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的？
這三個字讓指揮中心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的脊背都竄上一股寒意。
能夠接觸到ME系統原始程式碼的，只有基地內部最高保密級別的三位核心技術人員——陳文明博士、趙景一教授和那位年僅三十歲卻已是程式碼架構天才的錢忠恆。
更關鍵的是，基地有著鐵的規定：任何對原始程式碼的更改，哪怕是修正一個標點符號，都必須經過基地最高指揮官的書面批准，並且必須在另外兩位核心技術人員共同在場見證、三重生物金鑰驗證的情況下才能進行。
現在，有一節關鍵程式碼被刪除了，還是在戰爭一觸即發的關鍵時刻。
"這不可能！"一位負責內部安保的軍官失聲喊道，"程式碼庫有全天候監控和物理隔離，訪問記錄呢？"
張去益的手指在控制檯上快速滑動，調出了訪問日誌，他的臉色更加陰沉："日誌被精心篡改過，刪除操作的時間段顯示為正常維護視窗，但認證記錄...是偽造的。對方手段非常高明，幾乎不留痕跡。"
王老的臉色鐵青，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終落在不遠處那三位面色蒼白的技術專家身上。陳明博士嘴唇顫抖，趙景一教授眉頭緊鎖，而年輕的錢忠恆則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
"你的意思是，"王老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我們中間...出了奸細？"
疑問的句子，卻是肯定的語氣。
能夠繞過如此嚴密的防護，精準刪除一段足以影響系統核心功能的程式碼，並且幾乎完美地掩蓋痕跡，這絕不是外部駭客能夠做到的。只有一個可能——擁有最高許可權的內部人員，而且極有可能就是這三個人中的一個，甚至是...合謀。
信任的基石在瞬間崩塌。
在距離戰爭爆發不到四十小時的此刻，不僅要面對外部的強敵，還要揪出隱藏在心臟地帶的毒刺。
指揮中心內的氣氛，從技術危機的焦慮，瞬間轉變為一種更令人窒息的、關於背叛與忠誠的審視。
張去益深吸一口氣。
對他來說，修復程式碼簡單得如同喝水。
但找出那個隱藏在陰影中的"他"或"他們"，同樣刻不容緩。
否則，即使暫時修復了系統，也無法保證不會再次被從內部破壞。
"各位首長，"張去益沉聲道，"我先修復ME。"
王老點點頭：“這是重中之重。其他的你不用理會。”
張去益不再多言，轉身面向主控臺。
他的雙手再次在虛擬鍵盤上飛舞，速度快到帶起殘影。修復被刪除的原始程式碼，對其他人來說或許是難以逾越的天塹，但對他這個締造者而言，確實如同喝水般簡單。他腦海中存有ME系統最完整的底層架構和程式碼備份，甚至包括那些未曾寫入文件的、基於系統知識的深層邏輯。
他調出一個隱秘的指令介面，輸入一連串複雜無比的命令，螢幕上開始飛速滾動著程式碼流。他沒有去試圖恢復被篡改的日誌，也沒有去尋找刪除的痕跡，而是直接以一種超越當前計算機理解的方式，從底層重新編譯並注入了那節缺失的核心程式碼段。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當張去益敲下最後一個確認鍵時，主控臺上刺眼的紅色警報燈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穩定的綠色光芒。巨大的電子沙盤上，原本有些遲滯的資料流瞬間變得流暢無比，各項系統指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正常。
“報告！ME系統核心功能已全部恢復！”
“龍吟系統連線穩定！”
“暗影叢集響應正常！”
“資料延遲降至毫秒級！”
一聲聲激動彙報從各個操作位傳來，壓抑的指揮中心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和掌聲！
幾位首長緊鎖的眉頭也終於舒展開來，看向張去益的目光充滿了驚歎與感激。
王老用力拍了拍張去益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激動：“好！好！去益同志，你又立下了不世之功！”
趁著系統恢復帶來的短暫振奮，幾位高層領導迅速進行了緊急磋商。
幾分鐘後，王老面向指揮中心全體人員，宣佈了一項重大決定：
“經研究決定，為確保ME系統的絕對安全與穩定，即日起，ME系統所有原始程式碼的最高許可權與唯一管理權，移交張去益同志全權負責！任何人對程式碼的訪問，必須經過張去益同志的親自授權與監控！”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但無人提出異議。經此一劫，所有人都明白，只有張去益這個創造者，才是ME系統最可靠的守護神。
王老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各異的陳、趙、錢三人，語氣轉為冷峻：“同時，任命張去益同志為西郊基地網路指揮中心副總指揮，擁有戰時網路指揮中心的特殊決斷權！”
“至於陳文明、趙景一、錢忠恆三位同志，”王老的語氣不容置疑，“請你們暫時放下手頭工作，配合國安部門的同志，將此次事件徹底調查清楚。”
話音落下，幾名神情冷峻的國安人員立刻上前，對三人做出了“請”的手勢。
陳博士面色慘白，趙教授欲言又止，而錢忠恆依舊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他們在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被帶離了指揮中心。
…
“去益，你確定是人為破壞？”王老鄭重地問道，“這幾個人都是經過嚴格審查的。”
張去益迎上王老鄭重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語氣斬釘截鐵：
“王老，我百分之百確定是人為破壞。程式碼的刪除精準、刻意，直指ME的指揮協調核心，這絕非系統故障或誤操作能解釋。而且，對方對程式碼結構和安防流程極為了解，才能如此乾淨利落地繞過三重驗證並篡改日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指揮中心內其他屏息凝神的工作人員，聲音壓得更低，但確保王老和身邊幾位核心領導能聽清：
“現在有兩種可能。第一，破壞行為直接出自陳、趙、錢三人中的一人或多人之手，他們利用自身許可權完成了這一切。”
“第二，”張去益的眼神銳利如刀，“破壞者另有其人，但此人必然與陳、趙、錢三人中的至少一人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透過他們獲取了關鍵資訊，甚至可能是在其中一人的掩護或協助下，才能如此完美地實施破壞。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指向一個結論——”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那個沉重的判斷：“我們這座指揮中心內部，確實潛藏著敵人的‘影子’，而且這個‘影子’的層級不低，隱藏得極深。陳、趙、錢三人是突破口，但未必是終點。不把這個影子連根拔起，ME系統，乃至整個指揮中樞，將永無寧日。”
王老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周圍的幾位首長也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震驚與警惕。張去益的分析條理清晰，直指要害。
如果內部滲透已經到了能影響最高許可權技術人員的地步，那情況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嚴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