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理會姜灼此間的異動,因為座中遠有人比姜灼自己更為激動。
“大膽!你們竟敢將皇室親封的郡主囚在此?!”
有人厲聲喝道,旋身飛上高臺,卻被臺側待命的兩位隨使反鐧雙手,制下。
是司馬崇。
姜灼認出那人的詭異塗毒的佩劍。
沒想到司馬氏也會出入這種場合。
“這位客人似乎有所誤會,夜航閣可沒有這通天的本事能將您想的那位貴人困於鐵籠。”面對司馬崇的指責,紅衣女使不慌不忙,巧笑顧盼,“只是有幸與那位長得有七八分相像而已。”
說罷,女使又執起一盞燭火湊近了籠中女子,令眾客看得再真切些。
或許因著二人皆穿了素白衣衫,容貌又相像,方才乍然一見,確實很容易讓人以為是姜灼本人被囚籠中。
如今眾客略微冷靜些後再細觀,發現二人容貌間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譬如,囚籠中人的眉眼更鋒利,骨架也似乎更大些。
“如何?”
紅衣女使有些得意笑著,聲音也帶了幾分魅惑。
“那位貴人容貌雖昳麗,但可不好到手,而這位,無論是自娛還是贈客,諸位皆可隨意處置。”
座中議論聲再起。
姜灼臉色卻更難看。
這些浪蕩子會說甚麼?
姜灼不用猜,也不想聽。
但比起縱慾情色,更可怕的是,此人若落於他人之手,誣陷姜灼,甚至是替代姜灼的身份,都將輕而易舉。
紅衣女使舉起木錘,正要開始叫價。
也在此時,姜灼倏然抬手摘去幕離,向窗外縱身一躍。
借力於木樓間殘破外露的梁木,姜灼衣袂凌風,步履輕靈,似一隻白蝶穿林而過,悄然棲落於花心。
臺側兩名隨侍使者的注意力,尚且停留在剛剛鬆綁、神色不豫的司馬崇身上。
待到霜白華服翩然拂過眼前,眾人驚覺時,姜灼已從容立於閣臺中央。
“——郡主?”
向來低調的姜灼突然選擇暴露身份,這讓同行的弦川也愣了一愣。
“世間富貴,有的須赴湯蹈火方能取得一二,有的,卻是平安乾淨之財。”
姜灼向紅衣女使微微一笑,周身如有月華流轉。
“我願出價五千兩白銀買下此人,換夜航閣一個乾淨痛快,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沒有人想到正主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女使稍有錯愕,但很快反應過來,揮手製退了欲上前制住姜灼的那兩名隨使。
“不知郡主在此,是夜航閣招待不周,只是這本閣的規矩,向來是……”
女使有些歉意地環視著臺下眾多樓閣。
紅衣女使的回答尚在姜灼的意料之中。
“那麼——”
姜灼面帶微笑,緩緩看向閣中諸人。
“座中是否還有願出價更高者?”
五千兩已屬高價。
但座中魚龍混雜,不難出現豪擲萬金之人。
姜灼本次當眾露出真顏,也是試圖以身份威壓眾人。
閣臺燭火環繞,姜灼目光沉靜。
“五千兩,一次。”
紅衣女使開始競拍。
四周竊竊聲更甚,宛若蜂鳴入耳。
身著素淨白裳卻立於光亮最中央,姜灼看不清樓閣中說話之人,但依舊可以感受到黑暗中翻湧起的驚歎,慾望和不甘。
“五千兩,兩次。”
“我——”
座中似有人試圖跟價,卻很快被人制止。
紅衣女使頓了頓,依舊沒等到對方的跟價,便繼續道:
“五千兩,三次。”
“五千兩,成交!”
一錘定音。
紅衣女使遞來一把鑰匙,恭敬道:“這人是您的了。”
姜灼淡然收下。
五千兩不是小數目,姜灼不可能隨身帶在身上,只是姜灼的郡主身份擺在這裡,也沒有人擔心她會爽約。
“今夜也多謝這位公子替我仗義直言。”
姜灼也略略施禮向司馬崇道謝。
“我可不是為了你。”戴著面具的司馬崇冷哼一聲,“要不是……我才不會……”
司馬崇話裡有話,但如今的姜灼卻無暇顧及。
姜灼只專心凝視著籠中人。
從方才姜灼憑輕功之力落於臺間,籠中人就一直緊緊盯著姜灼。
眾客散去,鐵籠也被搬於幕後,現下終於只剩二人獨處。
面容相似的二人彼此相對視,似乎雙方都覺得不可思議。
“Nja? nji??a rjur?”
籠中人率先問話,說的卻是難懂的異族語言。
姜灼愣了。
比起對方是西域人,更值得震驚的是此人的聲音低沉,這……明顯就是一個與自己年歲差不多的少年!
“你會說中原話嗎?”
姜灼試探著問道。
對方神色嚴肅地搖了搖頭。
姜灼卻撥出了一口氣。
能回應,至少說明是能聽得懂漢話的。
“我是這個國家的郡主,我買了你,你現在要跟著我,放心,我對你沒有惡意。”
姜灼儘量一字一句地陳清自己的來意。
“*·o?r ma *?wu lh??2”
對方依舊點點頭,說著姜灼聽不懂的話。
見他沒有甚麼抵抗的神色,姜灼大膽地開了鐵籠上的鎖,卻發現他寬鬆白裳下還戴了腳銬和手銬。
姜灼一一解開。
籠中人這才站了起來。
竟是比姜灼高出了半個頭!
許是夜航閣為了將他拍出高價,所以特意讓他穿了跟姜灼相似的孝衣,又令他蜷縮,不顯出男子身份。
也是在此時,弦川帶著四個貌美女子趕來,看到男子身份的籠中人也很是訝異。
“你我二人分船回去,對岸再聚。”
姜灼很快做出指令。
弦川和姜灼來時所乘的那葉小舟,最多隻可容納四五人,現今算上拍賣易得的奴隸,一行人已有七人之數,實在不得不分船行動。
只是,方才自己現身已經吸引了不少目光,回程之路恐怕兇險萬分。
弦川不會武,這四個女奴也不像是能打的。
分頭行動才能將損失降到最低。
“可是——”
弦川面色猶豫,看向姜灼身後的陌生少年。
這種拍賣所得的奴隸,大多身份不明,讓這樣的人跟在姜灼身邊實在太過風險。
“沒事。”姜灼扯扯嘴角,露出了一個蒼白的慘笑,補充道,“若我出事,你可去找襄王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