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註定是短暫的。穹望著遠處逐漸黯淡的霓虹,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不該帶著過度的同情心。
對一個身患絕症的少女而言,憐憫或許是最殘忍的施捨。
於是他乾脆拋開了那些沉重的念頭,不再將她視作命不久矣的病人。
兩人默契地跳過了先前的話題,只是肩並肩站在流光溢彩的街道旁,用手機定格下這一刻的剪影。
飛螢撲火意味著向死而生——那麼屬於流螢的那團火,究竟是甚麼呢?
這場虛幻的美夢?
某個未竟的願望?
還是……
穹搖搖頭,及時掐斷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他還不至於自戀到認為自己是那團吸引她的火焰。
“叮——”
手機的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寧靜。
列車組的群聊裡,姬子正在詢問他的去向。
“要回去了嗎?”流螢的聲音輕輕響起,“時間過得真快呢。”
少女的目光仍停留在剛拍的合照上,可當餘光瞥見穹對著手機微微蹙起的眉頭時,她立即明白了甚麼。
儘管眼底閃過一絲不捨,她還是率先揚起笑臉:
“我也該返回現實休息了……走吧,我們在‘黃金的時刻’道別。”
“你說的‘休息’,是指回到療養倉裡嗎?”
這句話,穹沒能說出口,欲言又止的神情轉瞬即逝,流螢有些疑惑,不由問道:
“怎麼了?”
“沒怎麼,只是有些捨不得這樣的時光。”
穹搪塞過去,流螢先是一愣,隨後有些不自然地整理起髮型:
“是、是嗎?我也是……”
分別本就是旅途的一部分。
這一點,他早就明白了。
漫步在前往黃金時刻的街道上,穹隱約感覺今晚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某場大戲的序幕。
說起來,要返回現實是不是該去酒店......
他忽然停下腳步。
奇怪,人都去哪了?
方才還熙熙攘攘的夢境廣場,此刻竟空無一人。
彩色的霓虹依舊閃爍,可歡快的音樂聲消失了,連路邊的售貨機都停止了運轉。
桑博?
難道是那個神出鬼沒的傢伙在搞鬼?
正當疑雲密佈心頭時,拐角處晃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喲,又見面了,親愛的……”
桑博從陰影中踱步而出,臉上卻不見往日的嬉皮笑臉。
他隨意地抓了抓頭髮,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
“唉,看來你根本沒把我的勸告放在心上啊……”
藍髮青年嘆了口氣,目光復雜地望向穹身後空蕩蕩的街道:
“真可惜,那姑娘就這麼讓你著迷?”
他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真的……太盲目了。”
他的話古怪極了,字裡行間都透著說不出的違和感。
穹皺起眉頭,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桑博”。
外表確實分毫不差,連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花火……”
就在穹準備開口質問時,流螢突然閃身擋在了他面前。
“……小心。”少女的聲音冷若冰霜,與先前的柔軟判若兩人,“現在我可以確信,你的這位‘朋友’有問題。”
“誒喲~”
假桑博,或者可以說是已經被揭穿的花火,用桑博的樣子誇張地捂住心口,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看來這位勇敢的小姐想保護你呢。為甚麼?你們的關係已經親密到這種程度了?”
“廢話少說。”
流螢的手指悄然攥緊。
“我太喜歡你的性格了,親愛的。”
花火突然收起嬉笑,眼神銳利:
“我承認,你和小灰毛確實不一樣,這種時候最有魄力的居然是你。”
她的聲音漸漸扭曲,帶著某種詭異的共鳴:
“可即便如此,你們也落後太多了。事到如今還沒發現嗎?家族在隱瞞甚麼?這片‘美夢’背後又藏著怎樣的秘密?”
花火的目光轉向穹,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至於你……拯救了冰雪世界的開拓者?呵……”
她譏諷地搖頭:
“桑博那傢伙到底在雅利洛的故事裡摻了多少水分?算了,會相信他的鬼話……是我的問題。”
“我真的、真的……”花火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對你太失望了。”
雖然語調平淡得如同唸白,但字裡行間都滲透著刺骨的嘲諷。
穹沉默地注視著這場表演,在這片光怪陸離的夢境裡,似乎每個人都戴著面具。
四周的景象開始扭曲虛化,困惑與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在穹和流螢周圍,無數紅色金魚拖曳著流光遊弋,將現實與幻境的界限攪得模糊不清。
“桑博”的笑容逐漸扭曲,藍色髮絲下的瞳孔泛起妖異的赤紅。
隨著他步步逼近,身形在光影中不斷變幻,時而高大時而纖細,聲音也在男女之間切換。
“小灰毛,你倒是很靈敏嘛~一開始就認出我了呢~”
花火“咯咯”輕笑,聲線甜膩得像是浸了蜜糖。
(沒有說棗尚豪老師的意思,只是一種寫作手法)
她的表情瞬息萬變,彷彿切換面具的款式一般隨意。
就在穹和流螢感到四肢發軟、意識模糊之際——
“花火,你在做甚麼?”
一道冷冽的聲線驟然劈開混沌!
這聲音猶如古剎晨鐘,震得兩人靈臺一清。
花火瞳孔驟縮,雙馬尾在空中晃了晃。
她猛地扭頭,迎面而來的竟是一柄無鋒長刃!
零幀起手!
不——這已經超越了零幀起手的概念!
那柄重劍竟是從虛空中直接斬出,劍鋒未至,凜冽的劍氣已在地面犁出三丈溝壑!
“哈哈,真是不湊巧呢~”
花火足尖輕點,語氣變得有些急促,身形如蝶般向後飄退。
金魚狀的流光在她周身遊曳,少女纖指輕撫面具:
“小灰毛,我們下次見……”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開始虛化。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間——
“砰!”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穿透金色流光,精準扣住花火纖細的手腕!
緊接著食指屈起,對著她臉上那張狐狸面具輕輕一彈。
“咔嚓——”
面具應聲而碎!
白罄冷峻的面容在紛飛的碎片後若隱若現。
她身後數棟夢境高樓突然扭曲震顫,隨即在驚天動地的轟鳴中分崩離析!
磚石鋼筋如暴雨傾瀉,卻在觸及她衣角的瞬間化作漫天金粉。
“你……!”
花火甜膩的聲線終於出現裂痕。
白罄手腕一翻,那柄無鋒長刀突然爆發出刺目寒光。
刀身未動,周遭十丈內的空間卻開始瘋狂坍縮!
“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中,花火的身影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卻在撞上建築前突然散作萬千金魚。
那些流光溢彩的魚兒在空中游弋片刻,最終匯聚成一行閃爍的字跡:
“這次算你贏啦~”
白罄將刀收回行囊裡,轉頭看向兩人。
“剛把藿藿送出去,怎麼你們也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