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百花仙宗的祖師百花苓仙子,乃是上古花魂的一縷精魂轉世。
其成道之時,採擷清晨的第一縷霞光與春末百花凋零的殘芳,於萬丈雲海之上,煉化出了一方“花仙雲境”作為她的金丹道場。
百花仙宗的護宗大陣,便是基於花仙雲境所構建而成。
而當初百花苓老祖煉化花仙雲境的本源之物,一片永不枯萎的七彩花瓣,也成為了百花仙宗的聖物——百花百解。
百花百解共有七種顏色,分別是,粉色,綠色,琥珀色,藍色,紫色,白色與琉璃色。
這一片七彩花瓣,既是百花仙宗七個花谷的由來,也是整個百花仙宗修行的意義所在。
其分別代表了,
生機與創造,主療傷與培植之道的天妃衣香谷與綠蘿仙香谷。
凋零與終結,主淨化與殺伐之道的琥珀嬌香谷與藍蝶玉香谷。
虛實與真偽,主夢境與窺探之道的紫夢瀾香谷與千雪雲香谷。
以及象徵著傳承不滅之道的玲瓏花香谷。
而丁敏君手持的青翩髮簪,便是百花百解花瓣中,代表藍蝶玉香谷的靈器分身。
因此青翩髮簪所演化的空間,實際上就是花仙雲境的一個附屬空間,在外部的空間投影。
其內的靈力來源,是由花仙雲鏡過渡過來的,而並非是李道宗認為的另有其人。
這與萃取仙器內的五行空間,投射在外部的光幕結界類似。
區別只在於,花仙雲境是一件完完整整的靈寶,功能與法力強悍。
而萃取仙器,現在充其量只是一件二階的靈器。
因此在效果上來看,顯得有些天差地別了。
此刻的花仙雲境內。
一座雲霧繚繞的白色雲臺之上,七名身著各色仙衣的女子,正靜靜圍坐於一個玉臺周圍。
七人中間的玉臺,名為瑤華玉臺。
是一個有著七丈七尺七寸直徑的玉製圓臺,表面光滑如鏡,並散發著瑩瑩透明的光澤。
一幅幅靈動的畫面,正顯化在瑤華玉臺的鏡面之上。
七人打量著畫面之中的情景,有淡然,有凝眉,有不屑,有疑惑,顯露著不一而足的神態。
忽然間,身穿綠蘿仙衣的妘衛華,微微挑了挑黛眉。
“嗯?丁敏君開啟了青翩虛境溝通了雲臺。
她到底要幹甚麼?難道想以此法干涉我們雲境會議。”
雲鏡會議是百花仙宗決定宗門大事的最高會議,由分別掌管著七座花谷的谷主參與。
而這一座漂浮於空中的雲臺既是花仙雲境的核心,也是會議的地點。
與妘衛華相反,一身琥珀仙衣的譚穎卻面露驚喜之色。
“哼。妘谷主,丁師姐本就是藍蝶玉香谷的谷主,她此時勾動雲臺,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與我們聯絡。
你何必一驚一乍的,失了儀態。”
一身七彩琉璃仙衣的方蕾蕾,也是一臉的不屑。
“現在所議,是宗門千年傳承的大事,她本就有權參與雲境會議,分持權柄。
我看你不是失了儀態,而是失了心態。
擔心燃情慾境失控,這趙天行再也出不來了。”
原來這瑤華玉臺上顯示的畫面,正是趙天行在闖關燃情慾境的情形。
不待妘衛華反駁,已傳來了一道厲聲呵斥。
“閉嘴。你個小丫頭片子,都一百多歲了,還這麼嘴碎!勿要分心掌控雲臺。”
“雲姥姥!”方蕾蕾一聲嬌呼,
面對這一聲呵斥,她面色百轉間已是極盡了委屈之色。
三人都分心說話了,為何雲姥姥獨獨要呵斥於她一人!
而如若有男子在場,定會被她之前的這一聲嬌呼膩軟到骨子裡。
方蕾蕾的媚術已幾盡天成,哪怕此刻在場的都是女子,眾人也是微微皺了皺眉。
“小妮子,再要多嘴,我就將你扔進寒心池裡淬鍊百日,消消你體內的媚火。”
雲姥姥的警告令方蕾蕾瞬間閉嘴,她抿了抿香唇,也不敢再多言。
這位在外人眼中,一貫高高在上,威嚴赫赫的玲瓏花香谷谷主。
此時猶如一名做錯了事情的小女孩一般,瞬間變得乖巧懂事,安靜無比。
而這位呵斥於她的雲姥姥,也非是別人,正是當年百花苓老祖上接天露霞光,下聚萬芳殘靈時匯聚的百花之靈。
也是百花苓老祖身邊唯一的靈僕,一個已經存在了上千年的花精靈。
自三百年前,百花苓老祖離開了宗門之後,她便成為了百花仙宗唯一的太上大長老。
也是這花仙雲境的主人,雲落妮。
因她已歲有千年,所以百花仙宗內的仙子們,都尊稱她一聲“雲姥姥”。
譚穎眉眼轉動間,試探道,
“姥姥。百花百解只有七道同在,才能讓燃情慾境維持平衡,雖然是由姥姥代持權柄。似乎與祖制有所違……”
她說著說著,聲音不由得小了下去,近乎耳不可聞。
因為雲姥姥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見狀,做為宗主,同時也是仙妃衣香谷谷主的沈秋韻,厲聲訓斥道,
“狂妄,譚師妹莫非不知道這祖制又是由何人定下來的?
就算是本宗主,在姥姥面前也無異於是一名十幾歲的小女子。
你竟然敢在姥姥面前提及祖制,簡直可笑。”
沈秋韻顯露出宗主威嚴,氣勢冠壓全場。
“你身為一谷之主,不思如何應對宗門如今面臨的嚴峻形勢。
卻想處處掣肘宗門與尋道宗的合併一事。
行那目光短淺之道,豈不知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也是自強之道。
有朝一日,我百花仙宗實力強盛了,自然還可以再分化出來。”
沈秋韻之言,瞬間讓所有人噤聲,
也再度將眾人拉回了百花仙宗所面臨的嚴峻現實之中。
這些年來,周邊的三級宗門對於百花仙宗聖女的索要愈加頻繁。
以至於在十五年前才由素語蘭突破頂級大能成功,補全了第七位谷主的空缺。
尤其是那雷火宗,最近更是變本加厲。不僅下令封閉了山門,更是藉此機會討要聖女,增加上貢的資源。
這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宗門的傳承。
更嚴重的是,自百花苓老祖離去這三百年間,宗門內的資源日益枯竭。
維持花仙雲境都已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一旦花仙雲境掉階,將徹底動搖了整個百花仙宗的根基。
而恰在此時,尋道宗以極品靈石相誘,再加上落雁嶺之事,才讓宗主沈秋韻動心,傾向於兩宗合併一事。
但就如萬永峰所言,宗門合併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都是傳承了千年的宗門,宗門內自然是山頭林立,勢力縱橫。
想要一統立場,又談何容易?
主修淨化與殺伐之道的琥珀嬌香谷與藍蝶玉香谷,立刻就表明了反對的態度。
而象徵著傳承不滅的玲瓏花香谷,基於自身的使命,更是激烈的反對並宗。
一貫喜歡置身事外的千雪雲香谷,則是一副中立的立場。
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紫夢瀾香谷谷主素語蘭,由於直接牽扯其中,也只能被迫表現出中立的立場。
所以,對此持贊成立場的只有天妃衣香谷與綠蘿仙香谷,因而處於了明顯劣勢的一方。
若再強推此事,必然會導致宗門分裂。
但沈秋韻畢竟是一宗之主,一番權力制衡與運作之下。
於是也就有了趙天行闖關燃情慾境之舉。
成,則不僅意喻著趙天行與素語蘭有情人終成眷屬。
更是意喻著百花仙宗與尋道宗比翼雙飛。
敗,不僅趙天行會殞命,斷了素語蘭的情根。
同時也將徹底斷絕了與尋道宗的歷史牽扯。
這才造成了這一次的雲臺相爭。
所謂的雲臺相爭,是以七位谷主在雲臺上的控制權柄大小,來進行相互比拼和相互壓制。
透過對於雲臺的掌控來確定勝利的一方。
通常會在雲境會議爭執不下的時候,才會啟用雲臺相爭。
贊同的一方,自然是在極盡助力趙天行,想讓他闖關成功。
而反對的一方,自然是在暗中設定重重阻礙,想要將趙天行扼殺在燃情慾境。
一襲白色雲雪仙衣的千雪雲香谷谷主路秋煙,看了看沉默不言的眾人。
又轉眼看向了玉臺中間的畫面,輕嘆道,
“事已至此,不如我們再看看趙天行的表現。此刻他還深陷於燃情幻境,無法破關。
我們還是耐心等待吧。”
燃情慾境是花仙雲境內的一處秘境,分為燃情幻境與欲境虐心兩個部分。
而燃情幻境又分由七個小幻境組成,也就是情闖七關。
所謂的燃情,就是要燃盡你身體的所有激情,包括喜,怒,哀,懼,愛,惡,思。
讓闖關者至此以後,再不輕易為情所動。
這是在百花仙宗成為聖女的先決條件。
而後欲境虐心就有些殘酷了。
是要耗盡闖關者體內所有的慾念,這並非是一場場幻境,而是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一種體驗。
當真會耗盡闖關者眼,耳,鼻,舌身,意的所有慾望。
如若沉淪,便再也不會醒來,化作飼花的養料。
而一旦能從這欲境中走出來,便能做到無慾無求,達成聖女的心境。
其實這並非是要徹底斬情絕欲。
而是要讓通關者擁有歷經滄海的磨練與心境,再去面對現實中的狂風暴雨,而能做到靜水微瀾。
“哼,非是我看不起他趙天行。連燃情幻境都破不了關。後面的欲境虐心,他必死無疑。”方蕾蕾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
“真不知當初素姐姐是如何看上他的,這麼多年的修煉,竟然還是匹夫一個!
也不知,他在尋道宗的二十年牢獄之災,又是如何修磨心境的?”
妘衛華眉頭微蹙,不屑道,
“方師妹,我勸你還是積點口德為好。否則他通關了之後成為了你的姐夫,我看你如何啟齒。
不要以為,你加大了百合花獄的闖關難度,他就真的闖不過去了。”
方蕾蕾卻嬉笑道,
“妘師姐,看樣子你也是想要一位幕客了。
小妹知道,你一直羨慕丁師姐,有蕭師兄那樣的幕客。
不如你也去尋道宗尋一位來這裡闖關,到時候小妹一定多加照顧。”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還是小心一些,你的碎嘴再惹惱了雲姥,直接將你趕出雲臺去。”
說罷,妘衛華將手按向了她身前,一幅綠蘿花一樣的圖案銘紋,再度加強了控制。
銘紋只有一尺大小,是印刻在玉臺之上的印記,正是綠蘿仙香谷控制玉臺的權柄所在。
而兩人言語中所謂的幕客,是指不公開的道侶關係。
百花仙宗嚴禁男子進入宗門,但對於幕客卻網開一面。
這也是蕭承能夠隨意進入百花仙宗的原因。
但想要成為百花仙宗的幕客,就必須要闖過燃情慾境。
而這絕非一般的男子能夠做到的。
也正應了那一句,刻寫在燃情慾境入口石牌上的警言,“想做牡丹賓上客,甘入欲境身飼花。”
百花仙宗的女子闖關,通關率都百不足一。
男子想要通關,更是萬中無一。
而蕭承以劍入道,身心俱已修至磐石之境,闖關卻是為了磨練道心,並非只為了丁敏君。
因而這樣的男子,才更引得了百花仙宗內女子的傾慕。
表面上看來,此事的關鍵落到了正在闖關的趙天行身上。
但想讓脾氣火爆,秉性耿直的趙天行正常通關燃情慾境,根本就是一件難於登天之事。
因為他實在是太難以壓制住性情了。
而真正的關鍵還不止於此。
此刻置身於雲臺之上的七位仙子,還可以透過自身掌控的雲臺權柄,調整和影響闖關的難度。
實際上,趙天行的闖關已經繫結了雲臺相爭。
在一定程度上而言,也就成為了她們七人之間的一場角逐。
若是意見統一,大家會心照不宣的降低闖關難度。
反之,則是一場權柄間的控制之爭。
到時候,映刻在玉臺的七幅銘紋圖案,會各自綻放所屬的光澤,以確定在玉臺的控制範圍,並進行相互間的壓制。
但她們都心知,這一次雲臺爭議的重要性。
由於丁敏君受罰在外,便由雲姥姥替代掌控了藍蝶玉香谷的權柄,並持有中立的立場。
儘管如此,趙天行在燃情慾境內的情形還是陷入了岌岌可危之中。
在這一關鍵的時刻,丁敏君卻透過青翩髮簪溝通了雲臺。
顯而易見,一旦丁敏君拿回了控制權柄,沈秋韻與妘衛華將面臨不可避免的失敗結局。
似乎是想起了甚麼,雲姥姥忽然揮手抹過了她身前的玉臺。
一幅新的動態畫面,已經顯現在了玉臺上面。
“丁丫頭,居然將青翩墟境內的畫面傳導了上來。”
說話間,雲姥姥那千年不變的眸光似隱隱閃過了一絲明光。
“此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