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面具人的話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如同冰冷的針刺在納西妲的心上。
她小小的身影在空曠的淨善宮中顯得格外孤寂,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但她沒有反駁,只是低著頭,輕聲重複道:
“我會…努力成為一位合格的神明的…”
“哼,努力?”
面具人嗤笑一聲,猩紅的寫輪眼在面具後閃爍著妖異的光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差距,可不是靠‘努力’就能彌補的。”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宮殿的阻隔,遙遙鎖定在剛剛踏入城門的金髮旅人身上。
“好好待在你的籠子裡吧,小神明。在我拿到想要的東西之前,你只需要…安靜地看著。”
話音未落,空間一陣扭曲,黑袍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冰冷的話語在空氣中緩緩迴盪。
淨善宮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納西妲獨自一人。
“明明,你的身上也揹負著以往魔神的力量,為甚麼......”
納西妲可以清晰的看到,那面具之人身上那兩股強大的力量,漆黑和七彩,兩股未知魔神的力量。
她緩緩走到巨大的窗前,俯瞰著腳下燈火璀璨的須彌城。
無數綠色的資料流透過虛空系統在她眼中閃過,那是她力量的延伸,卻也是束縛她的囚籠。
她的目光穿越遙遠的距離,落在了那兩個新入城的、散發著異常能量波動的身影上,尤其是那位金髮旅者。
“旅行者…熒…”
她低聲自語,純淨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期待與憂慮
“希望你能帶來變數…希望這一次…”
與此同時,須彌城入口處。
派蒙晃了晃腦袋,努力適應著腦海中多出來的那些雜亂資訊流:
“嗚…頭好暈…這個虛空終端,感覺怪怪的。”
熒的感受更為深刻。她強大的精神力和特殊的體質,讓她對虛空終端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
那看似便利的知識灌輸背後,是一種潛移默化的精神牽引,試圖將她的思維納入某個預設的軌道。
她嘗試著調動體內的草元素力,一股溫暖的生命能量緩緩流過腦海,那種被窺視和牽引的感覺頓時減輕了不少。
“熒,你看那邊!”
派蒙指著不遠處一個熱鬧的攤位
“好像是在賣吃的!我們快過去看看吧!”
既來之,則安之。
熒壓下心中的疑慮,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寬闊的街道向前走去。須彌城的建築風格極具特色,白色的牆體上爬滿了翠綠的植物,巨大的葉片和藤蔓與建築結構完美融合,彷彿整座城市是從雨林中自然生長出來的一般。
街道上行人如織,幾乎每個人都佩戴著虛空終端,他們大多行色匆匆,彼此間很少交流,偶爾交談也充斥著各種晦澀的學術術語。
“這裡的人…感覺都好忙哦。”
派蒙小聲嘀咕。
她們來到那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攤位前,賣的是各種用香辛料烹製的捲餅。
攤主是一位熱情的大嬸,看到新面孔,立刻笑著招呼:
“喲,新來的旅者吧?嚐嚐我們須彌特色的咖哩肉卷?保證你們吃了還想吃!”
“要兩個!”
派蒙立刻喊道。
等待食物的時候,熒狀似無意地問道:
“大嬸,城裡每個人都要戴著這個嗎?”她指了指耳邊的虛空終端。
“可不是嘛!”大嬸一邊熟練地翻動著烤餅,一邊壓低聲音說
“教令院的規定,不戴不行。說是能長知識,但我看啊,戴久了腦子都木木的。還是以前好,大家有說有笑的…”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趕緊打住,將做好的肉卷遞給她們
“來,你們的餅,趁熱吃!”
熒接過食物,道了謝,和派蒙走到一邊。
她咬了一口,濃郁的咖哩香味立刻在口中瀰漫開來,確實非常美味。但她的心思卻不在食物上。
攤主的話印證了提納裡的警告,這個虛空系統,確實有問題。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街道另一端傳來。
只見幾個穿著大風紀官制服的人正圍住一個年輕學者,為首的風紀官厲聲質問:
“根據虛空記錄,你昨日未按規定完成‘智慧啟迪’課程,並且私下發表了質疑‘虛空統一性’的言論。請你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
那位年輕學者臉色蒼白,試圖辯解:
“我、我只是認為知識應該有多元化的解讀…虛空給出的標準答案未必是唯一的…”
“質疑虛空,就是質疑智慧之神,質疑教令院的權威!”
風紀官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一揮手
“帶走!”
周圍的人群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大多數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早已司空見慣。
只有少數人眼中流露出些許不忍,但也很快低下頭,匆匆離開。
派蒙嚇得躲到熒身後:
“他、他們怎麼隨便抓人啊?”
熒的眼神沉了下來。
這座以“智慧”為名的城市,其內部的氣氛,卻比她想象的還要壓抑和緊張。
她摸了摸耳邊的虛空終端,感受著那若有若無的精神牽引,一個決定在心中形成。
“派蒙,”
她低聲說
“我們得想辦法瞭解更多關於這個虛空系統,還有教令院的事情。”
“嗯!”
派蒙用力點頭,連手裡的肉卷都覺得沒那麼香了
“總覺得這裡怪怪的…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熒抬起頭,目光投向城市中心那棵最為宏偉、被無數建築環繞的巨樹,那裡是教令院的核心區域,也是虛空系統的能量最為集中的地方。
“去那裡看看”
熒說道
“既然來了,總要去見識一下,所謂的‘智慧之殿堂’究竟是甚麼樣子。”
兩人融入熙攘的人流,向著教令院的方向走去。
她們沒有注意到,在街道旁一座建築的陰影裡,一個戴著橘黃色漩渦面具的身影悄然顯現。
面具上螺旋狀的紋路彷彿能吞噬光線,唯有從那唯一的眼孔中,隱約透出猩紅的光芒,如同深淵中凝視的惡鬼。
那隻擁有奇異花紋的寫輪眼,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熒那逐漸遠去的、無比熟悉又令人心碎的金色背影。
面具之下,是一張複雜到極點的面容。她的嘴唇微微顫動,彷彿想呼喚那個名字,卻又被某種更沉重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湧起破碎的畫面——那是另一個與她極為相似金髮的少年,在滂沱大雨中,帶著她曾經無比信賴的笑容,卻在她最無助的時候袖手旁觀,並奪走了她原本光明的未來。
她曾無比信賴他,甚至於拜託他,帶著自己的一隻眼睛,看一看這世界。
那一夜,雨水冰冷刺骨,背叛的痛楚比刀刃更加鋒利。
“盡情地探索吧,旅行者…”
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陰影中迴盪,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近乎扭曲的平靜,彷彿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性的宣告。
“你越是深入,距離你所尋求的‘真相’就越近……”
她的聲音在這裡微微停頓,指尖無意識地掐入了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用以驅散心底那不該存在的柔軟。
“而距離我的計劃完成…也就越近。”
一股混雜著決絕、恨意與孤獨的瘋狂,如同黑色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燒起來。
“你與他,都會成為…”
她一字一頓,聲音如同淬毒的冰
“我登臨神座的……墊腳石。”
“這一次,”
她像是在對自己發誓,又像是在對某個冥冥中的存在宣告,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我絕不會再迷茫了。”
然而,誓言越是堅定,過往的陰影便越是清晰。
那個金髮少年的身影剛剛被強行壓下,另一幅更加古老、更加慘烈的畫面便猛地撞入腦海——千年前的那個海灘上,硝煙瀰漫,那個與她流淌著同樣血脈、賦予她眼睛,令他重獲光明的男人。
當她重拾那光明之時,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自己重要的家人被殺害。
那雙與自己如此相似、卻只剩下毀滅慾望的萬花筒寫輪眼……
劇烈的情緒衝擊如同海嘯般席捲了她的理智。
眼眶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不是因為使用了瞳術,而是那深植於血脈與靈魂中的悲傷與憤怒,已然超出了肉體所能承受的極限。
一行殷紅的血淚,不受控制地從面具之下滑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劃出兩道悽豔的痕跡,最終滴落在陰影籠罩的地面上,暈開小小的、暗紅色的斑點。
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觸碰那溫熱的液體,看著那抹刺目的紅,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毀滅的平靜。
“這些罪孽……”
她的聲音低沉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血的重量
“無論是過去的,還是現在的……”
她緩緩握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周身散發出令人膽寒的氣息。
“我都會……一一奉還!”
一場圍繞著智慧、自由與神明的漩渦,正在這座宏偉的城市中悄然展開。
而剛剛踏入其中的熒,已然成為了這場風暴最核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