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森的綏園內，狐人小姑娘正戴著判官的帽子，坐在偃息館一處臨時搭建的辦公桌邊上。
似乎是身高不濟，她的雙腿都懸在了空中，不過這不影響少女聚精會神地盯著桌上的文書。
“這都多久了……要是平時，小桂子和素裳不應該是最早到的嗎？”
她有些疑惑，不過很快一道聲音就打斷了她的思緒：
“藿藿，你來一下。”
聲音的主人面如死灰，不過不必擔心，這是她的常態，寒鴉正雙手抱胸，無神的雙眼瞥了一下藿藿身旁的那個昏昏欲睡的傢伙。
“白罄，你也來一下。”
被喊道的白罄腦袋一歪，猛地驚醒：
“下班了？”
寒鴉：“？”
她額頭頓時凝聚出一個實質的“井”字，也不知道為甚麼平日裡一向自詡冷靜的自己看到白罄就一抹無名火。
“你和藿藿一起過來一下，我在青丘臺等你們。”
說罷，寒鴉便不再遲疑，轉身離去，留下白罄和藿藿面面相覷。
“是、是有甚麼事嗎？”
藿藿心中有些不安，如果寒鴉只是來叫自己還好說，畢竟這種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
很多時候寒鴉想鍛鍊鍛鍊自己，就會單獨將藿藿叫去執行一些難度中等的任務。
可這次居然叫上了師父，這就有些不對勁了。
但問白罄也是白問，很快她就明白了這個真理。
“應該是鎮妖塔出了問題。”
白罄卻一反常態，彷彿已經洞悉了真相一般，言語平靜。
“師、師父怎麼說的這麼肯定？”
藿藿疑惑。
“整個綏園都有我的大陣。”
白罄閉上眼，細細感受了一番：
“任何風吹草動，只要我想，都能感應的到。”
“昨晚花火出現後，我的大陣就被人鑽了個空子，不確定是不是她所為。”
聽到花火的名字，藿藿雖然臉上沒甚麼變化，但耳朵已經下意識地豎起來了，毛髮還有些雜亂。
“可師父怎麼不說？”
“我困了。”
藿藿：“……”
那你作息很健康了。
“好了好了……”
白罄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耳朵，算是安慰。
假面愚者是這樣的，沒甚麼邊界感，通常也不會在意人類的倫理綱常，這也是白罄不太喜歡他們的一點。
“師父還記得她名字呢……”
藿藿低著頭，看來並不吃這一套，白罄突然很喜歡她吃醋的樣子。
狐人的心眼通常都很小，睚眥必報，他還以為藿藿這麼膽小的性子，應該沒有屬於狐人的特質才對。
卻不曾想，倒是也蠻重。
“畢竟是危險的人物，若是危及你，我不會讓她完整離開羅浮的。”
白罄的眼睛眯了起來，危險的氣息一閃而逝，藿藿卻拉了拉他的手：
“雖然師父這麼擔心我……還挺開心的，不過也不要太殘暴了……我感覺花火雖然討厭了點，但不像是很危險的人。”
白罄見狀立馬嚴肅起來，輕聲道：
“曾和白珩遊歷星海時，我們有幸坐過一次悲悼伶人的船。”
藿藿眨了眨眼睛，靜等他的下文。
“那時她的星槎墜毀，悲悼伶人路過這顆無人的荒星，願意渡我們回仙舟聯盟。但船上混進來了一名假面愚者，在三個月後便炸掉了這艘船，取走了所有的面具。”
藿藿的身子一顫：
“那個人，就是花火小姐？”
“不是，她應該沒那麼老。”
白罄搖頭：
“總之，還是小心為上。”
藿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注意到了時間後，一下就慌張起來：
“那個，師父，我們還是快去青丘臺吧，寒鴉小姐該等急了。”
白罄恍然大悟。
就尋思好像忘了啥。
“所以，師父和白珩姐姐是怎麼回來的呢？”
藿藿邊走邊問，在蕭瑟的林子裡，她始終拽著白罄的衣袖，青年跟在她身後，想了一下：
“忘了。”
藿藿張了張嘴，沒有再問。
她突然想起了景元說過的話。
“若你師父回憶起全部的事，估計也是要入輪迴了吧。”
分明有著美好的回憶，可取回他們的代價卻是死亡。
這就是不朽的懲罰嗎？
見到一旁的小姑娘突然變得惆悵，白罄還以為她是在為這個故事沒有一個結局而失望，便沉默下來。
只是那片記憶始終是空白，他也不清楚自己和白珩是怎麼回的羅浮。
或許是她修好了星槎、或許是悲悼伶人有逃生艇、或許是有另一方勢力對他們展開了救援……
可，想不起來了。
寒鴉在鎮妖塔前啃著手指頭，並著雙腿坐在臺階上，聽到腳步聲後她循聲望去，藿藿和白罄的影子在林子間搖晃。
“你們來了？”
寒鴉立馬收起手指頭，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
“怎麼回事？”
白罄率先發問，但看到完好無損的鎮妖塔，和寒鴉臉上那並不好看的神色，他眼底閃過幾分疑惑。
“想必你應該很疑惑，為何小女子要將你二位都叫來。”
寒鴉的嘆了口氣：
“白罄的封印並未鬆動，可歲陽卻全部消失，包括昨日藿藿帶回來的犀焰和前幾日捉到的阿灼。”
白罄伸手撫摸著鎮妖塔，果然感受不到任何歲陽的氣息，只有封印在空轉著。
“司內一致認為，能做到此事的，只有你本人。”
寒鴉的目光深邃：
“但……”
“但吾與小妹，都相信你不會做出此事。”
出勤了好幾日的雪衣手裡捏著沾血的降魔杵，手臂上還有些許破損，就這樣從港口處走出來。
“不可能的！”
藿藿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看到他們驚詫的眼神，她臉色一紅，垂下了腦袋：
“對、對不起，但……但師父昨晚和我睡、睡在一起……而且還抱得……很緊，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少女的聲音越來越小，臉色也越來越紅，白罄盯著鎮妖塔，不知道在想甚麼，眉頭緊皺。
雪衣搖頭：
“是非對錯，稍後再議。當務之急，是先將在長樂天上空盤旋的歲陽碎片清除。”
“碎片？”
藿藿眨了眨眼睛，又重新抬起頭來：
“難、難怪我看羅浮雜俎上的帖子，長樂天昨天突然傳出嚎哭聲，就是因為那些歲陽碎片嗎？”
“正是如此，吾要去更換身體部件，而小妹需鎮守綏園，此事便交由汝等了。”
雪衣依舊雷厲風行，囑咐完這些後便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