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老師您最喜愛的弟子是他......不是我。”
陸沉滄桑的眼眸閃過一抹黯然，明明他這麼尊重老師，而杜靜哲卻時刻想著欺師滅祖，可到頭來，他在老師心中的地位永遠比不過對方。
白野眼中兇光畢露，恨不得穿越回一百年前，在綠藤市直接弄死這個逆徒。
可惜他不能，這樣會破壞歷史，導致東洲聯邦無法成立，沒有東洲聯邦，那整個東洲的人都會死，甚至包括他自己。
“沒錯，你比起杜天命差遠了。”
如此直接的一句話，讓陸沉眼中的黯然越發濃郁，他沉默了許久。
活了百年的他，心境早已超越常人，這世間能讓他在乎的人或事並不多，但老師絕對算其中一位。
可現在，他崇敬的老師卻令他如此傷心。
“老師......”陸沉嘆息道：“您對我不喜，我不怪您，等您真正理解我，便會知道我才是對的！
虛擬世界有甚麼不好？那是人類唯一的庇護所！
別人不清楚，難道老師您還不清楚嗎？”
他指向窗外漆黑的天空，“老師，您好好看看，天空中已經出現了紫色，要不了多久，這個時代就會變得如超凡動亂時代一般，被禁忌領域全面侵蝕！
屆時，邪神就會降臨，世界將徹底毀滅！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人類留下最後一條活路，就像諾亞方舟！
虛擬世界就是當今時代的諾亞方舟！”
白野的神情一點點趨於平靜，他注視著陸沉決絕的眼神，他清楚的知道，這個逆徒已經無藥可救了。
有時候，偏執的好人甚至比壞人還要可怕。
壞人至少知道自己在做壞事，而偏執的好人卻披著善良的外衣，瘋狂作惡而不自知。
以善之名，行極端之事，自以為心懷蒼生，實則執迷不悟。
這份偏執的善良，遠比明目張膽的邪惡更無解，更冰冷。
陸沉與杜天命就是兩個極端。
杜天命貪婪、自私、忘本，他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他傷害了很多人，但也拯救了許多人，而且他是真的很愛聯邦。
陸沉善良、無私、忘本，自詡是好人，不貪戀權勢，一心想拯救人類，但他的做法卻是要殺了所有人。
兩人除了同樣忘本，再無半點相同，也難怪五十年前會因理念不合而大打出手，導致聯邦陷入虛弱，秦明神趁機崛起，引發超凡動亂。
“為師當年能終結超凡動亂一次，自然可以終結第二次。”白野平靜道。
陸沉無奈的笑了笑，“老師，就算您實力再強，可您一個人如何敵得過漫天邪神？
您應該也發現了吧，禁忌領域的反撲一次比一次更強，您能壓制一次，兩次，難道還能壓制百次千次？
人力終有盡時，何不與弟子合作，共同打造一個能拯救所有人的新世界？”
“你所謂的新世界是假的，面對問題不想著解決，卻一味地逃避，這就是為師當年教你的嗎？”
白野神情冷淡的注視著他，“陸沉，我以為當年救了你，卻沒想到你自始至終都未走出綠藤市的麒麟幻境。
你以麒麟帥自稱，想必很懷念在麒麟幻境中的日子吧？”
“老師！”陸沉目光悲切：“您為甚麼就這麼固執？為甚麼要執著於拯救一個註定毀滅的世界？
您是如此，杜靜哲亦是如此，現實世界有甚麼好？虛擬世界有甚麼不好？
真假就那麼重要嗎？
您就能確定，所謂的真實世界不是假的嗎？也許我們都是缸中之腦。
如果您有所顧慮，弟子可以答應您，等收割全世界的靈魂之後，弟子願意將虛擬世界的掌控權交給您。
這是弟子能拿出的全部誠意。
老師，我不想與您為敵，所以合作吧，讓我們共同打造一個擁有永恆幸福的新世界！”
看著陸沉誠懇的眼神，白野承認確實有一絲絲心動。
這要是換成其他人，怕是當場就同意了。
一邊是滿目瘡痍註定毀滅的現實世界，一邊是美好、和平、沒有痛苦，能滿足所有慾望的虛擬世界。
誰能抵擋這種誘惑？
至於說甚麼為了家人？
倘若你的家人也進去了呢？當所有人都進入虛擬世界，那與真實世界有甚麼區別？
“虛擬世界很美好，所以......我拒絕。”
陸沉原本期待的眼神一點點冷卻，最後化作深不見底的黑。
“老師，我能知道原因嗎？”
白野幽幽一嘆，眸光深邃，“你說虛擬世界有永恆的幸福？你錯了，那裡只有永恆的慾望。
而慾望生於匱乏，死於圓滿。
當所有慾望都被即時填滿，人便不再是駕馭慾望的主人，而是被慾望撐爆的空殼。
你以為你在拯救人類，殊不知，你正在親手將人類餵養成怪物。”
陸沉沉默了許久，“老師，我不明白。”
白野臉色一黑，不明白就聽著，別特麼瞎問，我也不知道我在說甚麼。
瑪德，要不是我去了虛擬世界也會墜入白神懷抱，說不定就去了。
但這話能說嗎？！
白野不知道別人能否在虛擬世界永生，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能。
因為無論他在哪，都逃離不出白神的魔爪，就像萬有引力，蹦的再高也會下墜。
在現實中還有機會解決，若是到了虛擬世界，必死無疑！
“老師，我知道很難說服您，但您可以自己看。”陸沉輕輕揮手，一道幽藍光幕頓時浮現在白野眼前。
光幕被分割成無數個小畫面，每個畫面上都是在虛擬世界生活的人，也是變成偽人死去的人。
白野甚至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雖然早已經忘了名字，但他記得長相，那是天啟的高層們。
畫面上的每個人都笑的很開心。
現實中連飯都吃不飽的廢土人成了至高無上的皇帝，左擁右抱摟著絕色美人。
現實中平凡窮苦的婦人，成了傾城女帝，財富、權勢、美貌應有盡有，無數男人為之傾心。
現實中膽小怯懦，常年被霸凌的瘦弱少年，成了戰力無雙的頂尖超凡者，受萬人膜拜。
他們每個人都在笑，但白野卻看得出，這些笑並不是幸福的微笑，而是慾望被填滿時，短暫又病態的亢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