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生看見方九拍額頭，幡然醒悟的表情，那眼神一下就變得幽怨起來。
方九尋思這也不能完全賴他。
畢竟大夥都在關注白箱本身和相位龍族的歸宿問題，而且相位王八天生就是混沌透明體，往那一杵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
當時方九折騰完白箱，又出來拉攏布雷爾它們加入跨世界管理聯盟，一陣鬧騰下來愣是忘了這茬。
他默默閉上雙眼，連線【綠色】靈魂節點，找到位於空域深處，相位龍族領地內的相位王八。
片刻沉默後，方九睜開雙眼，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髮。
“我去確認了一下，那隻相位王八確實還留在白箱裡。”
“我想也是。”華生目光幽幽，“你最好儘快去處理一下，相位龍族那邊每天都要上貢大量食物來餵飽它，本來它們就因為政權變更而內部動盪，儘量不要讓他們有太多負擔。”
方九點點頭，接著又想起甚麼，“這事不急吧？我想等安慰完莉雅再去。”
“拖個幾天半個月都沒事。”華生喝了口咖啡，淡淡說道，“再久就不好了。”
“成。”方九重新從座位上起身，“那我處理完小東西的事就回趟龍族領地。”
華生輕嗯一聲，目送方九離開，在他推門走出辦公室時還不忘補一句：“等會兒，拿上這個。”
方九一回頭，看見一個小方盒子被華生凌空擲了過來。
他穩穩當當地接住方盒，一看發現是個包裝得相當精美的禮品。
“安慰禮。”華生一邊說著，一邊繼續敲打鍵盤辦公，頭也不抬地說道，“我和老福還有浮士德的都在裡面，找個時機送出去，說不定能讓她心情好點。”
方九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你們這麼有心啊……”
“她消停了我們就能少些工作。”華生說著點了根菸，貌似漠不關心地開口，“而且一點小禮而已，費不了多少功夫。”
方九抱著禮物盒原地沉默兩秒，然後一臉正經地看向華生，“傲嬌系？”
華生眼角一抽：“滾。”
方九滾了。
他走出辦公室，本想直接相位展開回飛船，可低頭看著懷裡的禮物盒，忽然覺得自己也應該有所表示。
這麼長時間了，方九還沒送過莉雅禮物。
“給她挑一個吧。”
方九想著，收回相位展開的左手，在一眾管理局成員的注目下走出大樓。
……
傍晚。
黃昏滲過密集的雲海，破碎著灑落在太平洋上。
波光粼粼的海浪緩慢地翻卷著，一層層泛著昏黃的褶皺像流動的絲綢，消失在遠方的海平線。
空域飛船似乎終於消停了，平穩地懸浮在大海上，有幾隻遠渡的飛鳥將它當做歇腳的地方，落在頂部裝甲平臺上，成群結隊地眺望，看遠方的黃昏一點點沉入海面。
方九帶著禮物盒回到中控大廳，本想尋找莉雅的身影，結果卻看見同樣拎著大包小包的楊柳等人。
兩邊撞見對方時都愣了一下，各自看向對方懷裡那些包裝不同的禮物。
“你們……”方九呆滯地眨了下眼，“也去買禮物了？”
“昂。”楊柳點點頭，顛巴兩下懷裡的盒子，“但這些不全是我們買的，還有別人送的。”
“別人？”方九已經猜到大概是哪些人了，“坎蒂絲他們？”
“是啊。”楊柳朝旁邊的小潘偏了偏頭，“小潘左手的是坎蒂絲小姐和兔子教皇送的，右手是馬克和蕾娜送的，還有中間夾著的那個，是羅賓漢先生送的。”
時鐘塔勢力的禮好像都被小潘拿著。
“我頭上的是我們家管理局送的。”大壯原地蹦躂兩下，抖了抖頭頂晶體間卡著的崎嶇形狀禮物盒，“局長讓我帶來的，具體是啥我也不知道。”
“老爸老媽也選了禮物，一個叫闡道者的老大爺也送了個東西過來，還有格拉萊維也送啦。”楊柳一臉高興地說道，“然後我和大壯還有小潘都買了不少，小姬器人裡都有自發去給莉雅姐買禮物的，都在我們這呢。”
方九看笑了，“難怪這大包小包一大堆……”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情況不對，因為應該收禮的那人不在這裡。
“莉雅呢？”方九環顧四周，沒看見那隻哭哭啼啼的掃地機器人，“她跑哪去了？”
楊柳和大壯迷惑地對視一眼，顯然也不清楚莉雅的去向。
這時小潘倒是難得靠譜了一回，原地拉高算力，對著空域飛船來回掃描幾遍，很快確定地開口：
“飛船頂部裝甲區域有安穩態高能反應。”潘朵彌爾拉說道，“莉雅就在那。”
502小隊眾人飛快對視一眼，然後抱著一大堆禮物，趕往飛船頂部。
龐碩巨大的掃地機器人形飛船上方。
寬敞的圓盤形裝甲上，遠遠的就能看見一臺掃地機器人漂在邊緣區域，虛擬光幕裡的小人背對著眾人，和一旁成堆的海鳥一起眺望遠方的昏黃。
看到這一幕，方九想起了那天晚上，莉雅在看到家鄉破碎後，獨自跑來飛船頂部的畫面。
和現在幾乎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是，那時候的莉雅多少還心懷希望。
現在她恐怕連最後一絲希望都已破滅了。
小潘抿了抿嘴唇，似乎覺得這副模樣的莉雅看著很不順眼，剛想邁步上前，就被楊柳一隻手攔住。
楊柳朝小潘搖搖頭，接著和大壯一起，深深地看向方九。
他們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打架他們在行，幹異常收容異常他們也是身經百戰的專家，但唯獨和莉雅相處這件事，方九才是全世界排名第一的人選。
方九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原地深吸口氣後，迎著昏黃的陽光，向前方邊緣處的莉雅走了過去。
不知為何，方九現在的心情相當緊張。
比之前收容各種異常，處理天體級別的難題時還要緊張不安。
他一步步走到莉雅身邊，後者懸浮的高度剛好在他的肩膀處。
兩人誰也沒有開口，就只是靜靜地看著遠處海平線上的太陽，看著它一點點墜落。
於是天色漸漸變暗。
海風不再溫和而是變得冰冷，海潮湧動的聲音從飛船下方模糊地飄了上來，幾隻海鳥撲騰起翅膀，飛得越來越遠。
莉雅終於開口了。
“方九，我沒有家了。”
方九心想是的，不僅是家，除家以外的所有東西都沒了。
但是他沒有像之前那次一樣，把這種尖銳的話語說出口，去故意激起莉雅的情緒。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不一樣。
方九深吸口氣，想了很久，然後用輕鬆的語氣說道：“沒事，我也沒有家，我和你一樣。”
“不一樣的。”莉雅搖搖頭，聲音低沉得不像她，“你是有過家，之後沒了，而我是以為我能有家，但實際上全都是假的。”
“性質上來說差不多。”方九的語氣還是很輕鬆，“而且你往好處想，起碼你不用跟我一樣，和自己以前的老家開戰。”
“你在跟我比慘嗎？”莉雅語氣幽幽，“但是比了又有甚麼用呢？你比我慘得多，然後呢，這根本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方九：“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九認真地想了想，“我沒有家，你也沒有家，這是一件很巧的事。”
莉雅有點沒聽明白：“巧在哪？”
“巧在我們正好可以做彼此的家人。”
海風吹過方九的臉，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我覺得這會是很幸福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