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婁家派來檢查基金會運作的監察員，婁琦雲。”
她看似隨意地掃了眼屋內，目光迅速掠過書架、桌椅和角落的儲物櫃。
除了幾件明顯是小女孩用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
還有一些彩色的文具和繪畫本。
房間看起來乾淨整潔，一切正常，根本看不出絲毫破綻。
那人眼睛一亮，臉上的戒備瞬間轉為熱情，連忙拉開抽屜，動作麻利地取出一本厚厚的賬本，還有幾份列印整齊的資料。
“哎喲，原來是婁小姐親自來視察！真是失敬失敬！我們這裡一向遵紀守法，賬目清晰，絕無半點差池！”
他快步上前，雙手捧著資料遞過去。
“我叫鄭承赫，是這兒的負責人，太榮幸了！沒想到婁家這麼重視，居然派您親自前來檢查！”
“這些是基金會成立以來的書面材料。看著不多，主要檔案都存到總部海市去了。”
婁琦雲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那一摞泛黃的紙質卷宗上。
鄭承赫將材料輕輕推到她面前。
“總部那邊電子檔更全，這些只是備份，您要是需要查甚麼，我可以讓人調系統記錄。”
他笑得熱情，還搓了搓手。
那雙手寬大、乾燥，指節分明。
他搓著手的動作重複了兩三次。
指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婁琦雲心裡一緊。
她不動聲色地掃視整個房間。
牆上掛著的基金會榮譽證書整齊排列，桌角擺著一盆綠植。
電腦螢幕已經關掉，鍵盤擦拭得乾乾淨淨。
一切都井井有條，完美得近乎虛假。
墨綠色的硬皮賬本被她緩緩開啟。
紙張邊緣微微泛白，頁碼編號工整。
資金流向清晰，支出項包括助學款、物資採購、差旅報銷，數額合理，憑證齊全。
每一筆數字旁邊都貼著對應的發票影印件，甚至還有銀行轉賬回執的掃描列印件。
資助者資料也整理得整整齊齊。
每份資料後面附有照片。
回訪記錄詳細得令人驚歎。
果然……
表面看不出一點問題。
婁琦雲指尖微微發緊，低聲問。
“那個叫李莎莎的女孩，在哪裡？”
鄭承赫一臉誠懇：
他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眉頭微皺。
“人跟我們接觸後，就立刻安排出山了。山路不好走，我們派了專人護送，還聯絡了教育局的同志對接。小姑娘正該讀書的年紀，當然是送去上學啦！現在應該已經在城裡的寄宿學校安頓下來了，每週還有心理輔導老師跟進。”
正該讀書的年紀……
婁琦雲的目光驟然一凝。
這是他今天說的唯一一句帶點感情的話。
婁琦雲盯著他看了幾秒。
她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捕捉一絲慌亂。
可那雙眼睛清澈坦然。
她緩緩合上賬本，指尖還停留在封面上，掌心卻滲出一層冷汗。
腳步剛邁出一步，鞋跟磕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她伸手去推門，手臂卻突然一僵。
一股異樣的麻痺感從脊背竄上後腦。
突然，腦袋一陣發暈，身子一軟，直接摔倒在地。
視線瞬間模糊，四周的景物開始旋轉。
她想撐起身體，可四肢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手指剛撐到地面就滑了下來。
膝蓋撞擊地板的鈍痛傳遍全身。
但她已無力發出聲音。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有人冷冷打量了她一會兒，才掏出手機撥號。
幾秒後，手機被掏出，按鍵音清脆地響起。
“吳少，人抓到了，在我這，您過來就行。”
婁琦雲強撐著睜開眼。
她的眼皮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但依舊用力睜開一條縫隙。
視線模糊中，她看到鄭承赫背對著她站在窗邊。
她的嘴唇乾裂，喉嚨火燒般疼。
可她仍竭力擠出聲音。
“你這麼做，是要背叛婁家？”
鄭承赫剛掛電話，聽到這話一愣，沒想到她還沒徹底暈過去。
他猛地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隨即化為複雜的神色。
他走近兩步，蹲下身，俯視著她，聲音壓低。
“我可沒背叛誰，我只是聽上面安排辦事……婁二小姐，您太執著了。有些事，不是您以為的那樣。”
婁琦雲心口一沉。
在這基金會里，能直接指揮負責人的。
除了她，就只剩一個婁聽瀾。
正想著，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冷風灌入，吹動窗簾翻飛。
一道高挑的身影逆光而立。
“婁二小姐，看來老天真的很幫我。”
“在這偌大的京市裡，讓我又遇見你～”
婁琦雲想要抬頭看清來人。
可眼皮卻越來越重。
意識模糊中，婁琦雲終於扛不住藥效，昏了過去。
她的頭緩緩歪向一側。
最後殘存的知覺裡，只聽見那人走近的腳步聲。
還有鄭承赫低聲彙報的聲音。
以及遠處不知何處響起的一聲鐘鳴。
同一時間。
陸翎川把拍賣的事情處理妥當，便在大廳裡等她。
他站在水晶吊燈下。
拍賣會已結束，賓客陸續散去。
助理前來彙報收尾事宜，他卻始終沒有離開。
目光頻頻掃向樓梯口，眉心微蹙。
可婁聽瀾下來了，慈善基金會的人也陸續走光了。
婁琦雲卻一直沒出現。
婁聽瀾一襲淺紫色長裙，笑意盈盈地向他點頭致意。
她與幾位董事寒暄幾句，隨後在保鏢簇擁下乘專車離去。
大廳逐漸冷清，只剩工作人員收拾殘局。
陸翎川站在原地，眸色漸深，終於掏出手機，撥通那個早已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轉入冰冷的提示音。
“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他腦中閃過婁聽瀾今天種種反常的舉動。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頭猛地一沉。
立刻掏出手機，下令調一隊人過來，同時開始追蹤婁聽瀾的位置。
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輸入一串加密指令，隨即撥通了安保總部的專線。
“A組全員出動，定位婁聽瀾，五分鐘內到我指定座標集合。另外，啟動三級應急響應，封鎖津南周邊所有出入口。”
電話剛掛，系統便反饋出婁聽瀾的實時位置。
她正在城西主幹道上，正朝著某家酒店方向移動。
婁聽瀾剛和鄭承赫通完電話。
正要回酒店，半路上突然被幾個穿黑衣的大漢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