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7章 第一百零八章 鬼面新郎

2025-10-07 作者:海晏擾擾

時近亥時。

載著姜灼的喜轎便慢悠悠地上了路。

除了沒有小廝在前頭拋灑紙錢,吹奏嗩吶之外,其餘形制皆如先前在衢州所遇到的那支送嫁隊伍一樣,也是壓了好幾個箱籠在喜轎後面。

而花轎裡的姜灼不僅被麻繩捆住了雙手,雙腳亦是緊緊作縛。

紅蓋頭上鴛鴦戲水的繡線很是粗糙,但卻被簪子牢牢固定在了姜灼髮髻上,愣是掙脫不掉。

行動和視線均受阻的姜灼就這樣上了大紅花轎。

搖搖晃晃,幾經迴轉之後,花轎落下,隨行的人手也依次撤退離開。

靜。

從未有過的寂靜。

附近卻滿是灰塵和檀香的氣息。

應該是京郊城外的哪處破廟吧。

安靜坐在花轎裡的姜灼暗暗思忖,對眼前的處境並不感到擔憂,反而想起了這幾天發生的種種事宜。

從去歲開始,少女失蹤案就在各地出現過,只是從來沒有人大費周章地徹查過。

一是女子失蹤,從古至今,年年都有,或是被人牙子拐賣,或是意外被殺,這並非少見多怪之事;

二是這些出事的女子皆是平民,即便是身死街頭,也很難在這諾大的汴京城激起多大的水花。

重生以來,姜灼自覺蠅營狗苟,一步一行,皆是在為自己考量,但若真是有機會,姜灼不由想去做更多事。

只是如此一來,勢必又該承受更多的風險。

風險嗎?

姜灼莫名再次想起了趙翊白堅毅的臉,想起他說的那句“你想做的事,就是我會支援的事”。

好像人只要活著,就總會生出慾念和歹心。

前世的姜灼只想要安安分分地活著,但今世的姜灼卻是不顧性命之險去追尋父親去世的真相。

可當真相昭然若揭後,姜灼又會去追尋甚麼呢?

報仇雪恨?黨同伐異?權勢榮耀?一個更優待自己的君王?還是一個更符合自己預期的新秩序?

姜灼不敢想。

深夜春風輕拂轎簾。

廟外傳來了馬鳴聲。

馬揚前蹄,衣料摩擦。

有人翻身下馬,正向姜灼走來。

這是很有規矩的步伐,雖然每一步踏在破碎木板上都激起輕微的咯吱聲,但這更能證明對方每次抬腳的間隙是統一的。

一步一響。

是姜灼今生都不會忘記的沉重步履。

那人執一盞燭火,掀開了轎簾。

燭火昏昏,但姜灼的眼睛卻早已適應了周圍的黑暗環境。

透過織線鬆散的蓋頭,姜灼可以看出對方戴了一幅猙獰的銅製饕餮面具,身上穿的則是與姜灼一樣的大紅喜服。

衢州那邊的人是怎麼稱呼他的?

姜灼恍惚間想了起來。

哦,是鬼新郎。

如今想來,還真是貼切。

他卻沒有接近姜灼,而是隔空用劍刃挑開了姜灼的紅蓋頭。

藉著燭火的光亮,在看清姜灼面容之後,對方的動作卻停頓了。

姜灼卻像是沒有感受到轎內凝滯氣氛似的,只低頭看向了他手上的那把劍。

這是一把很普通的劍。

沒有任何的家族標誌和主人身份的象徵,就像眼前的執劍之人在很早的時候就被世俗搓磨去了稜角,所以可以扮演每一個與他性格大相徑庭的身份。

沉寂許久之後,姜灼才緩緩抬頭,對著眼前人嫣然一笑:

“謝將軍,巧遇。”

燭焰微光之下,身著嫁衣的姜灼眉眼瀲灩,詭豔近妖。

謝觀瀾張了張口,似乎對姜灼的出現很感訝異,但最終所說出的,還是隻有一句話:

“……為甚麼?”

“謝將軍要繼續跟我玩雪崩那時的問答遊戲嗎?”

燭火搖曳,劍影落下。

沒有理會姜灼幼稚的挑釁,謝觀瀾只是替姜灼斬斷了縛在雙手上的麻繩。

“你不該將涉身至此。”

謝觀瀾很快恢復了往日的那種平靜語氣。

重獲雙手自由的姜灼利落取出藏在腰身處的匕首,挑斷了捆住自己雙腳的麻繩。

“有甚麼人比隨意殘殺朝廷命官的謝將軍更危險呢?”

姜灼自嘲地笑笑。

“……這事已經過去了。”

謝觀瀾很自然地以為姜灼所說的是戶部尚書錢屹川之死,所以也只是淡淡提醒姜灼此案的終結。

“不,沒有過去。”

姜灼抬起頭,直勾勾地看向謝觀瀾的眼睛。

“我還沒有問謝將軍白馬寺第一次見面,為甚麼一聽到我的名字,就知道我是姜副相的女兒呢?”

如果是其他人,尚且可能是聽聞過姜灼在閨中的名號,並不足以怪,但若是謝觀瀾,就值得一問了。

謝觀瀾去歲才初至汴京城,參與武舉,初次與姜灼撞上時,甚至還沒有被正式授予官職。

一來人生地不熟,二來不好女色,更不通官場人情。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在進入仕途之前就知曉副相家中女兒的名姓呢?

除非——

謝觀瀾在那時就已收到了劫殺姜惇的任務,從而仔細調查了姜惇的背景和人際。

謝觀瀾沒有回答。

漫長的沉默在二人間蔓延開來。

紅裳乍然翻飛,寒芒隨之出鞘。

迸發出殺意的姜灼雙手握住匕首,意欲刺向謝觀瀾命門。

只是姜灼執刃的手才剛揚起,就被謝觀瀾在瞬息內用單手扼住了手腕。

姜灼微微皺眉,試圖用力掙脫,卻被謝觀瀾握得更緊。

紅袖垂落之處,露出一段如藕般雪白的手臂,在昏暗的破廟裡格外顯眼。

謝觀瀾的視線也不自覺被吸引,目光最後卻落在了姜灼手臂內側處的一道細長劃痕。

那是兩三月前,二人被單獨困於雪下時,姜灼自己用簪子劃的,為的是讓氣息微弱的謝觀瀾喝下血,繼續活下去。

如今傷口雖已結痂癒合,但依舊留下了一條淡褐色的傷痕,在姜灼白皙的手臂上格外刺眼。

當時就應該用那支金簪刺死謝觀瀾的。

姜灼淡淡地想。

但謝觀瀾似乎並不是這樣想的。

他目光微動,一字一句認真說道:

“你父親臨死前,唯一的心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我答應過他,會讓你活。”

說完,謝觀瀾就鬆開了姜灼蓄勢待發的手腕,一個迴旋,將她推回喜轎裡。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