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雅原本還尋思被自己罵了一通，楊柳老媽怎麼說也該快進到母慈女孝環節，結果沒想到半路上蹦出來一堆汙濁怪物。
一道模模糊糊的陰影朝莉雅猛撲過來，小東西急忙後退閃躲，同時沒忍住大叫起來：“捏麻麻地，打擾我看特殊CG是吧！”
話音方落，莉雅掏出火箭筒和能量鐳射對著前方一陣掃射——然而無論是能量武器還是化學反應導彈，在即將接觸到汙濁怪物時，表面都會被一層汙濁的黑色活性粘液覆蓋，隨後快速融化成一灘爛泥，啪嗒啪嗒地掉到地上。
莉雅心神一驚，隨後才反應過來，這是被【侵蝕】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楊柳眉頭緊蹙，眼底戰意驟起，一個邁步前衝，掄著鐵拳迎敵向前。
莉雅猛然間反應過來，急忙提醒：“別靠近它們！會被侵蝕汙染！”
“啊？”
楊柳姑娘此時已一拳掄出，好在及時反應過來，一腳踩碎地面，在侵蝕生物前方不到半米的距離強行剎車。
一拳隔空掄出，罡風隨之驟起，裹挾著碎石泥土向前方呼去——受到拳風撲面的侵蝕生物身體一僵，隨即身體爆炸碎裂，化作滿地殘渣，屍體碎塊都向後飛濺出十幾米遠。
這一幕給楊柳老媽看得原地呆住。
它在【白箱】裡待了這麼多年，殺過那麼多侵蝕生物，還是頭一次見到被拳風打碎的。
但它的呆滯很快就被理智抹去，某種沉寂已久的保護欲湧上心頭，她急速擺動身體向前，對著距離最近的侵蝕生物撕咬上去。
楊柳一看自己隔著半米都能殺怪，心中戰意又起，握緊雙拳，原地紮了個馬步就開始隔空出拳。
莉雅就在旁邊看著，尋思楊柳這動作就跟格鬥遊戲裡蹲在原地發波動拳似的——雖然楊柳根本沒有武道家那種所謂的“氣”，但你別管那麼多，反正效果看起來沒差別就行。
楊柳和怪魚這對母女倆配合默契，楊柳主要負責應對草原內圈出現的敵人，冒出一個就打出一發肉體波動拳，打不死也沒關係，只要能將它轟出草原，負責處理外圈的楊柳老媽就會展開收尾工作。
只能說母女倆這個暴力基因傳承啊……
俞正當年隔三差五住院真不是沒道理的。
一來二去，儘管這次侵蝕生物冒出的數量驚人，但還是被母女倆收拾了個乾乾淨淨。
草原的“縮圈”慢慢靜止。
風浪平息，四周重新變得安靜。
楊柳母親啃食完最後一隻侵蝕生物，用力吞嚥下它們粘稠的血肉，有些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楊柳則是甩了甩髮酸的手臂，低頭看去。
草原的邊際向內收縮了大約五米。
對於這片遼闊青翠的草原而言，五米根本算不上甚麼，但這種“收縮”顯然不是第一次。
“媽。”楊柳緩步上前，來到無形的屏障邊緣，貼著屏障望向草原外的母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柳母親深深地看了一眼楊柳，確認她沒有被侵蝕汙染後，這才重新撿起焦土地上的骨頭，唰唰唰地書寫起來。
“白箱正在被汙染。”
骨頭摩擦地面，發出規律的碰撞聲，它輕輕地嘆了口氣，眼裡透露出愧疚與後悔。
“侵蝕在白箱中蔓延，儘管白箱擁有足夠的自我防衛能力，但在侵蝕面前，白箱徹底淪陷只是時間問題……剛才你們也看到了，侵蝕正在不斷蠶食白箱最後的領地。”
楊柳好像聽明白了：“白箱的領地，就是這片草原？”
“是的。”怪魚繼續寫道，“這裡曾經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草原，所有相位龍族在死亡後，意識個體都將被召回白箱，在這片曠野上等待復生，而侵蝕的存在摧毀了一切……現在白箱只剩最後一片核心區域還沒有被侵蝕攻佔，但是快了……侵蝕的力量越來越強，我已無力阻止這一切發生。”
“這是我的過錯，我錯以為能用侵蝕終結白箱回歸，卻沒想到落入了王的圈套。”
它所說的前半部分，楊柳和莉雅已經聽索拉斯提起過。
作為反對派的領袖，楊柳母親始終將終結白箱回歸視作最終目標，所以才會想要利用大虛，結束一切。
但是後半句話著實有些出乎預料。
“王的圈套？”莉雅飄上前來，若有所思地看向怪魚，“我聽出了很多陰謀詭計的味道，仔細講講。”
“王曾引導我去研究大虛。”
怪魚再次長嘆口氣，除開抓著骨頭寫字的前爪，剩下四條爪臂皆無力地垂落下來。
“現在想想，我早已忘記了，我到底是甚麼時候決定成為反對派的——相關的記憶太過模糊，我只記得從某一世開始，我就下定決心要終結白箱回歸，為此我尋找了無數種辦法，也曾進行過多次試驗，最後才把目標鎖定在【大虛】身上。”
“聽上去這些都是基於我的主觀意願，但實際上，這都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莉雅皺起眉頭：“因為王在暗中引導你？比如心理暗示，或者派人故意洩露資訊？”
“比那更加純粹。”楊柳母親寫道，“它只是給我新增了這個【設定】而已。”
“設定？”莉雅和楊柳同時一愣。
“看來你們還不知道白箱的真相。”
楊柳母親寫完這句話後，輕輕抬起自己的前肢，拎著骨頭指向遠方。
莉雅和楊柳回頭望去。
一棵參天大樹正屹立在草原的正中央，樹冠密集蔥鬱，點點燦爛的，彷彿星辰的光點從樹幹上落下，看上去燦爛又夢幻。
“去親眼看看吧。”
楊柳母親靜靜地凝視著它們，“我在這裡等著你們。”
……
由於只是短暫的分別，楊柳也沒有太過依依不捨，跟母親揮手告別後，便與莉雅一同前往參天大樹所在之地。
來到草原正中央的區域，站在那棵幾乎完全覆蓋視野的、高塔般雄偉的樹木前，一股古老到彷彿來自上個世界的氣息撲面而來。
莉雅快速繞著樹幹轉了半圈，沒看出甚麼所以然來，直到她向上抬頭，才發現樹上掛著甚麼東西。
“是果子嗎？”楊柳也注意到樹頂的異常。
“這裡看不清。”莉雅眯了眯眼，發現自己的元素視野似乎收到了些許影響，“咱們上去看看。”
楊柳呼叫老爸變成飛毯，莉雅則是開啟懸浮模式，一路向上。
大約飛行了有三四分鐘，她們這才得以看清樹幹上掛著的是甚麼。
蛋。
一顆顆質感粗糙，造型橢圓的蛋。
它們如同果實般結在樹幹上，密密麻麻，穿行交錯於茂密的樹葉之間。
樹上掛著……蛋？
如果是鳥窩裡的蛋也就算了，跟蘋果似的掛在樹枝上的蛋，莉雅和楊柳都是第一次見。
楊柳盯著這些蛋看了半天，除了感到些微熟悉，以及有點想吃之外，基本沒甚麼特別的感想。
反倒是與相位翼龍無關的莉雅深深皺起了眉頭。
透過元素構成視野，莉雅看到了一些非常詭異的東西。
“我好像明白了。”
過了十幾秒，莉雅低聲開口，臉色有些難看，“怪不得你媽要說【設定】，合著白箱回歸是這麼個運作原理，這到底是誰設計出來的……？設計這玩意的目的又是甚麼？”
楊柳完全沒聽懂：“莉雅姐，你在說甚麼？”
“你等會兒，我整理下語言。”
虛擬光幕裡的小人揉了揉眉心，過了好幾秒才開口：“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會有點嚇人，你先做下心理準備。”
楊柳尋思連莉雅姐都說很嚇人，那肯定不是甚麼好訊息。
她原地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撫平心緒，一雙眼睛認真地盯著莉雅。
“我好了。”
另一邊，莉雅也完成了語言整理，目光靜靜地凝視著楊柳。
然後開口。
“簡單來說，這玩意本質上來說不是蛋，而是一種類似伺服器，或者說是兼顧資訊接收、儲存以及複製的玩意。”
剛做完心理準備的楊柳一下懵了：“啥？”
莉雅繼續說道：“你可以直接理解為，一條相位翼龍在死後，它殘留的……資訊會回到這裡，回到屬於它的【蛋】中，而這顆【蛋】會提取它生前的資訊，進行儲存整合，然後再輸出複製一個全新的個體。”
“複製？”楊柳瞪大眼睛，“等一下等一下！不是復活嗎？”
“當然不是。”
莉雅搖搖頭，“這些【蛋】只是一個基礎模板，新的個體是按照這個模板製造出來的複製體，而之所以記憶會喪失85%，也不是因為白箱回歸的特性，只是相位翼龍在死亡後，回歸白箱的過程中，大部分的資訊都會自動流失。”
楊柳注意到莉雅一直在說資訊，滿臉不解：“回歸白箱的不是靈魂嗎？靈魂也會流失缺損？”
“相位翼龍根本就沒有靈魂。”莉雅表情複雜地看著楊柳，“相位翼龍的意識由純粹的記憶資訊組成——說得再簡單點，相位翼龍就是一堆程式設定堆砌起來的個體，它們所謂的靈魂純度可能還不如小潘。”
楊柳滿臉茫然：“我還是有點……搞不懂。”
“相位翼龍就是空域的機僕。”莉雅飛快地說道，“它們不是真正的活體生物，而是被特意設計出來的……就像管理局是為了增加戰力，增強管制可控性才設計機僕一樣，相位翼龍也是為了某種目的才被設計出來的。”
楊柳聽得目瞪口呆，半晌都沒緩過神來。
莉雅說完後轉過頭，看了一眼掛在樹上密密麻麻的“龍蛋伺服器”，眯起了眼。
透過元素視野，她看到在這一顆顆雪白圓潤的龍蛋上，古老而澄淨的元素符文正微微地閃爍著。
她看得無比清晰。
上面的元素符文代表著一串文字，其中一顆龍蛋上的符文就這麼寫著：
【廣域搜尋型，個體編號，當前狀態：執行中】
這串文字本身就足夠令人震撼，但真正讓莉雅感到心神不安的，是這串元素符文的書寫習慣越看越眼熟。
簡直就像從古老的教科書裡出來的一樣，和那位元素符文創始人，天才維多利亞的寫法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