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罄與藿藿的時間不多了,他們還等著回去吃晚飯。
若能在有限的時間裡順手把幕後主使解決掉,肯定是再好不過了。
另一邊,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成熟而溫柔的臉。
“你醒啦,小瞌睡蟲?”黑天鵝嗓音輕柔,“看來你做了場不錯的夢。”
穹揉著發脹的額角坐起身,花了片刻才認出眼前的人是黑天鵝。
“如何,有夢到我麼?”
她帶著調笑的語氣問道。
穹沒接這個話茬,只是搖了搖頭,正色道:
“這是哪?”
“歡迎回到現實——白日夢酒店,你最熟悉也最安全的地方。”
黑天鵝微微一笑:
“很高興你精神狀態穩定,沒被那片原始夢境汙染,運氣不錯。”
穹扯了扯嘴角,四下張望一番,他現在倒是沒心思追究“原始夢境”究竟是個甚麼東西,只是沒見到熟悉的人,他有些心慌,蹙眉問道:
“流螢呢?”
“呵呵,你很關心那個小姑娘啊。”黑天鵝輕笑,“也是,即便在‘死亡’面前,她也竭盡所能想要保護你的安全,連我都有些心動了呢。”
“我知道你腦袋裡有許多問號,別心急。在那之前,先向擔心你的夥伴們報個平安吧。”
她輕巧地轉移了話題,穹心中的疑慮卻更深了。
一絲不安的預感掠過心頭,卻很快被他當作錯覺按了下去。
黑天鵝的裝扮像是憶者,能力也與他在列車上見過的那位相似。
鏡子、塔羅牌之類的手段。
實力不俗,在夢境中來去自如。
有她在,流螢應該不會出事吧?
想到這裡,他起身走向走廊。
黑天鵝沒有跟過來,穹便獨自步下樓梯。
還沒走到大廳,就聽見三月七清脆的抱怨聲:
“太可疑了……哪來這麼巧的事!那女人絕對有問題!”
“但她確實找到了穹,也救了他。”姬子的聲音帶著些許無奈,“眼下,我們只能先聽聽她有甚麼條件。”
黑天鵝……不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嗎?
穹下意識想道,隨即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這世上哪來無緣無故的好意?
自從來到匹諾康尼,似乎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接近他。
就連流螢也不例外——她並不坦誠,總是獨來獨往,不肯透露真實目的。
有一說一,是不是自己對她的濾鏡太重了?
她自告奮勇來當嚮導,從一天的相處裡知道了關於她的許多事,最後再一同經歷了一場危機。
這些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有些緊迫不是麼?
彷彿是她刻意為之似的。
人人各有目的,而他,不過是棋局中的一枚子。
也許只有像白罄那樣的人,才能全然無視各方勢力的糾纏。
……白罄?
穹忽然怔住。
這名字分明熟悉,可為甚麼,關於他的記憶一片模糊?
他下意識低頭,腕間那道小龍印記已然黯淡,只餘淺淡痕跡。
奇怪……這印記,又是甚麼時候出現的?
他只覺得自己的記憶彷彿被人動過手腳,一片混沌昏沉。
正當他愣神之際,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
穹猛地回神,原本昏沉的思緒竟瞬間清明起來。
“在想甚麼呢?”
黑天鵝含笑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自然地引著他步下樓梯:
“姬子小姐,您看,我如約將這孩子帶回來了。”
“阿穹!你沒事吧?現實和夢裡都找不到你,可擔心死我了……”
三月七立刻衝上前,拉著穹左看右看,確認他安然無恙後才長舒一口氣。
“平安回來就好。”
姬子露出得體的微笑:
“為你介紹一下——黑天鵝小姐,來自流光憶庭的憶者。”
注意到穹並未露出驚訝的神色,姬子心中瞭然——這孩子,果然已經察覺到了甚麼。
“原來你們是朋友?”
穹沒有提及在樓上聽到的對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二人。
“哎呀,不是啦。”
三月七搶著回答:
“姬子姐姐說,她們是在調查夢境時偶然遇見的。”
黑天鵝優雅地輕笑:
“目前還不是。但因為你,我們或許能夠藉此機會加深對彼此的瞭解呢。”
“所以,穹。”姬子將話題引回正軌,“你究竟是怎麼落入那個地方的?發生了甚麼?”
穹如實敘述了之前的經歷,只是在某個關鍵處不自覺地含糊其辭。
他總覺得記憶裡缺了一段,比如擊退怪物的人似乎並非黑天鵝。
可無論怎麼回想,那個身影都模糊不清,最終只能將疑惑壓在心底。
所幸姬子和瓦爾特並未察覺他話中的異常,三月七更是心思單純……或者可以說傻了吧唧的,所以肯定不會多想。
既然連黑天鵝本人都沒有提出異議,或許真是自己記錯了吧。
“所以……襲擊你的是一位身穿紅衣,擅長幻術,能變幻他人樣貌的女性。”
瓦爾特總結道,將關鍵資訊歸檔。
“她叫花火,是混入匹諾康尼的假面愚者。”
黑天鵝接過話頭,語氣篤定:
“放心,那姑娘暫時不會再打各位的主意了。她一定自以為得逞,正不知在何處得意洋洋呢。”
儘管黑天鵝說得如此肯定,穹卻隱隱覺得,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假面愚者如果這麼容易就會放棄一個樂子,那她就不是假面愚者了。
“你似乎很瞭解她。”
瓦爾特平靜道。
“當然,我瞭解每一個人。”
黑天鵝似乎很自信:
“在匹諾康尼,所有人都可能說謊,但‘記憶’不會。”
“所以我有必要向各位澄清一個事實:花火小姐的把戲能令人陷入幻覺,但那片詭異的夢境和她無關,而是源自匹諾康尼本身。”
“這就是你說的原始夢境嗎?”
穹插話道。
“嗯哼。”
黑天鵝不置可否地笑笑:
“所謂的‘夢想之地’,其實是家族不知用何種手段精心維護的成果,一場設計好的美夢。”
說著說著,黑天鵝又看向了穹:
“而他墜入的那片憶域——那才是夢境原本的樣子,混亂、危險、神秘……變幻莫測的迷宮中棲息著記憶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