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6章 第5章 未命名稱體重

2026-02-20 作者:聽從年少的自己

李維醒來時,窗外正下著細雨。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三分鐘,才從床上坐起。窗簾是深藍色的,邊緣有些磨損。臥室的牆壁塗成淺灰色,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昨晚睡前的習慣。一切都是熟悉的,一切都如常,除了那揮之不去的感覺:有甚麼東西不對。

他走進浴室,看向鏡子裡的自己。三十七歲的臉,開始有了皺紋,頭髮稀疏了些,眼睛下的黑眼圈似乎比昨天更深。他開啟水龍頭,接了些水拍在臉上,冰涼的感覺讓他清醒了一些。

早餐是吐司和咖啡,他站在廚房裡機械地咀嚼著,眼神飄向窗外的城市。霧濛濛的天際線,高聳的大樓如水泥森林般佇立,偶爾有飛車穿梭其間。這是一個典型的2075年2月的早晨。

上班路上,地鐵搖晃著他疲憊的身體。李維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普通研究員,負責分析資料,撰寫報告,偶爾參與小組會議。工作穩定,收入尚可,足夠支付他的公寓賬單和維持基本生活。他沒有結婚,沒有孩子,父母在幾年前的一場飛行器事故中去世了。生活就像一張灰色的帆布,平淡無奇。

“李維,早。”同事小王在電梯裡向他打招呼。

“早。”他回應道,聲音有些乾澀。

“你看起來很疲憊,昨晚沒睡好?”

“做了個奇怪的夢。”李維說,按下了十五層的按鈕。

“夢到甚麼了?”

他猶豫了一下:“不記得了。只是一種感覺。”

在實驗室裡,李維穿上白大褂,開啟終端,開始了一天的工作。資料分析,圖表製作,報告草擬。這些年來,他一直從事同樣的工作,就像鐘錶的齒輪一樣精準而單調。

然而今天,有些東西在干擾他的注意力。

下午兩點,當他試圖專注分析一組蛋白質序列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影象:一隻橘黃色的貓,蜷縮在窗臺上,陽光灑在它的毛髮上。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卻如此陌生。

李維從未養過貓。

他揉了揉太陽穴,試圖驅散這個突如其來的畫面。也許只是最近太累了,他想。

下班後,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附近的公園。細雨已經停了,空氣中有溼潤的泥土氣息。他在長椅上坐下,看著孩子們在遊樂場玩耍,他們的笑聲清脆而遙遠。

那隻橘貓的畫面又浮現了。

這次,伴隨著更多的細節:木質的窗框有些剝落,窗臺上放著幾盆綠植,其中一盆是多肉植物,葉子肥厚。陽光的角度很低,大約是傍晚時分。

李維閉上眼,努力回憶自己是否真的見過這樣的場景。但他的記憶裡,童年時的公寓並沒有這樣的窗戶,家裡也從沒養過寵物。父親對貓毛過敏。

他掏出手機,給姐姐發了條訊息:“我們家小時候養過貓嗎?”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沒有,爸爸對貓過敏,記得嗎?怎麼了?”

“沒甚麼,突然想到的。”

夜幕降臨時,李維回到公寓。他從冰箱裡取出速食餐盒,放進微波爐加熱。等待的間隙,他盯著窗外的城市夜景發呆。霓虹燈光在溼潤的街道上投下斑斕的倒影,飛車如流星般劃過天際。

那隻貓又出現在他的腦海裡,這次它轉過頭,用綠色的眼睛直視著他,彷彿在等待甚麼。

微波爐的提示音將他拉回現實。

接下來的一週,類似的陌生記憶片段不斷湧現。有時是食物的味道——某種他確信從未嘗過的香料混合;有時是音樂片段——一首旋律簡單卻動人的鋼琴曲;有時是觸感記憶——細沙從指間滑過的感覺。

最困擾他的是關於海洋的記憶。

李維生長在內陸城市,從未見過真正的海洋。但最近,每當他閉上眼睛,就能感受到海風拂過臉龐,聽到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甚至聞到海水的鹹腥味。這些感官體驗如此強烈,如此真實,以至於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理智。

週五晚上,他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吧,點了一杯威士忌。酒吧里人不多,角落裡有幾個人在玩全息遊戲,彩色的光影在他們周圍跳躍。

“再來一杯嗎?”酒保問道。

李維點點頭。第二杯威士忌下肚後,他鼓起勇氣開口:“如果我告訴你,我的腦子裡有別人的記憶,你會怎麼想?”

酒保擦拭著杯子,聳聳肩:“這年頭,誰沒有點植入記憶?我認識一個人,為了體驗極限運動,植入了專業滑雪運動員的記憶模組。結果摔斷了腿,因為他的身體根本跟不上記憶中的反應。”

“但我是說,我沒有植入任何記憶模組。”李維說,“這些記憶是突然出現的。”

酒保看了他一眼:“那你應該去看醫生,夥計。可能是神經介面的問題。”

李維沒有去看醫生。相反,他決定調查這些神秘的記憶。

週末,他去了城市圖書館,借閱了幾本關於記憶科學的書籍。其中一本提到,自發性記憶遷移是極為罕見的神經現象,通常發生在接受過記憶移植手術的人身上。但李維從未做過這樣的手術——至少,他不記得有這回事。

另一本書則提到了“記憶碎片假說”,認為個體的記憶並非完全封閉系統,某些極端情況下,兩個大腦之間可能發生微弱的記憶共鳴或傳遞,尤其是當一個人接受了另一個人的器官移植時。

李維的心跳加速了。他確實做過器官移植手術。

六年前,他因急性腎衰竭接受了腎臟移植手術。捐贈者是一位因飛行器事故去世的年輕女性。醫院告訴他捐贈者資訊保密,他只知道自己很幸運,能夠在短時間內找到匹配的器官。

難道,腎臟不只是腎臟,還可能攜帶記憶?

這個想法聽起來像科幻小說中的情節,但李維越來越確信,這些突然出現的記憶屬於他的捐贈者。那隻橘貓,那個有植物的窗臺,那片從未見過的海洋——所有這些都屬於一個他從未謀面的陌生人。

週一回到公司,李維心不在焉地完成工作。下午,他藉口頭痛提前離開,直接去了六年前接受手術的醫院。

“我想檢視我的腎臟捐贈者的資訊。”他對醫院檔案室的工作人員說。

“捐贈者資訊是保密的,先生。”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回答。

“我有權利知道。”

“根據《器官移植隱私法》,除非有醫療必要,否則我們無法透露捐贈者身份。”工作人員的語氣毫無商量餘地。

李維懇求道:“這對我很重要。我...我出現了記憶紊亂,可能與移植有關。”

工作人員打量了他一會兒,最終說:“你可以諮詢心理神經科的王醫生,他專門研究移植後的心理適應問題。”

王醫生的辦公室在醫院的另一棟樓裡。他是一箇中年人,戴著一副智慧眼鏡,看起來既疲憊又專注。

“李維先生,你說你經歷了記憶紊亂?”王醫生問道,一邊在他的終端上記錄著。

“是的,突然出現的記憶片段,不屬於我自己。”李維描述了那隻橘貓,海洋的感覺,還有其他細節。

王醫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是一種罕見的現象,我們稱之為‘細胞記憶綜合徵’。有零星報告顯示,少數器官移植受體會體驗到捐贈者的記憶片段,尤其是腎臟和心臟移植。”

“所以這是真的?”李維感到既震驚又釋然,“我的腎臟攜帶著別人的記憶?”

“我們還不完全理解其中的機制。”王醫生謹慎地說,“有一種理論認為,記憶不僅僅儲存在大腦中,身體的細胞也可能以某種方式記錄和傳遞資訊。但這仍然是一個有爭議的領域。”

“我能知道捐贈者是誰嗎?也許瞭解她的生活能幫助我理解這些記憶。”

王醫生嘆了口氣:“我理解你的好奇心,但法律限制我不能透露捐贈者的身份。不過...”他停頓了一下,“我可以告訴你,捐贈者是一名二十七歲的女性,名叫林雨,在飛行器事故中去世。她是一名海洋生物學家。”

海洋生物學家。這解釋了那些關於海洋的記憶。

“她有家人嗎?”李維問。

“有一位母親還健在,住在沿海城市。但我不能再透露更多了。”王醫生說,“李維先生,我建議你接受心理輔導,幫助處理這些外來記憶。它們可能會對你的自我認知造成影響。”

離開醫院時,李維感到既困惑又著迷。林雨,一個海洋生物學家,她的部分記憶現在存在於他的身體裡。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他的大腦裡住著另一個人。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清晰的夢。

夢中,他——或者說林雨——站在一艘研究船的甲板上,海風吹拂著長髮。面前是無邊無際的藍色海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感到興奮,手裡拿著一個水樣採集器,準備收集浮游生物樣本。

“林雨,看那邊!”一個男聲喊道。

她轉過頭,看到一群海豚躍出水面,在陽光下劃出優美的弧線。她笑了,那種純粹的、來自心底的喜悅。

李維在淚水中醒來。

那不是他的喜悅,但他在夢中感受到了它,如此真實,如此生動。他坐起身,開啟燈,發現枕頭上真的有淚痕。

從那天起,李維開始記錄這些記憶片段。他買了一本筆記本,每當陌生的記憶出現,就儘可能詳細地記錄下來。橘貓的名字叫“橘子”,是林雨在大學時養的寵物。窗臺是她童年臥室的窗臺,那些植物是她母親種的。海洋的記憶來自她在南太平洋的研究航行。

漸漸地,林雨的形象在他的腦海中變得清晰起來。她熱愛海洋,對世界充滿好奇,喜歡音樂和繪畫,性格開朗而熱情。與她相比,李維覺得自己的人生蒼白而乏味。他的生活只是按部就班地前進,沒有激情,沒有方向。

一個週末,李維決定做一件出格的事:他購買了一張前往濱海城市的機票。他想看看林雨記憶中的海洋是否真實存在。

飛機降落後,他乘坐磁懸浮列車前往海岸。當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海洋時,一種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既熟悉又陌生,既悲傷又喜悅。這矛盾的感覺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海浪拍打著沙灘,海鷗在空中盤旋,遠處有幾艘漁船。李維脫下鞋子,赤腳走在沙灘上,細沙從指間滑過的感覺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他在海邊呆了一整天,看著潮起潮落,直到夕陽西下。當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海平線下時,他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找到林雨的母親。

透過一些調查(以及一點不算完全合法的網路搜尋技巧),李維找到了林雨母親的住址。她住在海邊小鎮的一棟小房子裡,距離城市大約一小時車程。

第二天,他租了一輛車,沿著海岸線行駛。風景如畫,但他幾乎沒有心情欣賞。他的心跳隨著目的地的接近而加速。

林雨的母親名叫蘇慧,是一位退休教師。當李維敲開她家的門時,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慈祥的婦女出現在門口。

“您好,蘇女士。”李維緊張地說,“我叫李維。我...我接受了您女兒林雨的腎臟移植。”

蘇慧的眼睛瞪大了,她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李維。

“我知道這很突然,也很冒昧,”李維急忙說,“但我最近經歷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想...我想您可能能幫助我理解。”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久到李維準備道歉離開。然後,蘇慧輕聲說:“進來吧。”

房子裡充滿了海洋的元素:牆上掛著貝殼裝飾,書架上有海洋生物的模型,窗臺上放著幾盆綠植——包括一盆多肉植物。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隻橘貓的相框照片,正是李維記憶中那隻貓。

“那是橘子,”蘇慧注意到他的目光,“小雨從小養到大的貓。它去年去世了,活了十八歲。”

李維感到喉嚨發緊:“它喜歡躺在窗臺上曬太陽,對嗎?右邊那扇窗戶。”

蘇慧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自己的經歷:陌生的記憶片段,對海洋的嚮往,那個清晰的夢。當他提到研究船和海豚時,蘇慧的眼睛溼潤了。

“那是她最後一次出海,”蘇慧輕聲說,“回來後不久,就發生了事故。”

她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相簿,遞給李維。翻開相簿,裡面是林雨的一生:嬰兒時期的照片,小學畢業照,大學時代在海邊的合影,研究船上工作的場景。一張張照片展現出一個充滿活力和熱情的生命。

“她一直想保護海洋,”蘇慧說,“她的博士論文是關於珊瑚礁生態系統的保護。她常說,海洋不只是水,它是地球的心跳。”

李維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張林雨站在海邊礁石上的照片,風吹起她的長髮,她對著鏡頭微笑,眼睛裡有光。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器官救了一個人,她會很高興的。”蘇慧說,聲音有些哽咽。

李維合上相簿:“我感覺我在偷竊她的記憶。”

“不,”蘇慧搖搖頭,“你在延續她的生命。以一種我們都無法理解的方式。”

那天下午,蘇慧分享了更多關於林雨的故事:她的夢想,她的研究,她喜歡的音樂和書籍。當李維準備離開時,蘇慧送給他一本林雨的日記影印件。

“也許這能幫助你理解那些記憶。”她說。

回到城市後,李維開始閱讀林雨的日記。每一頁都充滿了對海洋的熱愛和對生命的好奇。其中一段寫道:

“今天在顯微鏡下觀察浮游生物,這些微小的生命構成了海洋食物鏈的基礎。有時我想,人類就像這些浮游生物一樣,渺小而又相互連線,構成了更大的生命網路。我們的生命短暫,但我們的影響可能超越我們的想象。”

隨著閱讀的深入,李維越來越感到一種責任感。林雨的生命因意外而提前結束,但她留下了這麼多——不僅是她的研究,不僅是她給予他人的器官,還有她的精神,她的熱情。

一天晚上,李維在夢中又回到了那艘研究船。但這次,當他(她)看向海豚時,視角突然切換,他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