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們在院子裡瘋跑，追著皮球、玩躲貓貓。
晚晚還是頭一回和這麼多小朋友一起玩。
她原本有些怯生生的，抓著裙子角站在角落，不敢靠近。
可當一個小女孩笑著遞給她一隻彩色氣球時，她終於露出了笑容。
慢慢地，她開始跟著跑。
每一次成功躲過“抓人”的追捕，她都會回頭衝孟清瀾笑。
江流意看著心疼，怕她跑多了累著，趕緊搬了幾把躺椅出來。
她站在廊下，目光始終沒離開晚晚的身影。
看到孩子額頭冒汗，她立刻走上前，輕輕擦去汗水。
“要是累了，就躺著歇會兒，別硬撐。”
晚晚低下頭，小嘴抿成一條線，不好意思地笑。
“謝謝……奶奶。”
江流意愣住了，眼眶微微一熱。
而孟清瀾聽到這一聲，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抬起頭望向那邊。
江流意忍不住伸手，輕輕揉了揉她毛茸茸的頭頂。
“去玩吧，奶奶在這兒看著你。”
晚晚抱著她最愛的小熊，身上還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小裙子。
她的小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已經有些掉漆的小相框，腳步一顛一顛地挪到躺椅上。
隨即乖乖地躺下，仰面朝天。
大寶和小寶也湊了過來，爭先恐後地擠在另一張椅子上。
他們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好奇地瞅著晚晚，目光在她手中的相框上來回打轉。
“晚晚，你手裡那個照片裡的人是誰呀？”
大寶率先開口。
晚晚用胖乎乎的小手指，摸了摸相框裡那三張笑臉。
“這是……拔拔，還有……麻麻。”
大寶小寶同時“哇！”地一聲叫出來，嘴巴張得老大。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即一齊咧嘴笑著。
“叔叔！阿姨！”
孟清瀾坐在不遠處的竹蓆上，正低頭折著紙燈籠。
她聽著那三個小豆丁一本正經的對話，忍不住笑了出來。
“喵。”
大橘懶洋洋地跳上花壇，尾巴高高翹起。
它歪著腦袋，蹲坐在青磚上，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孟清瀾的手瞧。
孟清瀾抽空抬起頭，笑著伸出手，碰了碰它的鼻尖。
“以後這兒就是你家了，你得當好監工，知道不？誰偷懶，你就‘喵’一聲舉報。”
“喵嗷～”
大橘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轉過身，找個舒服的姿勢趴下。
她低頭繼續手中的活兒。
剛把最後一塊木板鋸好，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抽抽搭搭的哭聲。
“嗚……嗚嗚……”
孟清瀾嚇了一跳。
她趕緊摘下手套，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哎喲，怎麼了寶貝？剛才不是玩得好好的嗎？”
晚晚的睫毛上掛著淚珠。
她一頭扎進孟清瀾懷裡，小臉埋在對方的肩窩，舉起那個掉漆的相框。
“相框……壞了……它……裂了……”
孟清瀾蹲下來，把她輕輕抱進懷裡，一手輕拍著她的背，一手接過那個相框仔細檢視。
只一眼，心都揪緊了。
相框的一角裂開了一道細縫，原本清晰的照片被蹭得模糊不清。
這可是她唯一的寶貝啊。
孟清瀾又急又心疼，指尖輕輕擦去晚晚臉上的淚水。
“不哭不哭，姨姨給你做新的，好不好？比這個還要好看，還要結實。”
晚晚抽著鼻子，眼淚還在往下掉。
她抬起溼漉漉的眼睛，望著孟清瀾。
“真……真的嗎？”
“當然！”
孟清瀾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將晚晚放下。
下一秒，她彎腰拾起角落裡的鋸子，又抽出一塊木板。
她一手扶穩木板，一手握住鋸子，手腕勻速地前後推動。
沒過多久，一個相框的雛形就漸漸顯現出來。
她還特意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支金漆筆，在邊角處描了幾道亮銀色的紋路。
為了不讓小傢伙被劃到手，她取出一張細砂紙，一點一點打磨每一條邊角。
晚晚站在一旁，眼睛睜得圓圓的。
當嶄新的相框終於完工，遞到她手裡時，她踮著腳接過來。
她先是把它舉高對著太陽看，然後又翻來覆去地摩挲四周邊框。
“謝謝姨姨！”
說完，她立刻轉身跑回屋裡，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全家福照片。
她把照片取出來，輕輕對準新相框的玻璃壓條，一點一點地推進去。
隨即抱著相框一路小跑到院子裡，一把拽住大寶和小寶的手。
“快看快看！是不是超漂亮！”
“是姨姨親手做的！不是買的哦！你瞧這光，亮閃閃的，跟我一樣！”
“哇嗚，我好喜歡好喜歡！”
大寶瞪大了眼，伸手想摸又不敢碰。
小寶則咧著嘴直笑，拍著小手圍著晚晚轉圈。
三人擠成一團，爭著從不同角度打量新相框。
看著三個小傢伙圍在一起笑，孟清瀾靜靜立在原地。
她順手彎腰，撿起剛才被換下來的舊相框。
那是個款式老舊的木質框，邊角已有輕微磕損。
她本打算走幾步扔進院子角落的廢品簍裡。
可就在她抬腳的瞬間，目光不經意掃過相框側面的一道縫隙。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夾層邊緣，在陽光下泛出一點光。
她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猶豫了一瞬，才慢慢用指甲小心撬開外框的一角。
隨著一聲細微的“咔”，一層夾層緩緩彈開。
裡面竟藏著一張紙條。
孟清瀾胸口猛地一緊。
她緩緩抬頭，望向正興高采烈展示相框的晚晚，輕聲問道。
“晚晚，姨姨……可以看看這個嗎？”
晚晚轉過頭，眼睛亮亮的。
“嗯！當然可以呀，姨姨看甚麼都行！”
孟清瀾點點頭，重新低下頭，展開那張紙條。
紙很舊，邊角已有些泛黃捲曲。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手繪的路線圖。
線條雖不專業，卻極為清晰。
畫著一條蜿蜒小路，起點是一片樹林，終點是一座帶煙囪的老屋。
沿途有幾個奇怪的記號。
一棵倒下的樹、一塊刻著符號的石頭、一口枯井，還有一個紅色叉號標記的地方，旁邊寫著兩個字，“老榆”。
另一張紙上，則是一行行字跡。
紙頁頂端寫著。
“親愛的有緣人，你好。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別害怕，也別驚訝。”
“晚晚滿一歲那天，我請人算了命。那位先生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我和她爸爸，躲不過這一劫。”
“我們早就做好了準備。可我們捨不得她……才那麼小，就要一個人活在這世上。每想到這裡，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