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撲進鄭琴英懷裡，雙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角，整個人顫抖著，放聲大哭。
“奶奶！”
“我哪比不上婁琦雲？她不過就是會裝模作樣、楚楚可憐罷了！他們不是早就分了？連朋友圈都清空了，電話也不通了，媒體上也說他們和平分手……那為甚麼，為甚麼連我也輪不上？就算他們分了，陸翎川也不該是別人的！他明明……明明該是我的啊……”
分手？
也就江清羽信這種鬼話。
她連戀愛是啥味兒都沒嘗過，更別說真正體會過那種刻骨銘心的情感糾葛。
她眼裡看到的，永遠是表面的風平浪靜。
當然看不出來那倆人之間欲說還休的心思。
可鄭琴英不一樣。
她活了大半輩子，看人如觀棋，一眼就能看穿棋路。
一進會議室，鼻子一嗅，心就沉了下來。
空氣不對勁。
那兩個人，一個坐東，一個靠西，距離看似正常，可眼神之間在不斷拉扯。
他們自己還懵著，以為只是普通來往，其實早被情愫纏得結結實實。
這時候出手拆散，最容易。
趁著他們還沒認清自己的心，，一把掐滅他們的情。
等他們自己醒過來，明白了那點心動，再想動手？
晚了！
想到這兒，鄭琴英眼神一沉。
“訂婚這事兒，既然奶奶答應了你，就一定會讓你如願。”
這話，穩住了江清羽快散架的心。
她原本快要崩潰的情緒，被這句話硬生生撐住。
“可……陸哥哥他會同意嗎？他知道我的心意嗎？他……會不會覺得我是逼他？”
從記事起，他們就在一起。
她三歲跌進花園池塘，是他跳下去把她撈上來。
她們兩小無猜，一起長大。
多少長輩笑著打趣說“他們將來肯定是一對”，連她自己也以為，那是命中註定的結局。
多好的事啊……
江清羽知道這層關係後，就開始死磕陸翎川，追了他好多年。
她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只為換來他回頭看她一眼。
可每一次，換來的都是拒絕。
他從不罵她，也不兇她，只是淡淡地推開。
可越是這樣，越讓她心如刀割。
她不明白，為甚麼他能如此冷漠，面對她十幾年的真心，竟能無動於衷。
可這一次……
跟以前完全不同。
這一次，鄭琴英站在她身後，背後是整個江家的權勢與人脈。
鄭琴英說得那麼狠，一點餘地都沒留。
她告訴陸翎川。
“要麼娶清羽，要麼江家撤資，陸氏三個月內資金鍊斷裂。”
“奶奶，之前的婚事……能當從來沒發生過嗎？”
要是兩個人根本合不來，硬綁在一起，只會天天吵架，互相折磨。
他會恨她，她也會怨他。
一個不愛她的人，坐在她對面吃早餐。
那樣的日子，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不如……
就放他走吧。
也許，他本就不該被困在這場權力的交易裡。
可能婁琦雲才是那個能讓他笑出聲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竟說出這樣的話。
鄭琴英聽了，冷冷地笑了兩聲，眼睛直直地盯著面前的人。
“你滿腦子都是替他著想。可婁琦雲，她要是有你一半的懂事，我也不至於攔著他們。”
她不是不願意成全，而是清楚地知道，這段姻緣背後隱藏著多少風險與隱患。
這門親事，她說不行，那就是不行。
她作為家族中堅力量，絕不會讓任何人拿家族的未來去賭一場感情衝動。
哪怕對方是她曾經欣賞過的人，也不行。
會議室裡，沒有人敢輕易開口。
外面也沒好到哪去，走廊靜得嚇人。
婁琦雲從玉京醫院出來，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
看到衛崢華他們從醫院大門走出來，她輕輕上前一步。
“早知道會鬧成這樣，我該換個時間談的。”
她低聲說道。
“也許就不至於讓你們夾在中間受難堪。”
她不是不知道那場談判的火藥味有多濃。
更明白自己這一次的介入，無疑把衛家人推到了風口浪尖。
不該拖他們下水的。
衛君亦下巴一抬。
“怕甚麼？我早看那傢伙不順眼了！”
他雙手叉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整天裝模作樣，誰給他的底氣？”
“下次再這樣，婁姐你直接叫我！我非替你出這口氣不可！”
這話一出口，旁邊的人全沉默了。
餘莉沒猶豫，直接揪住他耳朵，用力一擰。
“你忘了骨折躺在醫院的事了？”
她一邊訓斥，一邊用力拉著他往後退。
“疼不疼？記得不記得？”
“你那身子骨多不經摔，自己沒數？”
“逞甚麼能？你當打架是拍電視劇呢？”
衛崢華趁機靠近婁琦雲。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著呢。誰對誰錯，心裡都有桿秤。”
可比起這個，他更想說……
“婁二小姐這次幫忙，我們心知肚明，是看在君亦的面子上。”
“但很抱歉，我們……還是辜負了你的好意。”
他微微低頭。
“就算再來十次、一百次，衛家的答案都不會變。”
這是立場，是底線，是他們必須守護的家規與尊嚴。
可心裡，還是覺得對不起你這番用心。
婁琦雲卻笑了，抬眸望著他。
“我看中的，從來不只是衛家這一個合作伙伴。”
“我更敬佩你們底線。”
“在這個利益為先的時代，還願意守住原則的人，已經不多了。”
“醫療AI的專案，衛家，一定有份。”
衛崢華剛要開口推辭，他知道這份禮太重，重到他不敢輕易接受。
可婁琦雲抬手，輕輕攔住。
“你們可以不在乎這點利益，但很多人，離不開這個機會。”
“不管是建基金會，還是捐裝置、推公益，對衛家的名聲、對未來的路，都只有好處。”
“這個專案，能救的人不只是少數，而是千千萬萬需要幫助的家庭。”
“你真沒理由拒絕。”
這不只是施捨，是雙贏。
是建立在信任與尊重基礎上的合作。
是所有人都能沾光的事。
衛崢華愣了幾秒。
大腦還在緩慢地消化剛才那一幕幕發生的場景，心跳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他向來習慣分對錯，非黑即白。
在他的人生信條裡，事情從來只有兩種結局。
贏或者輸，黑或者白，正義或者邪惡。
他從不曾允許灰色地帶的存在，也從未想過，世間竟還有第三種可能，叫“大家都贏”。
餘莉拽著兒子上了車。