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白罄尋到鏡流的時候,另一邊。
金人巷深處的小院裡,卻亮起一團溫暖的橘光。
炭火在銅鍋底下安靜地燃燒,偶爾迸出幾點火星,又很快熄滅在夜色裡。
那火苗躍動著,映得四周的黑暗都柔和了幾分。
銅鍋裡的湯已經開始翻滾,乳白色的湯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菌菇的清香和骨湯的醇厚交織在一起,隨著蒸騰的熱氣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這香氣很實在,帶著人間煙火的味道,輕輕柔柔地包裹著院中的每一個人。
“不錯不錯,景元將軍的手藝,本小姐也是感受到了。”
白露坐在石凳上,雙手託著腮,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沸騰的火鍋。
要不是白罄沒回來,恐怕她早就上去一頓風捲殘雲了。
“哈哈,龍女大人過獎了。”
景元微笑著道。
“都這麼久了,師父也該回來了吧……”
藿藿卻是心裡有些空虛起來。
白罄一走,她就覺得自己有些不像自己了,心裡空了一塊,很不舒服。
刃雖然臉上不情願,但還是聽著景元的話,在笨拙地佈置著餐桌。
碗筷在他手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像是一串小小的鈴鐺在響。
他仔細地把蘸料碟一一擺正,蔥花香菜辣椒油,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
雖然偶爾會因為手抖灑出去一點點,但都會被無事可做的藿藿擦掉。
等到佈置完畢後,她就拿出了自己的玉兆,給丹恆發去了通訊。
兆泛起微光,投射出一片小小的光幕。
丹恆似乎在列車的資料室裡,身後擺放著幾本書。
智庫終端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頭頂暖色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冷靜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藿藿小姐。”
他的聲音透過玉兆傳來,平靜中帶著一絲詢問。
目光掃過光幕這邊的景象。
跳躍的炭火,豐盛的食材,景元含笑的臉。
白罄怎麼不在?
“丹、丹恆先生!”
藿藿連忙應聲,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
“將軍......還有師父,想邀請您過來......一起吃、吃飯。”
她側身讓開,讓丹恆能更清楚地看見院中的情景,而刃則是悄悄避開了鏡頭。
景元適時地湊過來,對著光幕爽朗一笑:
“丹恆,這邊鍋子都支好了,就等你了。老白特意囑咐的,少了你可不行啊。”
光幕那端,丹恆沉默了。
這並非屬於“飲月君”的場合,而是專為“丹恆”準備的。
屬於這些與他命運交織的人們的一次尋常聚會。
鍋裡的湯還在咕嘟作響,香氣似乎都要透過光幕飄過來了。
然而現實的考量讓他猶豫。
列車裡現在只有他一人留守,三月、穹、姬子和瓦爾特先生都去了匹諾康尼,已經好幾天沒有音訊。
他原本就在考慮是否該前去檢視,可是列車總不能無人照看。
“丹恆乘客,不用在意列車帕。”
不知何時,帕姆已經站在資料室門口。
列車長挺直著小身子,語氣輕快:
“匹諾康尼境內相當安全,公司的飛船還有巡海遊俠的代步工具都停在這裡帕。只是出去一會兒,沒關係的。”
這番話像是在催促他接受這份邀請。
帕姆的長耳朵輕輕抖了抖,又補充道:
“而且,偶爾也要好好吃飯帕。”
丹恆輕輕嘆了口氣。
既然列車長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再推辭:
“那,好吧。”
使用傳送的話,確實不需要太久。
見他答應,藿藿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
太好了,這下師父應該會很高興吧。
結束通訊後,丹恆立即取出手機,在列車組的群裡發了條訊息,告知自己要暫時離開。
訊息傳送後,游標轉動了幾圈,最終顯示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傳送失敗。
他皺了皺眉,單獨點開與穹的私聊視窗,再次嘗試傳送。
同樣的紅色感嘆號再次出現,提示對方不在服務區。
丹恆的眉頭越皺越緊,一種不安的感覺在心頭蔓延。
這不太對勁。
他起身走向窗邊,望著窗外無垠的星海,眼神漸漸變得凝重。
而此時的小院裡,鍋中的湯底還在咕嘟作響。
景元往鍋裡下了幾片鮮嫩的肉片,肉片在滾湯中迅速捲曲變色,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白露的尾巴不自覺地加快了擺動的頻率,眼睛緊緊盯著鍋中翻滾的食物。
“他應該快到了。”
景元輕聲說道,又往鍋裡添了些菌菇。他的動作依然從容,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往院門方向瞥去的頻率比剛才要高了些。
“我回來了。”
該說不愧是老朋友,就是默契嗎?
景元話音剛落,院牆大門沒有動靜,反倒是牆外跳進來一個人,白罄面色平靜,見到他形單影隻,景元明知故問:
“她不來?”
“她來不了。”
白罄回答,說完後,兩個人相視一笑。
月輝自遠處緩緩流瀉,灑在桌前,白罄伸了個懶腰,藿藿立馬就坐進了他的懷裡。
本來有外人在的時候,藿藿是不會這麼做的,但都這麼久了,她感覺自己的臉皮應該也變得比之前厚了一點。
雖然臉色紅彤彤的,但做這種親暱的舉動時倒是絲毫不含糊。
白罄也樂得她粘著自己,也不反抗,兩個人坐一張凳子上,藿藿身子小,白罄人也比較瘦,倒是不顯得擠。
“好香好香……小白,我就吃一片嘛。”
白露可憐兮兮地衝著白罄哀求道,小尾巴在身後轉了一圈又一圈,都快變成風扇了。
她倒是也知道白罄是主人,問景元可沒用。
“為何問我?”
白罄有點懵。
想吃就吃啊。
但看到景元,他又想起了白珩說過,等人來了一起吃比較禮貌。
“偷偷吃一點吧。”
他講。
“好耶,小白最好了。”
白露頓時抄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一片烤肉出來,塞到了嘴裡,接著熱氣在她口中升騰,女孩被燙出了眼淚:
“好燙好燙……嘶……哈……”
“白露小姐,吃太燙的對口腔不好哦……”
藿藿有些擔憂地叮囑道,但隨即她又想起來白露好像是醫士來著,臉色一紅。
關公門前耍大刀了說是。
“提醒的對,醫者不自醫這一塊。”
白罄倒是看出了她因為甚麼而尷尬,替她找補。
但找了跟沒找似乎沒甚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