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記?”
穹下意識翻過手腕,那道小龍印記正泛著與眼前男人眼中如出一轍的紫金色光芒,微弱卻莫名令人心安。
“嘶……”
方才還兇相畢露的怪物竟向後縮去,密密麻麻的眼珠裡竟流露出明顯的畏懼。
空氣彷彿凝固,形成一種詭異的對峙。
白罄隨意抬手。
那怪物猛地一顫,又縮了半寸。
穹:“?”
流螢:“?”
黑天鵝:“?”
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
“各位都沒事吧?”
藿藿倒是幾人中最鎮定的那個,畢竟已經習慣了師父的做派,也習慣了面對師父的那些敵人的反應。
她提著個青色小紙人,挨個檢視情況。
“他們和我們不一樣,藿藿。”
白罄出聲提醒。
少女這才恍然——眼前眾人皆是憶質形態,既不會受傷,更不會真正死亡。
“啊……對不起!”
藿藿耳尖泛紅,慌忙收起紙人,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
“沒有受傷,謝謝你的好意。”
流螢溫和地接過話,試圖化解這份尷尬。
“嗯……”
然而這番體貼反而讓藿藿更加無地自容。
流螢無奈地看向穹,對方聳了聳肩,眼神裡似乎寫著“藿藿一直是這樣的性格”。
就在這時,那怪物突然發出幼犬般的嗚咽,身形一扭,身後竟撕開一道扭曲的漩渦。
顯然,它想逃。
白罄眼神一凜,出手如電,五指精準扣住那截試圖沒入漩渦的尾巴,猛地發力!
“轟——!”
怪物被硬生生摜在地上,整個夢境隨之劇烈震顫,四周景象開始扭曲崩解。
“空間要塌了。”
黑天鵝作為憶者最先察覺異常:
“那麼,下次再見了,白罄先生。”
別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眼下眾人所處的這個脆弱的原始夢境,根本承受不住白罄力量的餘波。
白罄微怔,有些不明白這位憶者為何認得自己。
轉念想到那些玩弄記憶的傢伙多半都是一個德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看向黑天鵝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不善。
黑天鵝:“?”
她明顯感受到了對方莫名的敵意。
眼前這傢伙和那個女人身上的氣息幾乎相同,同是虛無令使。
想到“虛無令使”四個字,黑天鵝心中湧起了不好的回憶,她臉上優雅的笑容不免有些僵硬。
但現在畢竟不是深究的時候。
她指尖輕彈,一張塔羅牌旋飛而出,利落地撕開一道裂隙:
“快走。”
流螢對藿藿點頭致意,拉著穹率先踏入牌中。
黑天鵝最後看了眼白罄,身影隨之消散,有點像是逃跑。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後,白罄鬆開鉗制,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地上縮成一團的怪物。
“看起來……倒不像是要害人的樣子。”
除了外形可怖,這東西表現得竟有幾分……溫馴?
“師父。”藿藿小聲吐槽,“你確定不是把它打服了嗎?”
白罄瞥了她一眼。
這小妮子,嘴皮子功夫見長啊。
白罄饒有興致地蹲下身,指尖輕輕戳了戳怪物那顆佈滿血絲的眼球。
那怪物吃痛般猛地閉合眼瞼,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
“不覺得它挺可愛麼?”
他抬頭問道。
藿藿遠遠站著,壓根不敢靠近:
“可愛在哪……師父,您的審美是不是有點問題?”
“我的審美不該有問題。”
藿藿一句玩笑話,白罄居然認真反駁起來。
“我認為藿藿比它可愛多了,如果我的審美真有問題,就不會這麼覺得了。”
藿藿一時語塞。
雖然白罄說的話沒甚麼邏輯,但又莫名其妙很有道理。
藿藿心底雖然確實漫上一絲暖意,可被拿來和這怪物相提並論,實在讓人有些開心不起來啊。
饒是如此,她的嘴角還是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顯然,她對白罄這份獨特的“甜言蜜語”很是受用。
或許,只能歸結為藿藿實在太好哄了。
“我、我也覺得它好像沒想傷害那兩位。”
她終於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些,緊緊挨著白罄的胳膊,才敢怯生生地打量那怪物。
“那剛才為何不攔著他們離開?”
白罄反問。
“因為……感覺終究只是感覺,做不得準的。”
藿藿聲音微弱卻條理分明:
“他們沒有自保之力,先離開總歸更穩妥……至於我,反正師父不會讓我受傷的。”
“嗯,確實。”
白罄頷首。
“它似乎並非想殺人,而是想帶他們去某個地方……”
藿藿偏著頭:
“家族記載說夢裡不存在真正的死亡。既然如此,它製造‘死亡’假象的目的就不是傷害,那會不會是……想讓一個人在夢中‘消失’?”
她越說思路越清晰:
“既然人不會死,那一定是被帶去了別處。這怪物的根本目的,恐怕就是想將兩位強行傳送到某個特定地點吧?”
“不過我的這些想法也只是建立在家族所述上的,如果星期日先生說的不是實話,那……那我就不知道了。”
最後藿藿以一個不自信的假設結束了推理。
“或許你可以說得更篤定一點。”
白罄平靜道,隨後看向了地上的怪物,它的爪子尖銳,翼刃也薄如蟬翼,完全不像是沒有攻擊性的樣子。
但藿藿都這麼說了,他肯定得信啊。
所以白罄直接抬起腳,輕踢了下旁邊的怪物:
“她說的對嗎?”
怪物似乎是聽懂了,忙不迭地點頭。
“那你要帶他們去哪,現在也帶我們去。”
白罄毫不客氣的命令道。
他對記憶的這些玩意一向不喜歡,可能是因為腦袋裡裝了太多事情,導致他不是很想回憶。
怪物哪敢違抗,翼刃瞬間繃得筆直,作勢便要行動。
“砰!”
下一刻,它腦袋上就捱了白罄不輕不重的一拳,整個夢境隨之劇烈震顫,連房間牆壁都崩開數道裂縫。
“我們是真身入夢,不是憶質。”
白罄沒好氣地道。
這麼多隻眼睛白長了嗎?
這都看不出來。
怪物委屈地垂下所有眼瞼,幾乎是帶著一絲屈辱,順從地伏低身軀。
待白罄拉著藿藿穩穩站上它的背部,下方頓時旋轉開一道幽深的漩渦。
它載著兩人,無聲地潛入其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