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局，第三分割槽。
【深海IV】研究所。
位於隔離現實位面的研究大樓，地底三層內，一片通體雪白的研究實驗室大門緩緩敞開。
在接受基本的審查與檢測後，四名身穿動能防護服、戴著口罩的研究人員在特工的保護下進入實驗室內部，來到房間中央。
一名少女正躺在那裡。
她穿著又大又寬的白色襯衫，赤著腳，眼神麻木而空洞地凝望天花板，像等待手術的病人，在臺上一動不動。
四名研究人員分別來到她的兩側，站定後互相對視一眼，隨即有人低聲開口。
“第3127次實驗開始。”
“實驗物件為異常編號126，本次實驗專案為三級保密內容，請在實驗結束後進行記憶封存，嚴禁對異體特工以下的非知情人士洩露實驗內容，並在完成實驗後的12小時內完成報告上傳。”
“接下來對實驗物件進行臨床意志檢測。”
熟練地念完實驗的開場白，一名研究人員低頭看向床上的少女。
“姓名。”
少女面無表情地回答：“楊柳。”
“年齡。”
“17。”
“種族。”
“人龍混血。”
“這是第幾次測試？”
“3127次。”
楊柳的回答清晰而乾脆，只是有些麻木。
畢竟是已經接受過3126次的實驗，她早就習以為常。
“實驗物件意志清晰。”一名研究人員點點頭，“接下來正式進行實驗作業。”
話音剛落，旁邊待命的數名特工就將一個寬長高25cm的金屬鐵盒搬進房間。
鐵盒完全封閉，看不見裡面裝著甚麼，但隱約能聽見裡面正傳出某種野獸般的低吼，同時鐵盒本身也在嘎嘣嘎嘣地顫抖著。
一名研究人員搬起鐵盒，來到楊柳身邊，認真地說道：“這是最近收容的異常編號509，檔案中指出該異常疑似與空域有關，因此需要調查你與它的聯絡，不過它有點【兇暴】，希望你有些耐心。”
楊柳轉過頭，望向那極具野獸氣息的鐵盒，試著問了一句：“會疼嗎？”
研究人員頓了頓：“我想會有一些。”
楊柳沒有再說甚麼，只是默默移開視線，望向白色的天花板。
研究人員看著她，沉默兩秒，把手伸向鐵盒。
就在這個時候，楊柳突然說了一句。
“我剛才……做了個夢。”
研究人員愣了愣：“甚麼？”
“我夢到了好多事情。”楊柳低聲說道，“我夢到我離開管理局了，加入了一支很特別的小隊，裡面有個很厲害很好人的領導，有一塊會說話會飛的大石頭，還有一個身世很複雜的金色頭髮的姐姐……嗯，還有喜歡看怪東西的機器人，我們住在一個很大很大的飛船裡，到處惹事，到處冒險。”
研究人員們互相對視一眼，紛紛看到對方眼底的迷茫。
幾秒鐘後，有人試著問道：“這個夢很清晰嗎？”
楊柳眼神迷茫地搖了搖頭：“有些很清晰，有些很模糊，我記不清了。”
房間內忽然安靜下來。
緊接著，有名實驗人員似乎想到了甚麼，提出假設：“應該是上次實驗的後遺症，編號243【白夢魘】的實驗太深入了，殘留下來的異常特質讓你做了這個奇怪的夢，之後去治療室時，記得讓他們再給你做一次全面檢查。”
楊柳眨了眨眼，心想要聽研究人員的話，於是乖乖點頭。
“我知道了。”
研究人員們再次對視一眼。
“那麼，實驗開始。”
房間內，鐵盒被緩緩拉開。
令人不適的血肉咀嚼聲很快就填滿了整個房間。
……
……
數小時後。
楊柳從治療室裡走出，身上的傷勢全部恢復。
殘留的痛苦在刺激神經，讓她的腳步變得一瘸一拐，不得不貼著牆借力行走。
來往的調查員或研究人員看到她，紛紛避讓到一旁，用不安緊張甚至可以說警惕的目光盯著她，直到她慢慢走遠。
楊柳對這些目光倒是早就習慣，沒有去在意，只是腦子裡一直想著那個奇怪的夢。
那個夢並不真實，有很多虛幻、模糊的地方。
而現在殘留的痛覺和雙腿的虛弱卻無比真實，說明這裡才是現實，那些虛無縹緲的才是夢境。
她記得夢裡除了剛才提到的那些，還有爸爸和媽媽，雖然它們長得有點奇怪，但家庭氛圍卻異常溫馨。
她自己還有一個小菜園，裡面到處都是會仙法的蔬果，每天都在鬥法打架證道。
“果然是夢吧。”
楊柳心想，怎麼可能會有這麼瘋狂抽象的菜園，那明顯是隻在夢中會出現的景象。
不過也是難得，她已經很久沒有做這麼好的夢了。
想到這裡，楊柳忽然覺得有點開心。
她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決定犒勞自己，去食堂打個四份飯吃。
平時她都只吃兩份的，倒也不是說她就這點胃口，而是她必須剋制自己的進食慾望，否則一旦失控，她就會遭到懲罰……而且如果把事情鬧得太大，她以後就找不到朋友了——雖說現在也沒有朋友，但是萬一呢？
三份吧，就三份。
楊柳心想，吃四份飯還是太危險了，三份的話應該能忍得住。
雖然還是填不飽肚子，但是能讓飢餓感來得稍微晚一些。
吃完之後再去做一會研究，這樣一天就過去了，明天則會重複今天的日程。
實驗，被實驗，吃飯，然後睡覺——對楊柳來說，人生就是這麼樸實而簡單。
楊柳想著，默默走向食堂的方向。
她似乎沒有注意到，空氣裡若隱若現地瀰漫著橙色的光點，就連四周的環境也被蒙上一層橙色的薄紗。
她對這份“橙色現實”沒有感到違和，只是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一切，沿著腳下的道路繼續向前，越走越深。
……
……
“特里翁！特里翁！”
劇烈的撞擊伴隨特有的語言資訊衝進意識深處。
在暗紋礦石族群的地底王國街道，在劇烈的震顫衝擊中，一顆暗紋礦石彷彿魔怔般愣在原地，眼神呆滯而麻木。
直到旁邊的同伴瘋狂撞擊它的身體，呼喚它的名字，它才回魂般猛地驚醒過來。
“甚麼、甚麼？”
大壯扭身看向旁邊的同伴。
同伴用急躁的眼神瞪著它：“特里翁，你在發甚麼呆？！天火來了！趕緊去避難！”
特里翁……特里翁。
是了，這好像是自己的名字。
特里翁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天上那一片片急速變形的金屬護板，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一群自稱拉爾人的侵略者襲擊了它的母星，降下了宛如神罰般的天火，在熾烈的火焰焚燒下，它們的文明瀕臨毀滅，被迫轉移至地底，然而即便如此，每當天火降臨，巨大的衝擊仍然會對地底世界造成難以估量的影響。
“別tm愣著了！！”同伴再次撞向特里翁，“趕緊走啊！你想被掉下來的鋼纜砸碎嗎？”
特里翁慢慢回過神，急忙動了起來，跟著同伴鑽進附近的避難所，尋求庇護。
等到徹底安全下來之後，同伴這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從剛才開始明顯不大對勁的特里翁。
“你怎麼了？”同伴關心地看向它，“難得見你這麼魂不守舍的。”
特里翁沒有說話，只是來到避難所的觀察口，望向城市外的街景。
街道畫面和記憶裡完全一致，【現實】的真實感湧上心頭，彷彿在告訴特里翁，那剎那間的錯覺不過只是泡沫夢幻，只有當下它所感受到、所經歷過的，才是真正的真實。
它望向一片較為空蕩的廣場，呆呆地開口：“我好像……做了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