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甚麼地方?”
穹捂著頭,從冰冷的地板上緩緩坐起身。
一陣劇烈的頭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陣陣餘痛敲打著他的太陽穴。
他環顧四周,視線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
紛繁的記憶碎片開始湧入腦海,他努力拼湊著失去意識前的最後畫面。
是流螢,還有……花火。
那個舉止古怪的假面愚者。
對了,他好像和流螢一起,被花火拉入了某種“真正的夢境”?
“這傢伙……”
穹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花火把他打暈再送到這種地方,究竟有甚麼目的?
他實在摸不透那個女孩子的心思。
他撐著身子站起來,仔細打量這個房間。
這裡的陳設與白日夢酒店的房間驚人地相似,熟悉的傢俱佈局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已經回到了酒店。
但空氣中的氛圍卻截然不同。
一種粘稠而靜謐的感覺包裹著他,光線也帶著某種不自然的柔和,這讓他想起最初墜入夢境時的光景。
“剛入夢的時候……”
穹喃喃道,一段不愉快的記憶浮上心頭。
那時他也做了個夢,在類似的氛圍下被甚麼人砍了一刀。
但那個襲擊者的模樣,就像被水浸過的墨畫,在他的記憶裡模糊不清。
想到這,他的手機突然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穹摸索著掏出手機,螢幕亮起,是姬子發在“星穹列車一家人”群裡的訊息:
“是時候回一趟現實了,來我的房間集合吧。”
穹立刻打字回覆,說明自己遇到了麻煩。
但訊息傳送的圖示轉了半天,最終彈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傳送失敗。
他又嘗試了幾次,結果都一樣。
“聯絡不上啊……”
他皺緊眉頭,卻沒感到多少擔憂。
這種被隔絕的感覺比陌生的環境更讓人心悸,但穹卻毫無感覺。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房間,這次注意到更多不協調的細節:
牆上掛鐘的指標正以緩慢但確定的速度逆時針轉動。
小圓桌上擺放著兩人份的下午茶,一杯紅茶還冒著熱氣,司康餅上的奶油看起來新鮮欲滴,彷彿不久前還有人在這裡享用。
這一切都暗示著,就在他醒來之前,這個房間裡還有別人。
而現在,他們都躲起來了似的。
空中還有一大堆漂浮著的文字,不過穹認不出這些文字寫的是甚麼。
夢境世界,很神奇吧?
事已至此,穹決定先出門看看。
他走到門前,手握上門把,深吸一口氣。
然而就在準備開門的瞬間,一個疑問突然擊中了他——
自己為甚麼會這麼安心?
這種不合時宜的平靜感讓他自己都感到詫異。
置身於一個明顯異常的陌生環境,與同伴失聯,被不明人物帶到這裡……
按理說他應該高度警惕才對。
是因為潛意識裡判斷這裡沒有危險?
還是自己身上有甚麼東西在發揮作用?
正當他疑惑不解時,目光無意間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就在腕骨下方,一個清晰的印記映入眼簾——那是一隻造型奇特的紫色小龍,線條簡潔卻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他面板上騰飛而起。
“這是甚麼?”
穹用手指輕輕觸碰那個印記,面板上沒有任何凸起或不適感,就好像它天生就長在那裡。
但他對此毫無印象,完全不記得這個印記是甚麼時候、以甚麼方式出現在自己身上的。
他盯著那隻紫色的小龍,忽然意識到,那份莫名的安心感很可能就來源於此。
雖然說不清緣由,但一種直覺告訴他,這個印記在保護著他。
“不管了,先出去再說。”
穹搖了搖頭,決定不再糾結。
他轉動門把,開啟了房門。
門外是一條與白日夢酒店極其相似的走廊,但更加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暖黃色的壁燈在牆上投下柔和的光暈,地毯的花紋卻在不自然地微微扭動,像是活物。
穹踏出房間,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收。
他沿著走廊向前走,兩側的房門緊閉,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等待的氣息。
就在他經過一個轉角時,遠處似乎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有人嗎?”
穹出聲問道,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
正當他走過一個拐角,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駐足在原地,低頭檢視著甚麼。
在她腳邊,幾個但造型已然扭曲的驚夢劇團成員倒在地上,如同被抽走了線的玩偶,一動不動。
似乎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她回過頭來。
“流螢?”
穹認出了那張帶著些許迷茫與警惕的臉龐。
少女眼中瞬間亮起光芒,像是迷航的船隻望見了燈塔。
“啊,穹,你果然也在這。”
她的話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欣喜,立刻小跑著向穹靠近,步伐輕捷地繞開了地上那些靜止的劇團成員。
兩人在扭曲的走廊中重逢,流螢的到來讓周圍詭異的氣氛都沖淡了幾分。
穹看著她,忽然想起兩人之前一同被花火“敲暈”的經歷,忍不住半開玩笑道:
“我們是不是已經死了?”
流螢聞言,卻認真地搖了搖頭,銀灰色的髮絲在異常柔和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我不知道。”
她老實地回答,隨即環顧四周,眼神變得專注:
“但無論如何,我們一定還在夢裡,而非別的甚麼地方,更不可能是現實……空氣中有憶質獨特的觸感,我不會認錯的。”
經她這麼一提醒,穹也立刻清晰地感知到了。
這裡的空氣確實比外界粘稠許多,吸入鼻腔時帶著微微的涼意和阻力,彷彿在密度稍大的液體中呼吸。
這種感覺其實一直存在,只是先前被他下意識地忽略了。
現在被人直接點破,就好像呼吸和眨眼突然變成了手動檔,反而讓他感到一陣短暫的不自在。
“但這裡和我所熟知的美夢差別好大,幽閉、僻靜、不安……還有這些飄浮的文字,你也能看見吧?家族治理下的匹諾康尼不可能會有這種地方。所以,是夢泡?”
流螢摩挲著下巴,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