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臉色驟變的李道宗,水伯的目光一凝。
“小子,可是不願意見到老夫?”語氣中帶了幾分質問。
李道宗忙從床榻上坐起。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腦袋。向水伯恭敬揖手道,
“晚輩不敢。晚輩只是不知,該如何報答前輩的救命之恩。”
水伯輕哼一聲,目光銳利,
“我能察顏觀心,你顯然是口是心非。那你說說,你打算如何報答老夫的救命之恩!”
李道宗一時語塞,心中更是緊張不已。
如若教授的所言為真,那他此時真可謂是,剛剛脫離了樊牢又入了虎口!
水伯摩挲著手中的龍頭杖,眼中閃過幾縷不易察覺的光芒。
心中暗自思忖,這小子明顯是對自己的身份有所察覺,難道他之前一直在裝昏迷?
然而,水伯的臉色最終還是緩和了下來。
他伸手一指,點在了李道宗的左手背上,隨即,一個半月形的藍月印記便顯現了出來。
“老夫問你,這道藍月印記你是從何處得來的?你若能告知老夫,便當做此回救你的回報。”
見狀,李道宗頓時大吃一驚!
他努力平復了一下心緒,反問道,
“前輩因何知曉這道印記,又是如何讓它顯現出來的?”
正常情況下,這道藍月印記在離開小靈源秘境之後就消失了。
更關鍵的是,剛才水伯啟用印記所使用的並非是妖元,而是源自於龍頭杖之中的真龍法力,也就是通常所說的龍力。
水伯目光灼灼的打量這道藍月印記。
沉默了片刻,才又緩緩說道,
“我施法救你的過程中,便顯現了這道藍月印記。
而我與這道印記的主人頗有些淵源,不知小友能否為老朽解惑。”
這水伯果然是與小靈源秘境內的藍色巨蟒大有淵源。
之前經吳雲的提醒,李道宗其實對於水伯已早有所猜測。
但此事關了小靈源秘境的隱秘,他又不得不小心謹慎。
便又再次反問道,“前輩如若想讓晚輩解惑,還請前輩先告知我,你的真實身份。”
面對一臉警惕的李道宗,水伯非但不生氣,反而是頗為欣賞。
很少有低階修士在面對高階修士時,能夠表現的泰然自若。這表明李道宗的經歷也並不簡單,儘管他的骨齡只有十八歲。
見狀,水伯便略帶玩味的說道,
“此乃藍月龍族的血脈印記,蘊含藍月龍族的精血或是龍力都能將其啟用。
小子,你別跟我說你不知道這些!”
說完,他還稍稍釋放了一絲修為氣息,威壓向了李道宗。他想看看,這小子到底是真的鎮靜,還是在故作姿態。
李道宗頓時感到一股如山嶽般的壓力迫來,只讓他渾身一沉,幾乎抬不起頭來。
他的額頭立刻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種氣息的壓迫,他只在自己的師尊柯泰鴻身上體驗過。
如此一來,水伯的真實身份已是確定無疑了。
但他還是緊咬牙關,硬生生的挺住壓力。
水伯輕撫白鬚,也是在打量著李道宗的反應,不禁暗自點頭。
小小年紀,就擁有著堅韌的意志,不屈的精神,這令他非常滿意。
兩人再度相持了許久。
直至李道宗近乎不堪承受,躺倒在了床榻之上,水伯才撤去了威壓。
“老夫確實與這道印記有些淵源,還望小友能夠如實相告,老夫必有重禮相謝。”
雖然水伯的語氣已盡顯隨和,
但李道宗斟酌了片刻,卻冷聲道,
“晚輩萬萬沒有想到,受人尊敬的水伯,竟然就是那位傳聞中的蛟龍大妖。
此時,我已落在你的手裡,前輩要意欲何為,還請直言吧!”
原來,李道宗在昏迷之後,他的儲物玉牌便釋放出了一股寒意,將他的身體凍成了一塊寒冰,以護住他的肉身。
而他在昏迷之後,教授便接管了他的身體,並目睹了之後所發生的一切。
教授眼見一條龐大無比的綠色蛟龍游來,一口將他們所在的寒冰吞入了腹中。
雖然無緣得見這頭蛟龍是如何化身水伯的,卻也不難推斷出蛟龍便是水伯的真身。
此刻的水伯只是一具化形之身。
見李道宗已將話挑明,水伯再度點了點頭。
這小子果然也不簡單,竟然有手段見識到了自己的真身。
“你既然已經知曉我乃是蛟龍大妖。為何不見你臉上有一絲懼色,真不怕我吞了你這一身的骨肉精血?”
李道宗笑道,“晚輩還怕自己這一身的氣血,汙了前輩的大妖之體。前輩就不要再拿晚輩的這點修為開玩笑了。”
初入河界之時,他們還故意在水伯面前商議,如何盜取他巢穴內的物品。
這水伯非但沒有阻止,反而還相助於他們。這表明水伯必定對他們還另有圖謀。
既然對自己有圖謀,那他就有了迴旋的餘地。
看著眼前毫無懼色的李道宗,水伯也是再度露出了欣賞的眼神。
“明知我的真實身份,卻毫無懼色,可見你有膽有識,是個行事果斷決絕之人,這令老夫相當欣賞。
但老夫所問之事,事關老夫一生的仙途而關係重大。還望小友能夠理解。”
“晚輩實在想不明白。前輩已是蛟龍之身,大妖巔峰。
我一個小小的煉氣修士,身上這一道印記又怎能事關了前輩的仙途?”
李道宗依然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兩人明顯是在相互試探,就要看誰先沉不住氣。
見李道宗完全是油鹽不進,水伯也並不著急。只是從石凳上起身,走到了那盞琉璃花燈之下。
只見他右手擎起龍頭杖,指向了花燈,一點白芒沒入燈芯。
剎那之間,整個水晶宮殿綻放出了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外面的一切。
讓李道宗一見之下,頓時變得目瞪口呆。
原來所謂的大妖巢穴,竟然是一條巨龍的軀殼匍匐在山體之內,形成的一座修行洞府。
洞府之中,靈石堆積如山,寶物琳琅滿目。
他們所在的水晶宮殿,竟然正處於龍首的核心,也就是巨龍的頭顱之內。
而更讓李道宗震驚的是,這條巨龍的軀殼,竟然是一條金丹期真龍的遺蛻。
單單是這一條遺蛻的價值,就已經無法估量了。
水伯面色鄭重語氣肅然道,
“老夫在這深淵河界修行了數百年,攢下了無數的資源與財富。相比於一家二級的仙家宗門也是不遑多讓。
如若你能將這道藍月印記的來歷告訴老夫,老夫便將這整座洞府都送與你了。
你看如何?”
見李道宗仍然是沉默不語。水伯又道,“我已壽元無多命不久矣。若你不答應,便陪同老夫一道殞命於此吧。
是死於這洞府之中,還是將這整座洞府收入囊中。
我可與你半日時間考慮!”
說罷,水伯便轉身離去,並傳來了他最後的聲音。
“對了,你的四位朋友還在老夫手中。他們的生死也在你的一念之間。”
李道宗坐在玉榻之上,看著水伯逐漸消失的背影,尋思了片刻,才下床尋了個石凳坐下。
略略檢查了一下身體,見身體並無大礙便又檢視起了那個儲物玉牌。
當初師尊柯泰鴻送給他這道玉牌的時候,並沒有言明這還是一件護身法器。
但他也知道,一般的護身法器在被激發了過後需要重新祭煉。
也就是說,這件護身法器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作用。
面對水伯這樣二階巔峰的大妖,他現在沒有任何的還手之力。
沉思間,卻傳來了教授的聲音。
“你不必太過擔心,這個水伯剛才明顯是在虛張聲勢。”
“教授,你還看出了甚麼?”
教授笑道,“他若想搞明白藍月印記的來歷,只需趁你昏迷之時窺探你的記憶便可。
又何須如此麻煩?
這分明是對你的一種試探。”
李道宗點頭,“他身上並無明顯的惡意,拿洞府誘惑於我,也是試探的成分居多。
但我卻不能輕易與他達成交易。
妖族大多行事乖張,不確定性太多了。一旦水伯事後反悔,我們還是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所以,在沒有完全弄清楚水伯的真實意圖之前,李道宗並不打算與他交易,只考慮如何從這裡脫身。
只是一想到了藍色巨蟒,卻讓他想到了一個更加關鍵的問題。
為何水伯手中的龍頭杖,能激發出與藍色巨蟒血脈同源的龍力。
想到此,他的目光又是豁然一亮。
“教授,我們都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甚麼事?”
“水伯洞府裡面的這具真龍遺蛻!”
聞言,教授也立刻醒悟了過來。
“那根龍頭杖必然來自於這具遺蛻中的龍骨。
那豈不是說,這具遺蛻與藍色巨蟒是同宗同源,都屬於他所說的藍月龍族血脈。
有意思,藍月龍族的龍身遺蛻竟然出現在了深淵河界。”
這件事情有些過於巧合了,一時間讓兩人都無法理解。
李道宗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現在已經明白。藍月龍族的精血或者是龍力,是開啟小靈源秘境通道的力量源泉。
如此重要的東西為何會落入了水伯手中?
他腦海之中,邏輯推理法門此刻已經運轉到了極致。
時間不長,他便推斷出了唯一的一種可能。
只是面對這唯一的推斷結果,他卻是猶豫了。
“教授,如果我推斷不錯,這具遺蛻理應是當年,元祖用於尋找小靈源秘境之物。
但不知為何,元祖卻將它留在了這裡。”
兩人心意相通,教授瞬間就明白了李道宗的意思。
這具真龍遺蛻之中蘊含了大量的龍力。
將之注入到青龍令牌之內,便能透過血脈感應,在一定範圍內感應到小靈源秘境之內的那塊青龍令牌。
並以此來尋找小靈源秘境的確切位置。
“或許,元祖當年為了尋找小靈源秘境也來過了這裡探查。
所以,再據此推斷,這位水伯很有可能是見過元祖的。”
教授接著又提醒道,
“你還記得剛入河眼時,水伯還言及了仙獸山這等尋道宗的秘密。
當時我們以為他是在表露,他與尋道宗之間的淵源。
沒想到,這竟是在提醒我們,他與元祖之間還有牽扯。
所以,我有預感,他與元祖之間的關係也絕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