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了心滿意足、靈感迸發的妮露和她的舞伴們,艾琳娜娜哼著剛才即興舞蹈的調子,腳步輕快地回到了她那藏於須彌城一角的林墨妙妙屋。
屋內依舊是她喜歡的、略帶慵懶奢華的陳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放鬆的酒香與花香。
總算把“獻給自己的舞蹈”指導告一段落,他心情頗佳地把自己扔進客廳中央那張柔軟得能陷進去的沙發裡,熟練地翹起二郎腿,摸出了那部與提瓦特畫風略顯違和的手機。
指尖劃過螢幕,解鎖,點開那個被他惡趣味命名為【神明聊天群】(群主:風流大才子)的聊天群,林墨臉上露出了混合著期待與戲謔的笑容。
風流大才子:(貓貓探頭.jpg)
風流大才子:@全體成員 報告各位!
風流大才子:本女神剛剛完成了一項神聖的藝術指導工作,成功將迷途的羔羊……啊不,是將可愛的舞者們引向了光明的美學大道!快誇我!
訊息剛發出沒多久,幾乎是秒回。
小月亮:(小草神點贊.gif)
小月亮:辛苦了,艾琳娜娜。仲夏夜藝典的籌備也多虧了你呢~(* ̄︶ ̄)
小月亮:(偷偷補充)……到時候還需要你幫忙撐場面哦。
顯然,智慧之神深知在請求幫助前先給予肯定和糖衣炮彈的重要性。
超自由詩人:哇!是那個超——漂亮的夜遊女神姐姐嗎!(p≧w≦q)
超自由詩人:指導舞蹈?聽起來就很有趣!有沒有錄下來?求分享!摩拉換也行!
風流大才子:可以哦,摩拉拿來~
超自由詩人:誒,這就傷感情了,可能得暫時欠著……(風神落魄.jpg)
鍾 離:以普遍理性而言,艾琳莫斯……艾琳娜娜閣下在藝術方面的造詣,確實值得稱道。
鍾 離:……只要不以“藝術”之名行“拆家”之實便好。(沉穩喝茶.jpg)
看到鍾離這條訊息,林墨嘴角抽了抽,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這老石頭,多少年前璃月港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居然還在群裡揭他短!
風流大才子:@鍾 離 老友!你這是誹謗!赤裸裸的誹謗!(炸毛貓貓.jpg)
風流大才子:我那是在進行充滿激情的藝術創作!是你不懂欣賞!
(1分鐘後)
點心之神:……手機,似乎是個有趣的造物。
點心之神:你們打字,都好快。
(1分鐘後)
點心之神:……藝術,很好。甜點心,更好。
影的發言依舊帶著她特有的、剛剛接觸現代電子產品的笨拙與認真,以及永恆不變的對甜品的執著。
然而,緊接著,聊天介面突然畫風一變。
點心之神:(狐狸壞笑.jpg)
點心之神:哎呀呀,讓我們看看這是誰在聊天呀?這不是我們親愛的、連手機都不太會使的影嗎?
點心之神:剛才是不是又對著甜點圖片發呆,不知道怎麼儲存了?(看穿一切的眼神.jpg)
點心之神:@風流大才子 這也是酒神嗎,身材不錯哦~你剛才的舞姿,連我家這個木頭神明都看入迷了呢,是不是該考慮來稻妻辦個專場呀?報酬好商量哦~
艾琳娜娜看著手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頭。
很顯然,雷電影那裡是被某隻狡猾的粉毛狐狸暫時“奪舍”了。她幾乎能想象到影在一旁無奈又拿神子沒辦法的樣子。
群裡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溫迪在刷各種蒙德特色的表情包,林墨在就“藝術創作”與“拆家”的區別和鍾離據理力爭,納西妲在溫和地調停,鍾離偶爾精準補刀。
而“點心之神”的賬號則在八重神子的操控下,不斷髮出各種調侃影和試圖“挖角”的訊息,期間還夾雜著影本人努力搶回手機後發出的、關於“神子,不得無禮”以及詢問“收藏按鈕究竟在何處”的混亂語句。
就在這網路閒聊氣氛正熱烈,艾琳娜娜手指飛舞,準備再“調戲”一下遠在稻妻的兩位時——
“吱呀——”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摩擦聲,打斷了室內的熱鬧。
妙妙屋那扇看起來普普通通、會嘎吱亂響的怪門,竟被人從外面,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室內的歡聲笑語和手機滴滴答答的資訊提示音戛然而止。
艾琳娜娜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周身散漫的氣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而危險的神威。
金色的眼眸銳利如箭,猛地投向門口。
這扇門看似普通,實則佈下了層層疊疊的禁制與感知結界,能不著痕跡、避開所有預警直接闖入此地的人……絕非等閒。
門口的光線被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遮擋了大半。
來人穿著一身帶有異域風塵與磨損痕跡的深色旅行裝,帽簷下露出幾縷如同褪色黃金般的璀璨金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覆蓋著的、只露出半邊面容與下頜的詭異面具,以及周身那股揮之不去的、彷彿來自深淵邊緣的、混合著絕望與執念的孤寂詛咒氣息。
林墨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腦海中瞬間閃過諸多名號與傳說,最終定格在一個與他以及坎瑞亞淵源頗深的名字上,幾乎是脫口而出:
“……戴因斯雷布?”
門口的戴因斯雷布顯然也愣住了。他放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握緊,指節微微泛白,露出的那半邊下頜線條繃緊,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驚訝與警惕。
他與這位神秘的、由酒水化生的璃月魔神“艾琳莫斯”幾乎沒有任何交集,更別提對方此刻展現出的、與傳聞中酒神或夜遊神皆不盡相同的美麗女性姿態。
而對方,卻一口道破了他的身份。
“……你知道我?”
戴因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被砂石磨礪過,帶著歷經五百年來滄桑漂泊的疲憊與深深的審視。
艾琳娜娜臉上的警惕如同春日冰雪般迅速消融,重新掛上了那副甜美而令人捉摸不透的、屬於“夜遊女神”的笑容。
她優雅地起身,裙襬搖曳,宛如主人招待一位意料之外卻又並非完全不歡迎的訪客。
夜遊神步履輕盈,走到一旁的茶桌前,執起精緻的茶壺,倒了一杯熱氣騰騰、散發著清雅寧神花香的茶。
“當然知道,‘末光之劍’戴因斯雷布,坎瑞亞最後的宮廷衛隊長,在命運長河中掙扎的獨行者……”
她將茶杯輕輕推到他面前的桌几上,動作行雲流水,聲音依舊甜美悅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過,關於我‘到底是誰’這件小事……還請你,像其他幾位老朋友一樣,為我們保守這個無傷大雅的小秘密哦~?”
她眨了眨眼,金色的眸子裡流光溢彩,看似是俏皮的請求,實則蘊含著能輕易感知到的深意與力量。
戴因沉默地看著那杯氤氳著熱氣的茶,又抬眸看了看眼前這位巧笑倩兮、氣息卻深不可測的女神,緊繃的肌肉緩緩放鬆了一些。
他雖然對這世間絕大多數魔神都保持著根深蒂固的警惕與不信任,但對眼前這一位……態度卻最為複雜。
原因有很多,而最顯著的一點便是——根據他跨越五百年所蒐集的資訊,這位名為艾琳莫斯(或者說林墨)的魔神,是極少數未曾參與五百年前覆滅坎瑞亞戰爭的古老存在之一。
他最終伸出手,接過了那杯茶,雖然沒有立刻飲用,但指尖傳來的溫熱似乎驅散了一絲他骨髓裡的寒意。
他沉聲道,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許:“我此次前來,並無惡意。只是……經過了漫長的猶豫與觀察,終於下定決心,來見一見你這位……未曾向我的故國揮下屠刀的魔神。”
“我知道,”艾琳娜娜隨意地坐回沙發,慵懶地倚靠著,端起自己那杯顏色瑰麗如晚霞的酒水,輕輕晃了晃。
“選擇在仲夏夜藝典期間到來,是個聰明的決定。這裡的人們都沉浸在節日的喜悅與籌備裡,專注於自己的快樂與憧憬,注意到你這位‘不速之客’的機會,自然不多呢。”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瞭然,彷彿早已看穿他的顧慮。
她抿了一口酒,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層冰冷的面具,看到他身上那糾纏了五百年、無時無刻不在灼燒靈魂與肉體的痛苦詛咒。
那詛咒的氣息,讓她想起了蘇珊,想起了那些在坎瑞亞災變中掙扎的靈魂,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漣漪。
“不過嘛~既然來了,就放鬆些吧,戴因先生。”
她的語氣柔和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憐憫的嘆息。
“剛才給你的那杯茶裡,加了一點我自己琢磨的‘小禮物’,應該能暫時壓制你身上那令人不快的詛咒,讓你至少在今晚,能稍微喘口氣,感受一下沒有灼痛侵蝕的安寧。”
她抬起纖纖玉指,指向窗外。
夜幕已然降臨,須彌城華燈初上,遠處大巴扎的方向隱隱傳來歡快的樂曲與人群的喧鬧,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活力。
“一直緊繃著神經,揹負著過去的枷鎖,在復仇與追尋真相的道路上獨行……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是會崩潰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一樣拂過戴因堅硬的心防。
“既然命運讓你在此刻踏入我的‘妙妙屋’,不如……暫且將那些沉重的使命放一放。明日的太陽昇起後,我們有的是時間談論坎瑞亞、深淵,以及你所追尋的一切。”
她舉起酒杯,向他致意,臉上洋溢著溫暖而真誠的笑意:
“但今夜,就請暫且休息一下吧。畢竟,連天空島上的傢伙們,偶爾也是需要假期的,不是嗎?”
戴因斯雷布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杯中氤氳的熱氣帶著奇異的、能安撫靈魂的芬芳拂過他的面具下的面板。
他確實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如同跗骨之蛆、日夜不休的詛咒之力,竟然真的……平息了那麼一絲,雖然微弱,但那份久違的、彷彿卸下千鈞重擔片刻的輕鬆感,卻是真實不虛。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門廊,望向窗外那片不屬於坎瑞亞的、陌生而熱鬧的星空,以及星空下那片洋溢著和平與歡笑的土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他那緊抿的、總是帶著苦澀弧度的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