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悄然流逝，轉眼間，阿帽在林墨妙妙屋的“打工”生涯已經持續了一週有餘。
店內的氛圍與他初來時已大不相同。
他依舊穿著那身青白色的素淨衣物，但外面套了一件印著“林墨妙妙屋”logo的深色圍裙，看起來倒真有幾分店員的模樣。
他的態度說不上多麼熱情友善，臉上也難得見到笑容，但至少做到了基本的禮貌，不再像以前那樣開口就帶著刺骨的嘲諷。
面對顧客，他能夠公事公辦、條理清晰地介紹手機的功能和各種稀奇古怪小玩意的用法，雖然語氣平淡，但效率頗高。
此刻，他剛剛送走一位對手機顏色、鈴聲、甚至預裝遊戲都提出了十幾條奇葩要求的顧客。
耐心（或者說，面無表情地）聽完所有要求並一一給出解決方案後，饒是他身為人偶，也感到了一絲精神上的疲憊。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揉了揉眉心，轉身準備整理一下貨架。
轉過身去——艾琳娜娜正窩在櫃檯後面那張她專屬的、鋪著柔軟絨墊的搖椅裡，手裡拿著一些閃爍著微光的零件和工具，似乎在搗鼓著甚麼新玩意兒。
她神情專注，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一副悠閒自在、與世無爭的模樣。
阿帽看著這一幕，再聯想到自己這一週來應付各種客人、整理貨架、清點摩拉的“充實”生活，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平衡感湧上心頭。
這，幾乎一下子讓他就破防了。
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怨氣開口：
“你就整天這樣無所事事嗎？”
艾琳娜娜聞言，從手中的零件上抬起頭，眨了眨眼，非但沒有絲毫愧疚，反而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甚麼叫無所事事？這些店裡賣的小玩意兒，大部分可都是我做出來的！就連現在風靡提瓦特的手機，最初的創始人和技術提供者也是我！
作為老闆兼技術長，我現在好好休息一下，享受一下生活，怎麼了？”
她振振有詞，甚至挺直了腰板，彷彿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真理。
“而且，”她話鋒一轉，晃了晃手中那個已經初步成型、閃爍著流光的裝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誰說我是在休息了？喏——”
她將那東西遞向阿帽。
那赫然是一部已經啟用、除錯完畢的全新手機，機身是與他服飾相配的青白色，背面還刻著一個簡約的風元素符號。
“給你的。”艾琳娜娜語氣隨意，彷彿只是遞過去一杯水，“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內部員工福利。連你的內部通訊賬號和網名我都幫你註冊好了——”
她指了指螢幕上顯示的名字，語氣帶著一絲惡趣味：
“須彌妙妙屋店員aaa。怎麼樣，是不是很醒目，很有辨識度？保證讓顧客一眼就能找到你！”
阿帽看著那個名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感覺額頭又有其實不存在的青筋跳動的趨勢。
這名字……樸實無華得令人髮指，甚至還帶著一絲土氣。
他沉默地接過手機，入手是微涼的觸感，螢幕上映出他自己有些複雜的表情。
他熟練地操作了幾下，檢查了一些基本功能，效能確實無可挑剔，比他見過的大部分手機都要好。
內心掙扎了片刻，他最終還是別過臉去，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飛快地、極其彆扭地嘟囔了一句：
“……多謝。”
艾琳娜娜看著他這副明明心裡可能有點高興，卻非要擺出一副嫌棄模樣的彆扭樣子，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她重新窩回搖椅，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不客氣~好好幹，阿帽同學。記得保持線上，隨時接受老闆的工作指示哦~”
阿帽：“……”
他握緊了手中的手機，決定無視她後半句話。
至少，有了這個，以後聯絡……某些人，或許會方便一些。
他低頭看著螢幕上那個“土氣”的網名，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去修改。
阿帽將新手機小心地收好，動作雖然依舊顯得有些冷淡，但比之前純粹的公事公辦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珍視。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抬眼看向又準備沉浸在自己小世界裡的艾琳娜娜，語氣平淡地補充道：
“對了，還有一件事。大概兩天前，小吉祥草王和那位旅行者來找過你一次。”
艾琳娜娜正拿起一個精巧的齒輪準備端詳，聞言動作一頓，懶散地“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她們似乎又遇到了需要處理的事情。”阿帽回憶著當時的對話，複述道。
“據說是教令院一個名叫‘莫賽伊思’的學者，不知用甚麼方法，弄出了一個超大型的集體意識叢集。
那個叢集構建了一個近乎真實的幻境，據說在裡面，人們可以見到已經無法在現實中見到的親人，甚至能與他們共同生活。”
他頓了頓，看著艾琳娜娜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樣子，繼續道：“現在小吉祥草王應該正在和旅行者調查處理這件事情。
她們來找你，大概是想尋求幫助或者商議對策。”
“啊？？！！”
艾琳娜娜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搖椅上彈了起來，手中的齒輪“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她臉上那副慵懶悠閒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訝、無語和“又來？”的崩潰感。
“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早說？！”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阿帽面對她的質問，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甚至微微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學自某人的戲謔。
“我一直在找機會告訴你。奈何某些人看起來如此的……‘鎮定自若’，‘享受生活’，沉浸在創造‘小玩意兒’的樂趣中，我怎好輕易打擾？”
這話裡的調侃意味幾乎不加掩飾，顯然他對於艾琳娜娜之前那番“理直氣壯”的言論還“懷恨在心”。
艾琳娜娜被他的話噎住，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她使勁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彷彿想把那股突如其來的煩躁搓掉，最終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重重地癱倒回搖椅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無奈的嘆息。
“唉……隨便吧，隨便吧……”她用手背搭在額頭上，有氣無力地嘟囔著，“我就知道，清淨日子過不了幾天……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她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快速消化資訊和權衡利弊，然後才重新坐直身體，雖然臉上還帶著點生無可戀，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銳利與清明。
“這種涉及到大規模意識、甚至玩弄生死邊界的大型夢境……”
她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帶著一絲認命。
“確實不能放任不管。我知道了，我會找時間插手的。”
話雖如此，她卻陷在搖椅裡面，更加“頹廢”了。
她看向阿帽，揮了揮手：“行了，這事我心裡有數了。你去忙你的吧，店員aaa同學。”
阿帽看著她這副明明嫌麻煩卻又不得不去解決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最終甚麼也沒說，轉身繼續去整理貨架了。
只是在他轉身的剎那，似乎聽到身後傳來艾琳娜娜更小聲的、近乎抓狂的哀嚎：
“我的假期……又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