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區部門迅速響應，機動鎮壓大隊立刻將【深海IV】研究所團團包圍，大批異常專案被臨時轉移，多位部門主管親自趕往現場檢視情況，各項緊急應對措施被提上議程，整個第三大區瞬間亂成一鍋粥。
沒人能想到編號126會突破收容。
一直以來，楊柳的力量雖然為人忌憚，但她接受的教育和思想理念不允許她做出過激行為。
要知道這姑娘平日裡吃頓飯都小心翼翼，突破收容簡直是無稽之談。
是實驗的重壓導致編號126情緒崩潰？
但是管理局每天都會對編號126進行詳細的精神檢測，至少今天早上的檢測結果一切正常。
既然如此，為甚麼楊柳會突然對特工動手？
誰也不知道答案。
就像誰也不知道在面對機動鎮壓隊時，楊柳為何沒有抵抗，反而一臉樂呵地舉手投降。
……
十五分鐘後。
管理局第三分割槽，一座密閉囚籠深處。
與外界完全封絕的空間內，楊柳雙手被牢牢捆綁在背後，整個人束縛在椅子裡，眼睛被黑布矇住，一臉平靜地坐在審訊桌前。
其實以她的力量完全可以輕鬆掙脫束縛，但楊柳乖巧地接受了管理局的抓捕，老實地坐在這裡，像個等待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單看她乖巧的坐姿，人畜無害的微笑，很難想象這是一個編號前150的高危人型異常——還是剛剛試圖突破收容的那種。
又過了一會兒，審訊室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大門被推開，一道人影出現在門外。
她向旁邊的守衛低聲吩咐幾句，接著目光望向楊柳，上下打量兩眼，默默走進房間。
“楊柳。”
管理局的副局長低聲呼喚出這位試圖突破收容者的名字。
楊柳點點頭，“陸局，我在。”
陸玲眼神微凝，默默將大門關上，在一片純黑的空間裡走到審訊桌旁，坐了下來。
她翹起腿，凝視楊柳，慢慢開口：“我本來以為你可能是瘋了，或者受到了其他異常專案的蠱惑，但你看起來……似乎一切正常。”
楊柳依舊被蒙著眼睛，歪了下頭，甚麼都沒說。
陸玲緊緊盯著她，“你是專門來見我的，是嗎？”
楊柳心想陸局不愧是陸局，一下就懂了。
她當然沒有突破收容的念想，只是單純為了引發動亂，讓陸玲注意到自己的異常。
以她對陸玲的瞭解，不管甚麼事都喜歡親力親為的陸局肯定會私下找上自己。
當然如果陸玲忙著在幹其他事也沒關係——楊柳會立刻掙脫束縛，然後把事情鬧到陸玲親自過來為止。
看見楊柳點頭，陸玲臉上頓時閃過一抹無奈。
一種即將被大麻煩纏上的預感湧上心頭，她慢慢翹起腿，若有所思地看著楊柳：“說吧，你到底想做甚麼？”
楊柳認真地想了想。
過了一會兒，這位被矇眼捆綁的編號異常生物慢慢挺直腰板，一本正經地開口：“首先，我需要管理局動用全部人力搜尋單位，尋找一個名叫【方九】的傳統東方男性，方就是魔方的方，九就是數字的九——他的年齡比我大一些，位於第三分割槽，住在和諧家園7號樓502室，揹負房貸債款——如果沒有的話就把第三分割槽所有叫這個名字的男性照片拿來給我，我親自來比對。”
陸玲皺了皺眉，沒有發表意見：“繼續。”
“第二，我需要管理局去檢查【空域】的執行情況。”楊柳慢慢開口，聲音有條不紊，“將空域的執行記錄與現有執行狀況進行對比，如果沒有異常，就隨便給我一些空域勘探資料，我來確定真偽。”
陸玲深吸口氣，還是沒想明白楊柳要做甚麼，“還有嗎？”
“第三。”
楊柳說到這裡頓了頓，“以【暗紋礦石】為樣本檢索最近的靈能衝擊波動，如果存在相關波動記錄也請拿給我看一看。”
說完，楊柳又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覺得沒甚麼遺漏的，然後才點了點頭。
“就這樣。”
聽完楊柳提出的要求，陸玲久久沒有回應。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思緒也隨著節拍而急速轉動。
可或許是情報有差，憑陸玲的思維能力也無法看透楊柳的真實想法。
“能說明理由嗎？”陸玲試著問道。
楊柳微微一笑，甚麼都沒說。
陸玲眉頭皺得更緊，目光閃爍間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審訊室內很快安靜下來。
過了大約五分鐘，陸玲才終於從桌前起身。
但她沒有從審訊室的房門中走出，而是對著牆壁劃拉出一道空間裂隙，有些猶豫地回望一眼楊柳，隨後邁步踏入其中。
感受到房間內陸玲的氣息消失，卻沒有聽到大門開啟的聲音，楊柳頓時放心地鬆了口氣。
——找陸局是對的。
哪怕是在另一個未知的世界裡，陸局依然是那個值得信任的人。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在視覺被完全封閉的黑暗中，楊柳孤獨地坐在審訊室裡，一聲不吭地等待時間流逝。
然而這份孤獨和冰冷卻沒能讓她情緒失控，不如說她反而很開心，時不時無聊了還偷偷摸摸哼兩句歌詞。
審訊室外的監控人員看著這一幕，各自面面相覷——他們記得編號126不是這種性格，應該是更陰沉，更陰鬱，在密閉環境下孤身一人會偷摸著抹眼淚的那種人。
她到底經歷了甚麼？
這個疑惑剛剛生成，沒過幾分鐘的工夫，審訊室牆壁再次張開空間裂隙。
陸玲滿臉嚴肅地走了出來，拿著一批檔案，放到桌上。
“陸局你回來啦。”楊柳一聽腳步聲就認出對方的身份，臉上笑了笑，“結果怎麼樣？”
“首先，第三分割槽沒有【方九】這個人。”陸玲意味深長地凝視楊柳，繼續說道，“有同音不同字的，但我想他不是你想找的人。”
“我估計也是。”楊柳若有所思，“然後呢？空域的情況如何？”
“空域被封鎖了。”
陸玲提起這件事也覺得有些古怪，“明明之前還能正常勘探，但不知為何，現在空域似乎拒絕了我們。”
楊柳輕輕地“嗯”了一下，不怎麼意外：“那靈能波動呢？”
“暫時沒有觀測到你所謂的靈能波動。”陸玲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一雙警覺的目光死死盯著楊柳，“現在你可以說明理由了嗎？你為甚麼會突然攻擊特工？又為甚麼要提出這些……莫名其妙的要求？”
沒錯，簡直是莫名其妙。
讓管理局調查一個不存在的人，又突然指出空域的異常情況，最後還主動牽扯出一個靈能概念……
疑惑的目光從陸玲、審訊室外的監控人員眼中投出，聚焦在楊柳身上。
楊柳聽完全部資訊，腦袋左歪右歪，轉了兩三圈，臉上慢慢露出瞭然的表情。
“喔，我懂了——”
她忽然轉過腦袋，根據直覺，看向審訊室角落的攝像頭。
然而她的視線並非直視攝像頭本身，也不是直視攝像頭背後的監控人員，而是朝著更遙遠、更深邃，超脫這個現實維度之外的地方看了過去——
“是【橙色】效應下的模擬現實啊。”
……
同一時間。
一座奢侈的別墅高樓大廳內，維多利亞站在巨大的投影螢幕前，隔著一層橙色的薄紗濾鏡，與螢幕左下方畫面裡的楊柳四目相對。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瞳微微顫抖一下，閃過一抹意料之外的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