的桎梏。
穹感覺自己跟蜘蛛俠似的,時而倒立行走於天花板上,時而如履平地般在垂直的牆面上穿梭。
多虧黑天鵝以憶者的嫻熟技巧引導著憶質流動。
他們終於在一片混沌中找到了重力的方向,穩穩落回“地面”。
如果這個不斷變換的空間裡還存在所謂地面的話。
“我們到了。”
黃泉的聲音平靜如常,彷彿剛才經歷的空間紊亂不過是尋常散步。
她指向前方:
“這裡有座電梯,和大堂的一模一樣,乘坐它應該可以到達目的地。”
穿過三個不斷變換形態的小房間後,這座突然出現的電梯確實顯得格外醒目。
黑天鵝沒有反駁黃泉的判斷,而是輕輕抬手,指尖縈繞著淡淡的憶質流光。
她微微蹙眉,以她特有的溫和語氣提醒:
“但前方的憶域,似乎已經被嚴重扭曲了。各位,請務必小心。”
這話說得實在含蓄——在一切不正常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正常的東西,那這玩意估計也不正常。
在這片不斷扭曲變幻的空間裡,唯獨這座電梯保持著詭異的完整。
穹左右環顧:左側的黑天鵝對他報以令人安心的微笑,右側的黃泉依舊是一貫的從容平靜。
嗯。
好像也不是很危險其實。
他想到了列車上的丹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事。
一個人在列車上估計會很無聊吧。
不過事實可能跟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
“本臺快訊:匹諾康尼【諧樂大典】,已進入倒計時階段。伴隨著鐘錶小子的嘀嗒聲,12個系統時後,這場慶典即將迎來盛大的開幕……”
列車廣播裡流淌出歡快的預告,與觀景車廂內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丹恆手握擊雲,槍尖泛著冷光,目光如炬地鎖定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那人一身星際牛仔的混搭裝扮——頭戴磨損的牛仔帽,穿著彷彿剛從某個邊陲星球淘來的拖地牛仔褲,靴跟上的金屬馬刺即便在柔和的車廂燈光下也顯得格外刺眼。
而他手中那柄造型古樸、卻看不出具體產地的左輪手槍,正穩穩地指向丹恆。
“都……都跟你說了!有甚麼事情可以好好商量!”
帕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小小的身子緊張地縮在座椅後方,生怕下一秒就看到擊雲的槍尖和槍火齊飛。
“不好意思了,毛茸茸的小傢伙。”
那男人抬了抬帽簷,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黑白交雜的短髮格外醒目,露出了脖頸下方延伸至衣領內的機械改造痕跡。
“我實在有些要緊事要辦,不得不用這種方式……請你們幫個小忙。”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歉意,但槍口沒有絲毫晃動。
“既然清楚自己的行為,那你也該明白這麼做的後果。”
丹恆的聲音冷靜得出奇,周身隱隱有力量在流轉。
他並非虛張聲勢——白罄離開匹諾康尼前,曾在列車上留下了蜃龍印記。
任何對列車抱有敵意的行為,都可能瞬間觸發那道強大的防護。
屆時,眼前這人想後悔都來不及。
“兄弟,搞這麼緊張幹嘛?”
男人歪了歪頭,機械手指在左輪扳機護圈上輕輕敲擊:
“掏這玩意兒出來,不就是想跟你們打個招呼?”
丹恆無意與他進行無意義的唇槍舌戰,擊雲槍尖微微下壓,語氣降至冰點:
“最後一次。表明你的身份和來意。”
他原本已打算動身前往匹諾康尼與同伴匯合,為此甚至不得不再次婉拒景元和白罄的飯約,心下正有些過意不去。沒想到臨行前竟遇上這等麻煩。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波提歐囂張地揚了揚下巴,“我叫波提歐,一名巡海遊俠。”
“巡海遊俠?”
丹恆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至於嗎?表情跟活見了鬼似的。”波提歐哈哈大笑起來,“以為我們這夥人早就死絕了是吧?哈哈!確實,銷聲匿跡太久了就這壞處。”
他爽朗,或者說粗獷的笑聲讓丹恆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據我所知,巡海遊俠的義俠團體,行事準則中並不包括劫持星穹列車。”
丹恆冷靜地指出矛盾。
一個持槍闖入列車的不速之客,突然聲稱自己是象徵正義的巡海遊俠,這本身就缺乏說服力。
“我這不還沒‘劫持’呢麼?”波提歐一挑眉,顯得理直氣壯,“拿著槍和人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這就算劫持了?”
“大概……算的帕。”
帕姆躲在後面,小聲道,雖然聽起來沒甚麼威懾力。
慫慫的帕姆也怪可愛的。
“恕我直言。”
丹恆不為所動:
“如今銀河中流傳的關於巡海遊俠現狀的傳聞,大多並非甚麼美好的故事。我很難僅憑你一面之詞就相信你。”
“笑死了!”
波提歐像是聽到了甚麼絕妙的笑話:
“這幫傻寶編的故事越來越離譜,還說巡海遊俠都被原始博士變成長臂猿了,正在哪個山溝裡盪鞦韆呢。”
他樂不可支,隨即話鋒一轉,槍口依舊穩定:
“當然,我知道空口無憑,你們不會輕易相信。所以,同理可證——”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目光在丹恆和帕姆之間掃視:
“我也不能輕信,你們就是真正的‘無名客’,對吧?萬一你們是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的模仿犯呢?”
帕姆:“???”
小列車長瞪大了眼睛。
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甚麼帕?!
“瞧見這槍裡的子彈了麼?”
波提歐用空著的那隻手熟練地彈開轉輪,露出裡面黃澄澄的子彈:
“九毫米,哈,永遠的經典。眼下我確實需要星穹列車的幫助,但如果你們和那幫傢伙一樣是群冒牌貨……嘖,”
他手腕一甩,轉輪“咔噠”一聲歸位,槍口再次穩穩指向丹恆,“這枚經典,怕是要躺進我腦門裡了。”
“我可不能讓自己身陷險境,是這個道理吧?所以,你們得先證明自己……”
波提歐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丹恆完全無視了他的槍口,徑直轉身走向列車大廳一角的陳列櫃。
“哎!往哪走呢?”
丹恆對他的叫嚷充耳不聞,只是動作利落地開啟櫃門,從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盒。
他掀開盒蓋,裡面靜靜躺著一枚溫潤剔透的玉兆,其上流轉著淡淡的光華,蘊含著仙舟聯盟特有的氣息:
“認得這東西麼?”
波提歐囂張的神情瞬間凝固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