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言春屏住呼吸,將微微變形的鑰匙探入下一道鎖孔。
金屬摩擦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快了,就快成功了——
“甚麼人!”
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兩名巡邏的獄卒去而復返,手中鍘刀在幽暗中泛著冷光。
木言春瞳孔驟縮,背後枯枝如受驚的毒蛇猛然昂首。
他側身疾閃,枝條已如利箭離弦,帶著破空之聲直刺而出!
“砰!”
粗壯枝幹狠狠抽在石牆上,碎石四濺。
獄卒舉刀格擋的瞬間,另一根藤蔓已悄無聲息地纏上腳踝,將整個人倒吊著甩向半空。
“救——”
他的呼救聲戛然而止。
更多枝條如活物般蜂擁而至,將掙扎的身影裹成密不透風的繭。
另一人轉身想躲,卻被地上突然隆起的根鬚絆倒,轉眼步了同伴後塵。
木言春緩緩收回枝條,兩個“人形繭蛹”被隨意甩在牆角。
他撫摸著鑰匙上新增的裂痕,眉頭緊鎖。
剛才情急之下用力過猛,這把寶貝鑰匙又受損了。
不過問題不大,只是彎折了一點罷了,時間可不等人。
他加快動作,隨著一連串鎖舌彈開的輕響,十餘間牢門相繼洞開。
形貌各異的囚犯魚貫而出,有人激動地抱拳:
“春哥,大恩不言謝!”
“走。”
木言春無意多言,枯枝如觸手般探向前方黑暗。
這場復仇,才剛剛開始!
待眾人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牆角那兩枚木繭旁悄然浮現一道嬌小身影。
降魔杵輕點繭殼,凌厲氣勁瞬間瓦解了纏繞的枝條。
“雪、雪衣大人?”
重見光明的獄卒慌忙行禮。
“不必阻攔。”
雪衣收杵轉身:
“放他們去大門便是,十王司自有安排。”
獄卒你看我,我看你,有些搞不明白雪衣這是要幹甚麼。
此刻的木言春正帶領著愈發壯大的隊伍在焦熱獄中穿行。
奇怪的是,這一路上竟鮮少遇到守備。
“怎會如此順利?”
他喃喃自語,但回頭望見身後黑壓壓的人群,又將疑慮壓回心底。
想必是十王司太過自信,才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其實他們與最底層關押著呼雷的牢獄不過數層之隔,但木言春壓根沒打算去招惹那個怪物。
首先,能被囚在最深處的都是狠角色,萬一打不過對方,這越獄隊伍的指揮權怕是要易主。
其次——
那地方的鎖實在太結實了,他這把破鑰匙根本撬不動。
真當用個湯匙就能開啟仙舟頂級重犯的牢門?
想太多了。
就算木言春再怎麼看不起仙舟,也改變不了仙舟的體量啊。
全宇宙也就公司能和仙舟掰一掰手腕了。
木言春猛地頓住腳步,警覺地環顧四周。
“誰?”
黑暗中只有囚犯們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滴水單調的迴響。
“怎麼了,春哥?”
身旁的同伴壓低聲音問道。
“沒事。”木言春收回視線,眉頭卻未舒展,“也許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令人心慌。
這寂靜的走廊,稀少的守衛,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別人預設的路徑上。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催促隊伍繼續前進。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於拐角後,陰影微動,雪衣的身形緩緩浮現。
她望著眾人離去的方向,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自家那個妹妹,真是倔得像塊頑石。
一旦打定了主意,便是幾頭牛也拉不回來。
寒鴉平日裡明明那般通情達理,可一旦涉及她這個姐姐,便立刻變得寸步不讓。
這次放任囚犯暴動的提議,雪衣本是堅決反對的。
幽囚獄豈是兒戲之地?
可白罄才剛回來,應該……沒事吧?
她一票對白罄和寒鴉兩票。
雖然白罄還沒同意,但寒鴉說的那叫一個肯定。
“白罄肯定會同意的,甚至會很開心。”
雪衣只能作罷。
除了少數服從多數,還能如何?
至於那位典獄長赤衣,寒鴉也打過招呼了。
對方反倒是有些高興,還叫他們儘管打,東西壞了就算在十王頭上。
這個季度的款項撥下來,幽囚獄又能翻新一遍。
太爽了!
白罄回來了,她赤衣怕是真要當上這幽囚獄的拆遷戶了。
衝出焦熱獄的囚犯們竟還順手解開了通往上層的機關。
木言春主動斷後,一邊清點人數,一邊把幾個落在後面磨蹭的蠢貨拽回來。
“別擺弄那枘鑿六合了!快走,再耽擱下去我們都得完蛋!”
“春哥,就快解開了,真的就差一點!”
“解你個頭!外頭大把的機關隨你玩,現在保命要緊!”
連拖帶拽間,這一大幫人終於湧入了第一層的開闊地帶。
自由的氣息彷彿已撲面而來,連一貫冷靜的木言春,眼中也忍不住閃過一絲灼熱的光。
只要能到達那個地方!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猛地從身後襲來,氣浪夾雜著碎石與淒厲的慘叫席捲而至。
木言春尚未回神,身後早已是濃濃的煙霧。
一起越獄的老人臉上的神情已經被驚恐取代,他退後幾步,接著一屁股坐到地上:
“快、快跑,小春,你快跑!”
“達叔,發生甚麼事了?”
木言春此刻比誰都著急。
勝利就在眼前,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心中的警鈴已經響到最大聲了!
“白、白白白……”
老頭已經嚇傻了。
在他眼前,煙塵中刺出一柄歪歪扭扭的無鋒長刃,接著往旁邊一劃,無形的刀風掃過,讓無數囚犯有些站不穩。
一道身影,驀然矗立其中。
黑髮如墨,紫金色的眼瞳不帶絲毫溫度。
身披玄底文武袖,腳踏縷金雲紋靴,手拿無鋒長刃,周身氣勢如虹。
青年面色淡漠,靜默地掃視著這百餘名惶惶如喪家之犬的囚犯。
接著,踏步。
他慢慢走上前來,隨手抓起一個嚇呆的逃犯,指節一錯——
“咔嚓。”
頸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得令人齒冷。
那具軟倒的軀體被他隨手拋在地上,如同丟棄一件廢物。
“十王判官,白罄。”
他抬眸,目光刮過每一張恐懼的臉。
“你們想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