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一直認為,自己的生活就像坎瑞亞皇家學院圖書館裡那些排列整齊的齒輪機關一樣,精準、有序,並且指向明確的目標。
她的父母是再標準不過的坎瑞亞人。父親是坎瑞亞衛隊的一名沉穩軍官,母親在國立醫院擔任藥劑師,家庭算不上顯赫,卻充滿了踏實溫暖的氛圍。
得益於父母的支援和自身的努力,蘇珊成功進入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皇家學院深造。
她的目標清晰而樸素:在學院裡努力汲取知識,畢業後找一份穩定的研究工作,用自己探索的智慧為坎瑞亞的繁榮添磚加瓦。
然後,像父母期待的那樣,組建一個平凡而幸福的家庭,在假期時,能陪著他們一起去看看那些只在地理圖冊上見過的、陽光普照的地表國度——
蒙德的風起地、璃月的絕雲間、稻妻的鳴神島……這些名字對她而言,遙遠而充滿詩意。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她在學院裡始終保持著中上游的學習水準。
她不追求頂尖,那需要付出她無法承受的、幾乎全部的生活樂趣作為代價;
她也不會懈怠,那是對父母期望和自身理想的辜負。
她就像一顆執行在穩定軌道上的齒輪,每一步都踩得紮實而認真。
這一日,她如同往常一樣,提前一刻鐘來到了《高等元素能量導論》的階梯教室。
這是她頗為重視的一門課程,內容艱深,但她相信循序漸進的力量。
她習慣性地選擇了靠窗的角落位置,這裡光線充足,又不易被進出的人打擾。
她攤開厚重的筆記本,將羽毛筆蘸好墨水,安靜地預習著今天要講的內容,試圖在教授開講前,先在心裡搭建起一個初步的知識框架。
教室裡的學生漸漸多了起來,交談聲、搬動椅子的聲音、書本放在桌面上的悶響……
這些熟悉的白噪音構成了蘇珊學習環境的一部分,她早已習慣。
然而,今天這慣常的寧靜被一道突兀的“旋風”打破了。
一個身影幾乎是帶著風,嗖地一下竄到了她旁邊的空位,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動作幅度大得讓蘇珊攤開的書頁都微微顫動。
蘇珊下意識地蹙起眉頭,側目看去。
那是一個穿著璃月風格長衫的少年,黑髮玉簪,面容俊秀,正是最近在學院裡小有名氣的“怪人”——那個自稱子墨、考核成績一塌糊塗卻被破格允許旁聽的璃月求學者。
“嗨!”子墨轉過頭,對著蘇珊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可以說過於熱情的笑容,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我看你這邊有空位,不介意我坐這裡吧?”
他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種與周圍坎瑞亞學子沉穩氣質格格不入的活力。
蘇珊張了張嘴,那句“我介意”在喉嚨裡滾了滾,最終還是被良好的教養壓了下去,只是略顯冷淡地點了點頭:“請便。”
隨即,她便想重新埋首於自己的筆記中,用行動表明自己不想被打擾。
可惜,子墨顯然沒有接收到——或者說,故意忽略了她散發出的“生人勿近”訊號。
“我叫子墨,來自璃月!你呢?”
他自顧自地開始了自我介紹,身體還微微傾向蘇珊這邊,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是墨香還是某種草木清香的氣息。
“蘇珊。”她頭也不抬,言簡意賅。
“蘇珊……真好聽的名字!”
子墨彷彿沒察覺到她的冷淡,繼續興致勃勃地說。
“我看你筆記記得好認真啊!這門課是不是特別難?我昨天預習了一下,感覺裡面說的元素力惰性轉化跟我們家……呃,跟我們璃月的一些老方子有點像,都是講究個‘引子’和‘火候’……”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發表自己的“高見”,用一些在蘇珊聽來完全是牽強附會、充滿玄學色彩的比喻,試圖解釋坎瑞亞嚴謹的能量公式。
蘇珊只覺得耳邊像是有隻不知疲倦的蜜蜂在嗡嗡作響,嚴重干擾了她的預習思路。
“這傢伙……好吵。”
蘇珊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握著羽毛筆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開始考慮是不是要換個位置,但眼看上課鈴就要響起,現在起身移動反而更引人注目。
她只能儘量遮蔽旁邊傳來的聲音,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書本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公式上。
然而,子墨的存在感實在太強,他不僅說,還會配合一些手勢,偶爾還會指著蘇珊筆記本上的某個圖例,問出一些在她看來非常基礎、甚至有些愚蠢的問題。
“看來不只是吵,還有點……缺乏常識。” 蘇珊對他的初步印象,又加上了一條負面評價。
一個連基礎元素理論都理解得如此“富有創意”的人,到底是怎麼被允許留在學院旁聽的?
就在蘇珊的耐心即將耗盡,準備出言提醒他保持安靜時,上課的鐘聲終於清脆地敲響了。
身著嚴謹學院袍的教授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上講臺,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讓蘇珊稍微有些意外的是,旁邊那個聒噪的傢伙,在教授開口的瞬間,也立刻閉上了嘴。
他甚至還像模像樣地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一本看起來頗具璃月風情、用宣紙線裝的冊子,以及一支毛筆。
“好歹……還知道尊重課堂紀律。”
蘇珊心想,這算是他目前為止唯一一個不算缺點的優點了。
教授開始授課,晦澀難懂的理論和複雜的演算過程充斥著課堂。蘇珊立刻進入狀態,羽毛筆在紙上飛快地舞動,留下工整而詳盡的筆記。
她用餘光瞥見,旁邊的子墨也低著頭,手中的毛筆在那本線裝冊子上勾畫著甚麼。
他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嬉笑,而是帶著一種……專注的探究,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筆記倒是記得挺勤快……看來也不算完全是不學無術之人。”
蘇珊勉強在心裡又給他加回了半分印象分。至少,他的態度是認真的,儘管他的基礎可能真的爛到讓人不忍直視。
一堂課就在這樣微妙的氛圍中進行著。
蘇珊專注於知識的海綿,而旁邊那位來自璃月的“噪音源”則暫時切換成了“靜默學習”模式。
只是他偶爾因為理解了甚麼而微微發亮的眼眸,或者因為困惑而輕輕敲擊桌面的小動作,依舊提醒著蘇珊他的存在。
蘇珊並不知道,這個在她看來只是“有點吵、基礎差但態度尚可”的異國同學,將會以怎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闖入她原本規劃清晰、平靜如水的生活。
並徹底改變她,以及無數坎瑞亞遺民的命運。
此刻的她,只希望這堂課能快點結束,讓她能擺脫這個意外的“同桌”,重新回歸自己有序而平靜的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