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這位客人說的是,豆汁兒確實是比較小眾的愛好了,我也喝不慣。但我丈夫很愛喝,非要做這個味道的。”
攤主說著,也不忘了正事,立馬回頭去準備去了。
沒過多久,攤主便將貘饃卷和其他幾樣小吃一併端了上來。
四人圍坐在茶攤的木桌旁,桂乃芬興致勃勃地揭開食盒——五隻晶瑩的捲餅整齊排列,淺碧外皮隱約透出豆汁兒特有的氣息。
“來來來,勇敢者的挑戰!”
桂乃芬揚聲號召,然而桌邊幾人都沒有動作,空氣忽然安靜。
“小桂子……你這發起人得身先士卒呀。”
素裳戳戳她的手臂。
“我來就我來!”
桂乃芬利落地夾起一個,豪邁地咬下一大口,隨即陷入沉默,專心咀嚼起來。
素裳也跟著夾了一塊,剛嚼兩下就瞪圓了眼,腮幫鼓鼓地含糊道:
“這味道……好特別!”
確實特別——蘇打豆汁兒那獨特的發酵酸香,與貘饃卷清甜的米皮在唇齒間碰撞。
怎麼說呢。
很有衝擊力的味道。
藿藿小心地掰下一小塊,先謹慎地嗅了嗅,才輕輕放入口中。
她細細品了片刻,眼眸微亮:
“剛開始有點奇怪,但回味……竟然還不錯?”
於是乎,三雙眼睛齊刷刷投向始終沉默的白罄。
“師父要嚐嚐嗎?”
藿藿將食盒輕輕推到他面前。
白罄垂眸審視著那碧色捲餅,在眾人期待的注視下,終於取過一隻。
他從容地將整塊送入口中,綿密的口感與豆汁的獨特風味在唇齒間漫開。
“怎麼樣?”
桂乃芬迫不及待地追問。
“尚可。”
他將僅剩一口的捲餅擱在一旁,語氣平淡:
“比預期好些。”
這已是他能給出的最高嘉許——對一個剛剛重獲味覺的人而言,這般溫和的滋味實屬難得。
素裳與桂乃芬交換了個“他居然吃完了”的震驚眼神。
“說真的……白大人,我從前總覺得您嘗不出味道呢。”
桂乃芬半開玩笑道:
“每次用膳,不管甚麼菜色,您都面不改色。”
“小桂子猜得其實挺準……”
藿藿輕聲接話,順手將師父剩下的那一口夾到自己碗裡:
“師父以前確實沒有味覺。”
“啊?真的假的?”
素裳怔住,目光裡頓時盈滿憐憫。
“不必如此。”白罄淡然道,“辣味是辨得出的,畢竟辣是痛覺——只是我能忍。”
這句直白的解釋瞬間衝散了略顯凝重的氣氛。
“沒事沒事,現在恢復了就好!”
桂乃芬笑吟吟地夾了塊鳴藕糕放到白罄碗裡。
素裳也忙不迭地將自己最愛的糕點推過去:
“白大人多吃些!既然恢復了味覺,定要把從前沒嚐到的都補回來。”
白罄微微頷首:
“此言在理。”
幾人吃完後,暮色四合。
長樂天的燈火漸次點亮,為青石板路鍍上一層暖光。
四人沿著蜿蜒街巷信步而行,桂乃芬如數家珍地介紹著沿途商鋪。
路過一個糖畫攤時,她眼睛一亮:
“這位老師傅的糖畫可是羅浮一絕,之前吸引了好多遊客呢。”
“現在也不少啊。”
藿藿小聲道。
她可是看見了,就連智械都圍在這呢。
素裳好奇地轉動轉盤,指標穩穩停在神君圖案上。
老師傅手腕輕轉,金黃的糖漿頃刻間化作威風凜凜的神君。
“看我手氣多好!”
素裳舉著糖畫向眾人炫耀。
桂乃芬不服輸地也轉了一次,得到一隻圓潤的團雀。
她故意將糖畫舉到白罄面前:
“白大人,像不像將軍養的那隻?”
“景元好像不養鳥。”
白罄淡淡掃了一眼,思索片刻。
在眾人鼓勵下,藿藿轉出一隻小狐狸。
她正低頭端詳時,白罄不著痕跡地上前半步,為她隔開熙攘人群。
感受到師父的體貼,藿藿悄悄往他身邊靠近了些。
“這麼精緻的糖畫,我都有些捨不得吃了。”
桂乃芬立馬開了戶外直播,捏著糖畫也不知道在嘰裡咕嚕說些甚麼,但直播間上的人物在穩步增加著,其他幾人也就不管她了。
“小桂子還真是敬業啊……”
藿藿感慨道,身後的靈火尾巴搖了搖。
“藿藿不也是嗎?我們好久才能見你一次呢。”
素裳舔著糖畫,說道。
“我……我那是被迫的……”
藿藿嘆了口氣:
“真是腦袋進水了,才會面試十王司……”
“甚麼?”
白罄還在看煙花,聽到甚麼“十王司”之類的詞,他才扭過頭來。
“啊沒事。”
藿藿連忙擺手。
轉念一想,如果不是十王司,也遇不到白罄啊。
幾人信步來到石橋,橋下流水載著點點蓮燈,在夜色中溫柔搖曳。
“家人們看這裡——這就是咱們羅浮有名的祈願橋!”
桂乃芬將鏡頭對準河面:
“把心願寫在蓮燈上順流而下,據說特別靈驗。”
她話鋒一轉,對著素裳俏皮地眨眨眼:
“不過要在特定節日才能放哦,平時可不行。”
“咦?為甚麼呀?”
素裳不解地歪頭。
“要是天天都放,下游清理河道的工作人員你該抱怨了,垃圾不落地環境更美麗嘛。”
桂乃芬笑道:
“等河水變得髒兮兮的,許甚麼願望都不靈了!”
這下想去選蓮燈的素裳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桂乃芬說的有道理,她不能現在打閨蜜的臉吧?
藿藿獨自憑欄,望著水面浮動的流光出神。
“不許個願?”
白罄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側。
橋燈在他冷峻的側臉投下柔和光暈,竟顯出幾分難得的溫和。
她輕輕搖頭:
“師父該不會……是想套我的話,問我想要甚麼吧?”
白罄默然,那點小心思被戳破的尷尬顯而易見。
“那我直接說啦……”藿藿壓低聲音,“今天,明天,以後……要是能一直和師父在一起就好了。”
“說出來就不靈了。”
這句話瞬間打破了氣氛,小狐狸呼吸一滯:
“師——父!”
“我錯了。”
白罄從善如流地認錯。
藿藿舉著令旗作勢要敲他腦袋:
“師父這麼說,是不是不想陪我?”
“沒有。”
白罄抬手虛擋,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跟橋說不靈,但跟我說靈——我會讓它實現的。”
“真的?”
“真的。”
“這話說的……師父怕不是被景元將軍附體了?”
小狐狸歪頭,竟也學會打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