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之外。
楊柳和大壯回到純白空間，眼底的擔憂遲遲沒有褪去。
兩人站在裂隙外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乖乖聽話，不去打擾方九。
就這麼在外頭呆了幾分鐘，大壯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
“那我們接下來咋辦？”
“按領導說的，去找小潘和維多利亞吧。”楊柳糾結地往裂隙深處瞄了一眼，“反正我們過去也幫不上甚麼忙。”
大壯沒有反駁，核心區的眼珠蹦躂兩下，眼神裡滿是對自身石力不足的自責。
楊柳輕輕摸了摸大壯，以表安慰。
就在這時，一陣機械結構的運作聲從背後傳來。
大壯楊柳同時一驚，各自警惕地回頭，發現是先前那臺金屬鐵球原型機飄了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倒也沒有完全放下戒備，而是保持隨時可以幹架的姿勢，好奇地盯著對方。
“莉……雅……”
金屬結構扭動之間，原型機再次發出卡頓的聲音：“救……救……救……”
“在救了在救了。”楊柳忍不住打斷道，“領導正在想辦法，雖然我感覺領導好像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我尋思應該沒事。”
“啊……”
原型機顯然說不出完整的話，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個字，“好——”
楊柳：“……”
這機子是算力被領導卡爆了嗎？
大壯則是滿眼嫌棄，甚至原型機一湊過來，它就得用靈能橫移出去三四米拉開距離。
畢竟在暗紋礦石族群的審美觀念裡，這玩意算醜得能上中央礦場新聞，讓最高法院專門為它設立新法規的級別。
這麼說吧，大壯能忍住看它兩眼不往外吐小石子兒都是因為它見多識廣。
楊柳倒是沒這方面的顧忌，急忙問道：“對了！既然你知道莉雅姐在哪，那你是不是也知道小潘在哪？她這會兒在哪裡躲著呢？”
面對這個問題，原型機卻沉默了。
它內部的金屬結構轉了好幾圈，外殼縫隙間滲出滾滾白煙，整臺機體像是過載運作般嗡嗡作響。
楊柳正懵著呢，原型機突然滋滋地往外冒電光，整顆鐵球左搖右晃，跟喝醉酒似的飄了出去。
兩人急忙跟上，看見原型機最後懸停在一團破破爛爛的機械零件前。
大壯和楊柳一下就愣住了。
同一個念頭在兩人心中升起。
“不會吧……”楊柳臉色鐵青，“小潘她……”
大壯也是滿眼的不敢置信，“那個慫逼姬氣人怎麼可能……”
但是震驚和不可思議也就持續了短短一小會兒。
因為他們很快就意識到，只要小潘還在這裡，那麼方九的“回溯”就能把她救活。
死亡在502小隊裡並不代表結束。
小潘還有救！
“這……”
原型機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還要卡頓，以至於它後面說了一大堆話，大壯和楊柳都沒聽清說的是甚麼。
與此同時，它裝甲縫隙間冒騰的熱氣越來越多，機體也顫抖得越來越厲害，似乎正在過載執行，又像是在跟甚麼東西對抗。
楊柳蹲在地上，一邊小心翼翼地收拾小潘的“遺骸”，一邊古怪地盯著原型機的動作。
照理來說，模擬現實已經被全部攻破。
需要萬機之主持續演算的東西已經不存在了。
而它也不像是介入了莉雅姐的無限狀態裡……
既然如此，它到底是在進行甚麼演算，又在跟甚麼東西做對抗？
大概是因為離開了外接大腦，楊柳的內建大腦又開始正常運轉，只可惜還不等楊柳得出答案，原型機就突然對外發出紅光，“滴嘟滴嘟”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一股冰涼的觸感爬上脊背，楊柳和大壯心中警兆陡升，猛然回頭。
一道橙色的裂隙徐徐出現。
裂隙中滲出濃厚的橙色迷霧，而在迷霧之間，維多利亞的身影緩緩走出。
楊柳急忙將剩下的小潘遺骸一股腦地塞進口袋，把褲子和上衣撐得像要炸開，接著擺出如臨大敵的姿態，死死地盯向迷霧深處的維多利亞。
對方出現的時機太過完美，正好挑在方九不在的時候。
不過楊柳和大壯身上都留有方九的【綠色】，至少不會那麼容易就被橙色現實再次捕獲。
而就在楊柳和大壯擺出戰鬥姿勢，準備思考怎麼二打一的時候，原型機又七扭八歪地飄了出來，擋在兩人面前。
維多利亞靜靜地看著它，終於開口：“為甚麼……妨礙我？”
原型機飄在半空，沒有回答，只有內部不斷髮出刺耳的警報。
維多利亞眯起了眼睛。
就在剛才，她試圖重新修改橙色的模擬世界資料，以求在下一次的模擬中取得方九的信任。
但是這份修改被萬機之主核心阻止了。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你反悔了？”維多利亞問道。
“……”
原型機依然沒有回應。
沒有回應就是最好的回應。
片刻的沉默後，維多利亞眼底浮現出瞭然。
大片大片的橙色迷霧向四周暈染開來，頃刻間將整片白色空間染成詭異的橙黃。
粘稠的“啪嗒”聲陸續響起，一道道模糊輪廓從迷霧中誕生，遠處的空間閃爍起一道道錯亂的切割白光。
看來此前和方九對戰時模擬的空間切割被保留了下來。
楊柳想起自己相位展開的熟練度，頓時有點不安地嚥了下口水，重新擺開戰鬥架勢。
“領導啊領導，你最好快點把莉雅姐救出來喔……”
……
……
方九在下墜。
和墜入染缸時不同，這次下墜並不舒適，反而有些痛苦。
痛苦的原因主要集中在視覺感知上——四周是飛速掠過的畫面，各種不同風格不同時間的畫面糅雜到一起，形成一幅過分絢爛、五彩繽紛的凌亂畫卷，而這幅畫卷內的所有資訊都像山洪海嘯般湧入方九的腦海。
就好像有人被迫盯著看一個每秒鐘旋轉3000次的超級萬花筒，數不清的畫面高速衝擊神經，摧殘方九的意識。
但是方九沒有在乎這些。
因為光是觀察這些畫面就如此難熬，很難想象身處其中的莉雅會是甚麼樣的感覺。
方九不知道，但他覺得那滋味肯定不怎麼好受。
現在該怎麼辦呢？
方九心想，面對無限多的莉雅，他要怎麼做才能將她們收束成唯一？
用所謂的專業技術是肯定是不行的，方九不是維多利亞，做不出如此驚世駭俗的壯舉。
跟維多利亞那樣的天才比起來，他只能算是個普通人，甚至可以說有點蠢。
不過……
天才有天才的手段，蠢人也有蠢人的辦法。
“那就用最笨的辦法吧。”
方九低聲說著，一邊下墜，一邊向上方伸出手。
一團【綠色】從掌心中溢位，越來越濃，越來越多。
同一時間，方九也開始慢慢“溶解”，身體變得稀薄，而【綠色】卻越來越深沉。
就好像他將自己全部變成了【綠色】一樣。
數之不盡的世界從身邊飛掠而過，方九看著那些世界裡不同模樣的莉雅，嘴角微微一笑。
然後下一秒，【綠色】毫無徵兆地炸開，從中激射出千百萬滴細小的綠色水珠，向四面八方的“畫卷”中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