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點點頭,指著天上的星星:“會的。就像咱們冬天喝北極寄來的冰晶石煮水一樣,熱湯裡裝的都是彼此的心意。你看那兩顆靠得最近的星星,說不定一顆是漁村的老槐樹,一顆是北極的冰屋,正隔著山海眨眼睛呢。”
莉娜順著阿婆指的方向望去,晚風掀起她的衣角,帶著海蠣乾的鹹香與秋陽的暖意。她忽然想起錄音筆裡錄下的海浪聲,或許此刻,那些聲音正隨著包裹,在去往北極的路上輕輕盪漾。
日子在等待中過得輕快,槐樹下的花莖漸漸枯萎,卻留下了更多飽滿的種子,莉娜把它們小心收進錫制小桶裡,桶壁的“北極小太陽”在月光下泛著淺淡的光。小寶則每天都去村口等郵差,風箏線纏在手腕上,銅鈴聲成了村口最清脆的記號。
約莫半個月後的清晨,郵差爺爺的腳踏車鈴格外急促。他剛停穩車,就舉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朝院裡喊:“莉娜、小寶,北極來的包裹!”
兩人聞聲飛奔出去,小寶差點絆倒門檻,阿婆拄著柺杖跟在後面,臉上笑開了花。包裹外層裹著防水的粗麻布,還沾著未融化的冰碴,摸上去涼絲絲的,帶著北極特有的清寒氣息。
拆開包裹的瞬間,一團柔軟的白色絨線滾了出來——是北極的孩子們織的小毯子,上面繡著海蠣乾花和冰屋,針腳歪歪扭扭卻格外認真。裡面還有一疊照片,第一張就是孩子們圍著海蠣乾花的模樣:他們穿著厚厚的棉襖,手裡舉著阿婆寄去的種子,木牌上的“漁村的禮物”被擦得乾乾淨淨,旁邊新添了一行小字,是用拼音寫的“謝謝”。
莉娜翻到第二張,眼眶忽然發熱:照片裡,那隻帶銅鈴的風箏正飛在冰原上空,彩虹尾翼在極光下格外鮮豔,幾個孩子牽著風箏線奔跑,笑聲彷彿能透過照片傳出來。背面是北極老師的字跡:“風箏飛起來時,銅鈴響得很清楚,孩子們說,是漁村的風飄到北極啦。”
包裹底層藏著一個玻璃罐,裡面裝著細碎的冰晶石,比上次寄來的更透亮,罐口塞著一張紙條:“煮水時放一粒,就像喝到了北極的冬天。還有,我們把種子種在了冰晶石旁邊,已經冒出小芽啦!”
“快,煮點冰晶石水,再煮碗海蠣幹湯!”阿婆笑著吩咐,莉娜應著聲去廚房,小寶則抱著小毯子,把照片貼在胸口,跑到老槐樹下比劃:“小芽小芽,北極的夥伴也種出芽啦,以後我們就能互相收海蠣幹啦!”
傍晚,三人坐在槐樹下,桌上擺著熱湯和冰晶石水。莉娜開啟錄音筆,裡面的漁村聲響和窗外的海浪聲疊在一起,小寶忽然提議:“下次我們寄影片吧!讓他們看看老槐樹,還有海邊的晚霞!”
阿婆摸了摸他的頭:“好啊,再把新曬的仙人掌花串也寄過去,讓他們插在冰屋裡,添點顏色。”
接下來的日子,漁村和北極的聯結愈發緊密。莉娜用舊手機錄下漁村的日常:清晨漁民出海的號子、午後老人們在槐樹下織漁網、傍晚孩子們追著晚霞跑;北極則寄來冰原的極光影片、孩子們堆雪人的模樣、還有海蠣幹苗在冰地裡生長的畫面。
轉年春天,老槐樹下又冒出了新的海蠣幹芽,這次莉娜特意在旁邊立了個小木牌,寫著“北極的回應”。小寶則做了新的風箏,一面畫著兩株海蠣幹苗,一面畫著極光下的風箏,銅鈴比上次多繫了兩個。
郵差爺爺再來時,帶來了一個更特別的訊息:北極的老師說,夏天要帶幾個孩子來漁村看看,親眼見見老槐樹和海邊的海蠣幹。
訊息傳開,全村人都動了起來。婦女們縫了新的布偶,上面繡著漁村風景;漁民們準備了小漁船,打算帶孩子們出海;莉娜把錫制小桶擦得鋥亮,準備裝上新的種子;小寶則天天守在村口,風箏線繞在槐樹上,等風吹過時,銅鈴聲一串接一串,像是在提前歡迎遠方的客人。
夕陽又一次鋪滿海面,莉娜、阿婆和小寶坐在礁石上,望著遠方的海平面。小寶忽然指著天邊:“你看!那是不是北極來的船?”
阿婆笑著搖頭,卻握緊了手裡的明信片。風裡的鹹溼氣息混著草木的清香,銅鈴聲在暮色裡飄得很遠,那是跨越四千公里的約定,正順著山海間的光,一步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